?賀煜閉眼,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他盡量讓自己忍住火氣,耐下性子,等感覺自己心平氣和了些,他再度撥通那個電話。
何余望著手里又響起的電話,還是剛才那個。
嗯……不接……
賀煜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女聲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
又掛了?!
賀煜皺眉,這年頭小女生的腦袋瓜子都在想什么???
為什么不接電話???
何余手機響個不停,店員頻頻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何余無奈,這年頭詐騙和推銷都這么執(zhí)著嘛?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喂?!避涇浱鹛鸬呐晜鱽?。
賀煜一聽,知道自己沒打錯,他冷冷道:“是我?!?br/>
何余納悶,是我……?
所以是誰啊……她很熟嘛……
這年頭詐騙電話還喜歡套近乎的嘛?
“請問你是誰?”她軟綿綿問。
賀煜覺得自己耐心要不夠了,他心中又默念幾遍冷靜,才一字一頓,加重音說:“昨晚,海邊,那個。”
何余看著自己的鞋尖,眨眨眼睛,昨晚,海邊,那個……
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她小小激動說。
救命恩人……這個稱呼……
賀煜聽了挑眉,承認:“嗯?!?br/>
“你是怎么知道我電話的?”何余輕聲問著。
賀煜沒打算回答,懶得費唇舌,他直奔主題問:“昨晚的西服還在嗎?”
西服?
何余抬頭望向柜臺上的那個大袋子,軟軟答:“嗯,在?!?br/>
“我來拿。”賀煜不容拒絕地說著。
“那個……”
何余還來不及說什么,賀煜繼續(xù)道:“西服在哪兒?”
“在……干洗店。”
賀煜閉眼:“那你在哪兒?”
“也在……干洗店?!?br/>
賀煜微微蹙眉,懶散地靠在辦公椅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合并有一下沒一下的輕碰自己的額角,似在思考。
長久的靜聲,如若不是何余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通話時間仍跳動,她還以為電話已經(jīng)掛了。
“呆在原地別動,把干洗店地址發(fā)給我?!?br/>
賀煜在電話那頭說。
“哦哦……”何余剛開口,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
“嘟嘟嘟——”
何余望著那個通話記錄里的未知電話,嘟了嘟小嘴,存了起來。
將地址發(fā)過去后,何余乖乖地坐在干洗店里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何余自然而然朝外看向路邊,駕駛座上下來一個穿著端莊西服的男人,正是何余昨晚見過的賀煜。
賀煜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眼干洗店的牌子,確認自己沒走錯,才朝著店內(nèi)走去。
剛跨進去,他就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側(cè)過臉,是昨晚那個小女生正盯著他看。
賀煜皺眉。
這么小一只,還坐角落里,巴不得別人看不見嗎?
何余見他神情和昨晚一樣的冷漠不耐煩,眼神飄忽,不再敢看他,越發(fā)低下頭。
賀煜見她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稍稍收起了自己對待員工時苛刻嚴厲的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可怕。
“衣服呢?”他淡淡問。
何余微微抬頭,指了指左側(cè):“衣服……在……柜臺……”
賀煜望去,柜臺上有一個大袋子。
干洗店的員工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那個男人長相英俊,氣質(zhì)沉穩(wěn),小女孩眼睛大大,嬌小可愛,好像年紀不是很大的樣子。
賀煜幾步走到柜臺前,從紙袋里拿出那件西服,摸了摸外邊的口袋,又掏了掏內(nèi)插袋。
何余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起來,挪到了賀煜身后,她輕聲問:“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賀煜轉(zhuǎn)身,低頭看著小女生手里拿著的東西。
何余兩手掌心放著一張名片和一小瓶看著像藥的東西。
賀煜抬手去拿,指腹無意滑過何余的掌心。
好涼……
何余瞅著那只好看的手。
她又偷瞄了幾個面前的這個人,昨晚都沒發(fā)現(xiàn),他原來這么白,這樣顯得他更加……妖孽好看了。
賀煜拿到東西準備離開,走了幾步,何余像蚊子叫般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那個……”
賀煜駐足,轉(zhuǎn)身看她。
“能不能借我一百塊?”何余抿嘴,視線落在賀煜的皮鞋上。
“為什么?”那人清清冷冷問她。
“干……干洗費差一百,我沒帶夠錢……”何余輕聲說,手指攪著。
賀煜目光越過她,落在柜臺上的那件被他隨意一扔的西服上,隨后視線又偏回她身上。
何余見他不說話,小心思轉(zhuǎn)了一個又一個彎。
嚶……
不會是把她當成騙錢的了吧……
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去,嘟嘴說:“我會還的!我不是騙錢的!我發(fā)誓!”
小眼神堅定地很。
賀煜一愣,騙錢?
他也沒指望她這副樣子能騙到他的錢。
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昨晚就傻愣愣上了他的車,這樣的能騙錢嗎?
不被騙就不錯了……
賀煜啟唇,他想拒絕,可望著面前這個小女生的神情,這句話怎么就生生卡在喉嚨口里說不出來呢。
他最近同情心泛濫?
賀煜將手里的名片和小藥瓶塞進西服口袋,又從內(nèi)插袋拿出錢包,默默地從里面抽了張一百,遞給何余。
何余大眼睛感激地看向他,“謝謝?!彼舆^。
賀煜收回錢包,又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那個……”何余又叫他。
賀煜猶豫了一下,又停了下來,瞇著眼轉(zhuǎn)過頭看她。
何余瞧著他不耐煩的眼神,咽了咽口水。
額……好可怕……
“我,我,我改天會把錢和西服一起還你的?!焙斡嘟Y(jié)結(jié)巴巴說。
賀煜沒理睬,踩著皮鞋走了。
何余望著他孤傲離去的身影,呼了口氣……好可怕……
何余將錢給店員,終于搞定了一件事情。店員交代她三天后來取,何余記著了。
剛走出店門,她才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身無分文,根本回不去啊……
她看了眼時間,離彎彎她們考試結(jié)束還有一個小時,她又不敢亂跑,思來復去,還是打算站在原地等著。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拿出耳機插在耳內(nèi),手機放著自己喜歡的歌。歌放到她喜歡的地方,她就輕哼幾句。
沒過個幾分鐘,一輛黑色的汽車開過她,在距離她十米左右的路邊停了下來。何余太投入,哼歌踢著腳下的石子,沒發(fā)現(xiàn)。
直到一雙黑色皮鞋落入她的視線,她眨巴眨巴眼看著,怎么那么熟悉?
她視線慢慢向上移,幾分鐘前剛離開的人,現(xiàn)在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她。
賀煜俯視她,皺眉問:“身上還有錢嗎?”
何余微微張嘴,掩飾不住的驚訝,都忘了回答。
賀煜以為她戴著耳機聽不見,他抬起一個手,兩根手指夾著取下了一個何余耳內(nèi)的耳機,模樣甚是嫌棄。
“還有錢嗎?”他又問了一遍。
何余后退一步,呆呆搖了搖頭。
“上車?!?br/>
賀煜說完就轉(zhuǎn)身,何余匪夷所思,滿臉訝然。
“不想回去了?”見她還傻站著,他回頭問。
這句話在何余腦袋里轉(zhuǎn)了三轉(zhuǎn),總算明白面前這個男人是要送她回去,何余立刻屁顛屁顛的跟上。
***
車內(nèi)一如既往安靜,何余望著窗外,也不敢亂動。
賀煜一只手揉著太陽穴,一只手開著車,面無表情。
剛才他走了之后,想起小女生說連一百塊都沒有,腦海里又蹦出昨晚她室友說的“路癡”。
頭疼……沒由來的頭疼……
頭疼之余,也不知怎么的,他在紅綠燈前打了方向盤折了回來,結(jié)果真的就看見她低著頭在路邊踢石子。
然后……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賀煜瞥了眼坐在副駕駛坐上的小女生,粉白的包包,粉白毛絨絨的衣服,粉白的發(fā)飾,白色厚底的鞋……那是什么鞋?
整個人都打扮的粉粉白白的,長得也白白凈凈。
但是小女生左腳外側(cè)腳踝上有個長丑的疤,很顯眼。傷疤似乎已有年代,不是新長成的模樣,受傷時應(yīng)該整塊皮帶著肉一起沒了,那種疼痛,賀煜沒敢想。
賀煜不明白,有這么丑陋的疤為什么還喜歡穿裙子,一點也不在意別人揣測的目光嗎?
他手握方向盤,總有意無意掃兩眼那個疤,不好奇來源是不可能的,那么大一個。
可是他又想這跟他無關(guān),他在意什么,好奇什么……
何余感覺到他的視線,側(cè)過臉瞄了他一眼。
賀煜忙收回視線。
頭一次,他覺得自己有一絲狼狽。
頭疼……
他繼續(xù)揉著太陽穴,一定是他缺失了二十九年的同情心離奇上線了。他心里默念,關(guān)愛弱小,尊老愛幼,關(guān)愛弱小,尊老愛幼,關(guān)愛弱小,尊老愛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何余還在晃神,冷冰冰摻雜焦躁的聲音在車內(nèi)響起——
“到了?!?br/>
何余趴著車窗向外看,是她的大學!
何余又仔細一想,她剛才好像沒說學校名字,光顧著忐忑了,救命恩人是怎么知道的?
“救命恩人……你怎么知道我……”何余指了指學校,又指了指自己。
“你昨晚在cs俱樂部前說的?!辟R煜皺眉。
“喔喔。”
見小女生點了點頭,沒其他反應(yīng),他又說:“可以,下車,了嗎?”
賀煜眉頭擰成丘,他今天干了他前二十九年都沒干過的事情。
所以極其……煩躁……
見他那模樣,何余趕緊抓了包包打開車門。
“安全帶?!弊髠?cè)的人冷聲提醒她。
何余被嚇得手忙腳亂,臉都漲紅了。
賀煜瞧著她膽怯害怕的模樣。
心煩……
賀煜皺眉猶豫,隨后伸手,嫌棄地朝著安全帶的口按了下去,何余的安全帶應(yīng)聲彈出。
何余嗖的一下出了車,又迅速關(guān)上車門。
待小女生出去后,賀煜立刻踩下油門,車子揚長而去。
賀煜瞥向后視鏡看,望見小女生向他微微鞠了一躬,他又立刻移開視線。
何余直起身,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剛才手忙腳亂時,他的手又不小心擦過了自己的手背,絲絲涼涼的。
怎么會一點都不暖和呢?身體不好?
何余忽然想到昨晚她從西服口袋掏出的那瓶小藥……
那小瓶子上寫著的也不知道是德文還是法文,雖然她是外語系,但是她沒修那個藥瓶上的語言,看不懂。
不過……那瓶藥好像對他很重要的樣子。
何余思緒轉(zhuǎn)了又轉(zhuǎn),咬咬唇想著。
突然,她饒有同情地看向賀煜離開的方向。
不會是得了什么嚴重的病吧……
嚶……
好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