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川流不息的街道,此時人流從中間向兩旁散開,像水面劃過石片而向兩邊散開水波紋。
雜亂的馬蹄聲,銀鈴般的斥喝聲,從模糊到清晰,接著便看到一位粉衫盛裝女子策馬在京都長街上馳聘。她揚起馬鞭在高空中劃過,“啪”的一聲,清脆而又狠絕的打在那匹烏黑油亮的馬屁上。馬被這一疼痛訓(xùn)的更加狂傲驚速,如箭般向前“射”去。
人群被這一疾速嚇得紛紛后退,也便有了人推人,人擠人,人撞人,人踩人的場面,因此好些百姓倒在地上,哀嚎聲響起,場面次序混亂。
那騎馬馳聘的少女渾然不覺得自己已破壞了本安寧的街道,她的厲眸閃著紅光,望著遙遠的前方,揚起手中的鞭子又是狠狠一鞭,那馬更加的瘋狂了。
地上的百姓驚恐的望著,她無情冷視著。
漸漸的那匹瘋狂的馬無情的近了…………
百姓更加匆慌,也丟棄了好些家什,什么框子、果子、蔬菜,甚至孩子。
小孩的哭泣聲,狗吠聲,女子呼喝聲,男子叫罵聲,老人捶胸頓足泣不成聲…………整個街道混亂之極。
施寧玉怒視那由遠及近的狂馬嬌影,欲上前阻攔,她的手臂被人拽住,“小姐,我們還是回去吧!”妙言終于找到她家的小姐了,看到她家小姐舉步前行,便知道她想干嘛。
但馬上的女子不是好惹的,還是拉小姐遠離再說。妙歌見此也明白這事情的嚴重性,立馬抱著施寧玉的柳腰,二人把她往后拉去。
施寧玉掙扎著,腳不肯移動,也就在這時一位容貌艷麗的女子跑上前去抱起地上的小男孩。由于跑的急速也沒看腳下……
施寧玉提著一顆心也喊不出‘小心地上‘的話來,那女子已一腳滑去,整個人滑坐在地上,因抱著孩子,摔倒的重力使手中的孩子也狠狠的摔在她身上,痛的她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
少女疼痛難忍的捂著肚子,半仰起頭欲起身,卻見到兩只黑色蹄影正狠狠的要踩踏在自己身上,她腦子一片空白,眼睛也不知何時反射性的閉上,耳畔只聽到呼呼風(fēng)聲及什么東西狠狠墜地聲。
那疼痛徹骨的感覺沒有襲入她身體,她揪緊的心放開來,感覺周圍無數(shù)影子聚來,遂睜開眼,有人拉起她。
一位婦女跟她道謝,抱走她手中的小男孩,又連聲說了好幾句謝謝,那眼里滿是自責(zé)還有淚水。
又有好心人問她摔到哪,可要就醫(yī)?
她捂著肚子轉(zhuǎn)頭回去尋找誰在那千鈞一發(fā)之際救了她呢!
身后的百姓圍著一個大圈,圈內(nèi)不時傳來爭吵聲…………
“你好大的膽子,公然在大街上襲擊本郡主?!?br/>
“郡主?郡主就可不顧百姓死活?視人命如草芥?”
“你敢頂撞本郡主?”
…………
她連忙撥開人群,地上的一幕讓她驚的合不攏嘴,也呆呆的望著……
青衣少女雙腳盤扣著粉衣少女的雙腿,一手一拳打在粉衣女子臉上,那力氣如莽漢般。而粉衣女子歪扭著臉雙手胡亂扯著青衣少女的青絲,整個頭被扯得披頭散發(fā),地上珠釵掉了一地。青衣少女直接用頭往前撞去,粉衣少女一閃避開這一攻擊。
也因著她這一避,青衣少女往前撲去,把粉衣少女坐在身下,幾把掌扇去,人群內(nèi)響起女子嗷嗷痛喝之聲…………
“小姐,小姐……”妙言妙歌在一旁喊著,不知該如何勸架好,但她們更明白此時的小姐不希望她們的打攪。
周圍的百姓只敢觀看,不敢上前勸架,那粉衣少女身份顯貴,誰不認得她呢!她是安樂候薛貴愛女薛蘭心,八歲就綬封為蘭心郡主。辰國王侯雖然是世襲的,但世子要滿十八歲才可被皇帝綬封,而郡主要年滿十六歲才可以。所以薛蘭心年紀小小就被封為郡主,這要歸功于她有一位正受寵的姑母薛貴妃。
這有一個受寵的貴妃姑母也就罷了,再加一個身份顯貴的侯爺父親,平常人等誰敢得罪,再說蘭心郡主性子刁鉆跋扈,視人命如草芥。稍微碰到她衣角都要被砍斷一只手,何況打她,那自是性命不保了。
人們對于那位救人的青衣少女不免產(chǎn)生憐憫,民不與官斗,窮不與富斗,這是千百年來的人類定律。
施寧玉從沒這一刻懊悔自己為什么當(dāng)初不好好的學(xué)武,而是跟著阿焱喝酒斗蛐逛窯子,搞的現(xiàn)在被人壓著打。這要是被二師兄知道了,肯定搖頭說她丟了絕塵谷的臉。
這么想著她不甘心,她可不能丟了絕塵谷的臉面,于是她一個翻身把人壓坐在身下,又猛扇她幾巴掌。而身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伸起兩只爪子往施寧玉身上,手臂,亂抓。
施寧玉只覺得自己渾身皮肉都澀澀的疼,被人壓在地上,臉也被扇了幾巴掌,上眼皮被指甲劃得都睜不開來。她不甘心的伸手一扯,扯下一條布下來。
“啊――”瘋狂驚怒的聲音響徹京都長街的每個角落。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居然撕我衣服。一點規(guī)矩都沒?!?br/>
“誰讓你扯我頭發(fā)?用指甲抓人?一點教養(yǎng)都沒?”
“你也配跟我談教養(yǎng)?”
“你也配跟我談規(guī)矩?”
兩人異口同聲的質(zhì)問。
接著兩人又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什么捏,劃,撕,扯,揍都用上了。
“讓開――”石破天驚的聲音把人群沖散開來,而那干架的二人渾然沒把來人放在眼里,還是自顧自的抓扯廝打。
“蘭心郡主?”熟悉的聲音使得那粉衣女子的心安定了不少,她也顧不得看來人直接喝道,“郁樂天,你傻站著干嘛?還不把這賤人給我抓走?!?br/>
他被薛蘭心這一喝回過神來,命身后的官兵上前把施寧玉拉開。
郁樂天是京都統(tǒng)領(lǐng),負責(zé)巡邏京都百姓治安的,他是安樂候薛貴的得意門生,而薛蘭心是安樂候的掌上明珠,他自是要照顧著她。
今天的事不說誰對誰錯,單從這一層關(guān)系出發(fā),倒霉的定是施侯府的小姐丫鬟。
蘭心郡主潑辣刁蠻,他是見識過,但一向注意儀表的她也會有這么一幕實在讓他發(fā)愣。
再說兩位容貌秀麗的女子居然當(dāng)街打架,而且二人臉上都掛了彩,衣衫破爛不堪。這樣的異景實屬辰國第一。
郁樂天低著頭連忙解下披風(fēng)遞給薛蘭心,薛蘭心取過披風(fēng)披在身上系好。
薛蘭心手捂著臉怒視著被侍衛(wèi)擒住的青衣少女,一把掌甩過去。
施寧玉一言不發(fā),她看出來這位名叫郁樂天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和這位狠辣的少女是相識的,現(xiàn)在被他們抓住算自己倒霉。但明抵不過他們,暗中施藥總可以的吧!越是這樣的情況,她越是冷靜,尋找適當(dāng)?shù)臅r機下藥而又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她要等。
“小姐……”妙言見自家小姐被人擒住,又被人打了一巴掌,心驚膽戰(zhàn)的。這回禍可闖大了,要安全的解脫也很難啊。
薛蘭心的手向郁樂天的腰間伸去,妙言正好看到,她連忙看向郁樂天道:“郁統(tǒng)領(lǐng),我們小姐是常樂候府的大小姐……”妙言亮出自家小姐身份,免得蘭心郡主在此就殺了她家小姐。
郁樂天一聽,連忙按下薛蘭心欲拔官兵配劍的手,叫抓著她主仆三人的幾位官兵放手。
“啪―”趁他們還沒放下手時,薛蘭心在妙言白如玉的臉蛋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順帶幾條指痕劃過,不得不說薛蘭心打人是一流的。
妙言被那巴掌的的沖擊倒在地上。
施寧玉甩開官兵的手急忙跑去查看傷勢,那本是雪白的臉頰頓時紅腫一大塊,幾條指甲痕,更是觸目驚心。
薛蘭心白了一眼施寧玉:“只是位小姐而已,我是郡主,在身份上我比你大,有什么了不起的?!鞭D(zhuǎn)頭對郁樂天道,“郁統(tǒng)領(lǐng),她公然刺殺本郡主,你說該怎么辦?”她完全忽略了是自己的錯在先,把兩人打架說成刺殺,這理都在她家了。
施寧玉見狀,肚子里燃起一團火,她的丫鬟她寶貝的緊,她連大聲喝都沒喝過,現(xiàn)在因為自己,好好的臉蛋被指甲刮了又被人打腫起來。她頓時心疼的緊。
她深深吸了口氣,再呼出。
“郁大人,聽聞你做事明察秋毫從不包庇私己的,請為施寧玉和在場的百姓做主啊!”施寧玉先給他扣個高帽子,再在百姓面前求他替她做主,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包庇薛蘭心。而且她的身份在場的百姓都知道,他們絕不敢私下把她殺了什么的。
在場的百姓里有幾位書生摸樣的人出來幫忙,一位比較瘦的男子道:“郁統(tǒng)領(lǐng),這事還是直接上交到京兆尹處處理,相信范大人定會把事情調(diào)查清楚的。”
“對?。Π?!”其他兩位書生附和道。
郁樂天皺眉目光如炬望著眼前只有十三歲的小姑娘,在這當(dāng)兒沒有驚慌反而鎮(zhèn)定自若想法子為自己解脫,不愧是常樂侯爺?shù)那Ы?,不免對她有些贊賞。兩頭都是不該得罪的人,現(xiàn)在又介入士子,這事可有些棘手啊!
在辰國士子的聲望是很高的,雖然他們無官級,只是讀書人,但他們言論卻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再說若是考上榜眼,狀元的,將來可都是出入朝堂的人,這些人更是得罪不得。
郁樂天走到施寧玉和蘭心郡主面前拱手道,“那二位就隨在下回去吧!”
施寧玉聽著有道理,既然自己沒錯,又是讓京兆尹來查的,這樣對大家都公平,也便同意和他回京兆府衙了。
她這一思索沒看到郁樂天朝薛蘭心交遞的一個眼神。
姜還是老的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