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心神投入到球內(nèi),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一個畫面。一個人身穿黃色□□的光頭和尚從白霧的盡頭走了過來,然后站在了晨昱柏的面前,一副慈悲善目的模樣,年紀(jì)很輕,長的眉清目秀,臉上帶著盈盈的笑,尤其漆黑的眼眸炯炯有神,雙手合十,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道:“吳乃青城開山祖師大弟子,名為邱先子,得青城上清一派正統(tǒng)傳承,本該是青城仙門的掌門人,奈何不慎走火入魔,神智瘋癲,屠殺山下九余萬無辜百姓,血流成河,人間地獄。我殺孽深重,踏入魔道,仍不知悔改,離業(yè)火地獄不遠矣。后師父親自出手,將我斃于臨絕山下,給了天下人一個交代?!?br/>
話到這里,當(dāng)然沒完,邱先子又怎么成了和尚的并沒說,而且他既然死了,又是怎么活的,在晨昱柏看來,這些都是他好奇的地方。
只聽邱先子頓了一下后,繼續(xù)說道:“師父上山入海,尋來一點星紗,四根雷木,一品蓮臺,兩顆天月海珠,歷經(jīng)百年祭煉,自損修為,犯天下大不韋,終于將我復(fù)活。”
“然,我已經(jīng)魔根深種,投身厲鬼道,瘋癲狂浪,甚至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如今想來,愧也。承蒙師父不棄,又尋來佛家至寶菩提子,終將我戾氣鎮(zhèn)壓,恢復(fù)理智?!?br/>
菩提子?
鎮(zhèn)壓厲鬼的戾氣?
應(yīng)該就是菩提石吧?
那個菩提石和自己的菩提石是同一顆嗎?
天下間……這樣的至寶,會有很多嗎?
“晚矣。”
邱先子還在說。
“師父全心全意救我,卻最終被我所傷,斷了飛升的根基,郁郁百日,終坐化而去。我亦受心魔所困,遁入空門,解業(yè)障,尋清靜,仍不得寸進,滄海桑田,千年轉(zhuǎn)眼即逝,最終大限來臨?!?br/>
“臨走前,我將畢生所學(xué)錄入這靈珠之中,留予青城后人,但愿師父心血不會白費?!?br/>
“天道縱然無情,也會有一線生機,最后三年,我將閉關(guān)修煉大輪回術(shù),若能有成,不求再登仙頂,只愿解了這一身的孽障。”
說完,邱先子的身影消散,白茫茫的霧氣里開始浮現(xiàn)了仙氣飄渺,又重于泰山的兩個字,名為《忘塵》。
兀亖在一旁說道:“都是無情道,倒是與我的道相通,可惜他是先入情再出情,我是從始至終都無情,卻是走上了兩條岔路,只能借鑒借鑒。”
“嗯。”晨昱柏還在回憶邱先子的話,心不在焉的應(yīng)著,只覺得心中有些觸動,還有幾分唏噓,反倒對《忘塵》這門珍貴的心法不在意。
兀亖本來已經(jīng)拿起了第三個球,見他這樣,便說道:“記下吧,這忘塵是上等功法,正適合你修煉?!?br/>
“我修煉嗎?”晨昱柏回過神來,興趣不大。
兀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閉上眼睛探查第三個球。他一身黑衣純粹,黑色的發(fā)絲垂落地面,不染半分塵埃,白皙的足尖輕點在地上,身邊的空氣似乎無時無刻在流動,給人一種飄渺虛幻之感。
晨昱柏見他不說話,以為沒有回答,卻沒想到兀亖閉眼數(shù)秒后,睜開了眼睛,看向了他。
說:“練吧。長生雖孤獨,可心卻不能孤寂,八十年沉睡,醒來已經(jīng)是物是人為,我竟然也有了一些迷茫,道心不穩(wěn),若是有你陪伴,我或許能走的遠一點,直至踏出最后一步也不是不可能?!?br/>
晨昱柏愣住。
他知道兀亖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把自己當(dāng)成修仙路上的好友,可是想著這天下間竟然真的只有兀亖和自己一樣,莫名的就生出了幾份親近的意思。
是啊,一想著未來的幾年,幾十年,等著濱海走了,子曜走了,就連左言也走了,這世上就剩下自己,還真是孤獨啊。
兀亖深深的看著他,漆黑的眼睛好似星空宇宙一般神秘而炫目,“你心魔太重,即便修功德,心不靜,萬物皆空,也無法邁出最后一步,忘情也好,是大自在,日后你必不會后悔今日選擇?!?br/>
晨昱柏點頭,他贊同兀亖的話:“我試試吧。”
兀亖輕笑,似蓮花綻放,美艷至極,然而轉(zhuǎn)瞬即逝,又歸于冷漠。
“甚好?!?br/>
晨昱柏已經(jīng)閉上眼睛,將心神投入至了手中的水晶球內(nèi)。
兀亖見他在學(xué),便也閉上了眼睛。
于是,兩人站在屋內(nèi),一動不動,再沒聲響。
晨昱柏其實不太懂這個《忘塵》的功法,或許是他一天都沒有修煉過,不知道從哪里入手,所以自己能死記硬背??墒沁@功法復(fù)雜,口訣晦澀,他背的很辛苦。
一字一句,落在腦海里,深深刻下。
再睜開眼的時候,是兀亖略顯焦急的聲音將他喚醒,在耳邊說道:“走!”
“什么?”晨昱柏驚訝。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兀亖不由分說將他卷起,沖下樓去。到了二層,兀亖用袖子一卷,書架上的書都飛到了兀亖的袖子里,六個書架全都空了。再下一層樓,兀亖又拿袖子一卷,一陣風(fēng)卷殘云,這么大的藏書量竟然一下少了三分之一。估計是再裝不下,兀亖有些遺憾,卻也沒再拿了。
晨昱柏讀懂了兀亖遺憾的表情,很是無語,這種簡直稱為打劫一樣的行為,還是有點底線吧。萬年傳承的仙門,多少前輩兢兢業(yè)業(yè)的收集,你一口氣搬走了一半,你這是要斷他們的根基??!
當(dāng)然,就算心里不贊成,晨昱柏也不會多說,更何況聽兀亖早前所言,他與青城仙門還有宿怨,這屬于典型的先隱忍,熬死了對手,再秋收算賬的類型,這樣的城府,他更不會去得罪。
拿完藏書,兀亖就沖出了典藏樓的大門,卻沒想到一腳邁出大門,就進入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之中。
霧很大,若不是晨昱柏和兀亖緊貼著,說不定分開半米就看不見對方了,越是這樣,兩人越是不敢分開。
兀亖面色凝重,沒有冒進,只是站在原處觀察,然后說道:“這才是青城仙門真正的威能,看來為了留住你我,他們動用了全力?!?br/>
晨昱柏沒有說話,他總覺得這個霧似曾相識。
“先闖一闖吧?!必佌f著,卷起晨昱柏,化成一道黑光,就飛了出去。
他們飛了很久,卻還在大霧中,而且就連腳下都是霧,天上地下前后左右,他們徹底失去了方向。兀亖試過往下飛,但是卻飛了很久都飛不到地面,按理來說以兀亖的速度,就算是從外太空飛回地球也該飛到了。
這就是大陣的威能嗎?
晨昱柏蹙眉,怎么覺得這大霧和他死后蘇醒遇見的一樣,而且不久前他還闖過這大霧一次?
不過這可是青城仙門開啟的陣法,難道自己能夠在人家陣法里面自由進出?不可能吧?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兀亖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臉色很是難看。
晨昱柏擔(dān)心的問:“怎么了?”
兀亖解釋:“這大霧古怪,無時不刻不在消耗能量,不過飛行這一會兒,我便有些吃力。”
晨昱柏感受了一下,覺得自己還好。
兀亖看他一眼:“是我護著你,以你如今的修為即便什么都不做,在這霧里也會迅速衰敗?!?br/>
“謝謝?!背筷虐仵久迹扒喑窍砷T看來打著坐收漁翁之利的打算?先耗掉我們的力量,再出手?!?br/>
兀亖點頭。
“那個……”晨昱柏想了想,“不如你讓我感受一下這霧的力量?!?br/>
美人凝眉。
“我有些想法,讓我試試吧?!?br/>
“好?!必伒故歉纱?。
護著自己的能量撤離,晨昱柏瞬間感覺到了霧的存在,只是他沒有感覺到霧在消耗自己的能力,反而有種如魚得水,回到家一樣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
是的,就是這樣,他就是誕生在這樣的大霧之中。
再睜開眼,晨昱柏的眼眸明亮,對兀亖說道:“跟著我,我知道怎么出去?!?br/>
兀亖深深看他。
晨昱柏淺笑:“你帶我來,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兀亖面無表情,將視線移到了一邊,也沒出言反對,看來是選擇相信晨昱柏了。
晨昱柏不太確定自己瞎走要走多久才能夠找到第一棵銀杏樹,但是他很確定自己能夠出去!
一定可以出去!
青城仙門。
護山大陣陣眼處。
七個頭發(fā)花白,胡須極長,年紀(jì)頗大的道士正盤膝坐在七個陣眼上,方才受傷的青城掌門也一臉慘白的坐在一處,手捏法訣,嘴里念念有詞。
他們面前擺著一顆顆純凈潔白的靈石,這是青城仙門最后的存貨,少一顆是一顆,每用一個心里都在滴血。
其中有人說道:“我七人一同主持這大陣,又有靈石輔助,那兀亖定然逃不掉,待他修為耗盡,我定要斬得他魂飛魄散!”
“哼!魂飛魄散便宜他了!要不是羞于和那些邪魔外道為伍,我要將他靈魂打入業(yè)火中,煉足七七十九天,再打的他魂飛魄散!”
“老七,靜心?!?br/>
“掌門!”
“抓到他,殺了便是,也好震懾天下八方,我青城仙門還是原來的青城仙門。”
“對!雖然是末法時代,我青城仙門依舊是第一仙門,以為什么阿貓阿狗的都能踩上兩腳呢!”
“對了,這個兀亖還帶了一個人來,你們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反正都是邪魔外道,抓到了一起打殺就是?!?br/>
“對!直接殺了,來犯我青城仙門,殺無赦!”
老七心中還是有些不忿,嘀咕著:“哼!兀亖……不過一個鬼王而已,運氣好躲過了天地大劫,倒是囂張了起來!若是在百年前,我青城仙門隨便派出一個人就能滅了他!真是氣死我了!竟然被欺負到了頭頂上!”
一道傳音落入耳中,是掌門的聲音:“抓到人了,我先交給你刑堂,你可以略施懲戒?!?br/>
“謝謝掌門!”老七面帶喜色,急忙回道,“這兀亖真是過分,區(qū)區(qū)下等鬼怪也敢闖我仙門,若不是如今地球末法,我就能抓住他,讓他嘗嘗厲害!”
“修煉千年,死前便已經(jīng)入道,倒也不算是下等了?!?br/>
“邪魔歪道,就是下等,人才是萬物之靈,天道竟然會給這些妖精鬼怪修煉的機會,簡直瞎了眼了!不過無所謂了,這兀亖落入大陣,定然跑不掉了,任他囂張,到時候還不是落在我們手里隨意磋磨!”
話音還未落,突然間,一個道士叫道:“他們不見了!”
眾人色變,因為他們確認之后,也感受不到兩人的氣息了!
“什么!?”
“真的不見了???”
“不可能!這可是我仙門最大的依仗!”
“可是,他們真的不見了!”
“怎么回事!?”
掌門睜大了眼睛。
老七的臉都扭曲了,一臉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