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天明,仲畫辭幽幽轉(zhuǎn)醒,只見劉晗卿已不在房中,喚了兩聲也無人應(yīng)答,心中忍不住一驚,慌忙穿戴完畢,出門尋去。剛走到樓下,差點與一人撞了滿懷,抬頭看時,面上頓時一喜,一把抓住那人雙臂,忍不住道:“夫君,你去哪里了?”
那人明明是個滿臉長髯大漢,頭發(fā)蓬亂,穿搭粗獷。聞言將臉往下一拉,道:“這你都認得出來?”仲畫辭“噗嗤”笑道:“如何便認不出來了?”拉著劉晗卿回到房中。劉晗卿一拍大腿,懊惱道:“我好不容易尋了個地方,替我化妝易容,費了半天功夫,竟被你一眼就認出來了,實在失望??上Я宋夷嵌腻X?!?br/>
仲畫辭忍俊不止,道:“我自聞得出你身上味道,便是樣貌再變,也是無濟于事?!眲㈥锨湟话殉断履樕向镑?,道:“這樣看來,只怕易容是行不通了。干脆,咱們大搖大擺,專挑鬧市走得了,那段伶官再是兇殘,總不至于鬧市殺人吧。”
他邊說邊脫下偽裝。仲畫辭疑惑道:“你不是說,段伶官殺人如麻么?萬一他在鬧市行兇怎么辦?!眲㈥锨湟慌哪X袋道:“你瞧我這記性,他后來幾次殺人,還真都是鬧市之中取人首級。也罷,看來,我們得盡快逃走了?!?br/>
他邊說話,邊給仲畫辭使眼色。仲畫辭心領(lǐng)神會,也愁眉道:“你說得對,這便走罷?!?br/>
二人下樓吃了些飯菜,向小二打聽,才知這細柳鎮(zhèn)不大,鎮(zhèn)上并無馬匹販賣,只得打消了買馬的想法,雇了輛馬車,只說載著二人,到臨近城市便好。那車夫爽快答應(yīng),二人付錢上馬,馬車剛出小鎮(zhèn),果然有三騎緊隨其后,出了小鎮(zhèn),一路尾隨。
馬車之上,仲畫辭蹙眉道:“夫君,你早知有人跟蹤對不對?”劉晗卿道:“也不盡然,我只知有人跟蹤,卻不知有幾人。適才房頂有人偷聽,我便說我們要盡快逃命,如此一來,那些人必然快步跟蹤過來,我們只需要在半路下車,讓車夫趕車繼續(xù)往前,我們換條路走,便可躲開追兵?!?br/>
仲畫辭疑惑道:“跟蹤我們的,可是段伶官?”劉晗卿搖頭道:“不像,若是段伶官,只怕早已動手了,何苦遲遲不露面?!彼f至此,輕輕拉著仲畫辭的手,在手心輕輕一捏,憂慮道:“只怪我如今傷勢太重,不能與他們動手,不然,如何會這般狼狽?!?br/>
仲畫辭道:“你被段伶官所傷,非同小可,到前面路口,我們就下車,總得先找個地方替你療傷才好?!?br/>
二人邊說間,馬車加急,已然奔出去兩里,只見前方一處岔路,左右分開。劉晗卿忙讓車夫往北,駕車疾行。自己與仲畫辭下了馬車,一路往南。行了不到半里路。劉晗卿一拉仲畫辭,折而向北,藏于茂林之中。仲畫辭問道:“你適才捏我手心,可是有什么發(fā)現(xiàn)?”劉晗卿道:“有啊,自然是發(fā)現(xiàn)那群人跟了過來?!敝佼嬣o道:“這我自然知曉,為何還這般小心?”劉晗卿微微一笑道:“因為,那車夫也是他們的人?!?br/>
仲畫辭聞言“啊”了一聲,道:“如此,我們豈不是暴露了?”劉晗卿道:“那是自然,若我所料不差,那幾騎只怕轉(zhuǎn)眼即至。”仲畫辭環(huán)顧四周,道:“那,我們不走,在此作甚?”
劉晗卿抬頭輕輕刮了一下她鼻梁,笑道:“真的是個小傻瓜,人家給咱們送馬來,咱們何苦還要兩腿走路?”
仲畫辭一愣,俄而咬牙道:“好呀,我看你是去了趟山寨,當山賊上癮了。”說罷,忍不住將那日幼平崗上,覺明一聲大吼,反劫道山賊之事說了,神色埋怨道:“你這當師兄的,也不替師弟教點好,如此這般誤人子弟。”忽而想起一事,盯著劉晗卿道:“以后子衿可不許教他這些!”劉晗卿笑道:“我這當師父的還沒教,怎么師娘就已經(jīng)開始干涉了?!?、
仲畫辭噗嗤道:“我不管,若是以后子衿出門,見人也是一聲‘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她學(xué)著覺明的樣子,粗聲粗氣說完,搖搖頭,想都不敢往下想。劉晗卿哈哈笑道:“好吧好吧,以后一定把子衿教好,便像他師娘這般溫柔賢淑,博學(xué)多才才好?!?br/>
仲畫辭聽得劉晗卿夸自己,嘴上不說,心里甜蜜不已。悄聲道:“奴家心中,夫君才是最溫文爾雅,氣度雍容之人.......”劉晗卿聽她一說,歡喜道:“我家娘子說什么?我想再聽一遍。”仲畫辭羞紅了臉,避開劉晗卿神色道:“只說一遍?!眲㈥锨浜俸僖恍Γ肭笏僬f,忽聽得遠處馬蹄聲碎,由遠及近,轉(zhuǎn)眼間,三匹快馬奔到近處。劉晗卿一眼瞧見,神色一喜,自言自語輕聲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老熟人到了?!?br/>
仲畫辭尚未緩過神來。聽得劉晗卿在耳邊道:“你先在這待著,我去去就回?!痹捯粑绰?,人已踏步飛出三丈來遠,身在空中,長嘯一聲喝道:“呔,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陸公子,別來無恙否?”
仲畫辭遠遠聽到,恨得跺腳,巴不得把自己適才說的“溫文爾雅,氣度雍容”八個字吞下去。
馬上為首之人正是陸思弦,乍聞喊聲,嚇得一勒韁繩,差一點摔下馬來。抬頭四下張望,喝道:“哪位高人在喊在下?”話音方落,劉晗卿人早已到,水月步空中疾走,一腳踢在陸思弦臉上。
陸思弦自負有武功在身,見那人抬腳踢來,冷哼一聲,喝道:“找死?!薄八馈弊址礁Γ陀X臉上吃痛,嘴都歪了,身子不受控制,飛出去老遠,直跌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半天才爬起來,抬頭一看,只見劉晗卿端端正正坐在馬上,笑臉盈盈看著自己。
陸思弦大怒,喝道:“惡賊,又是你,給我殺了他?!绷硗鈨擅T士聞言拍馬舞刀,殺將過來。劉晗卿見那二人不過普通家丁,并非高手,不想與他們糾纏,一腳一個,悉數(shù)踢下馬來。
陸思弦又氣又急,揮拳來攻劉晗卿,但他武功本就低微,哪里是劉晗卿對手,被劉晗卿左閃右躲,抬腿又在右邊臉上踢了一腳。
陸思弦氣得跳腳,喝道:“劉晗卿,你這惡賊,長了頭發(fā)的禿驢,我與你勢不兩立?!眲㈥锨湫Φ溃骸瓣懝樱瑪?shù)月不見,你瘦了。”
陸思弦怒道:“用不著你管,你害得我陸家如今家業(yè)敗落,我爹一病不起,都是拜你所賜。你枉為出家之人,卻做出這等卑劣之事,我陸思弦但有命在,定與你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