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傷到他,你死定了!”高個子的黑衣人將劍橫在黎厭的脖子上,目光冷然,他的身后是一片倒地的華夏士兵。夏璃同她一樣,也被矮個子的黑衣人用劍挾持著。
黎厭沒有說話,甚至目光平靜地盯著面前這人。盡管她知道只要那把劍再深點,她就要再死一次了……但她知道,夏璃不會讓她死——因為她死了,他就沒辦法在不顯露出自己實力的情況下,從這兩人手中逃出;她也知道,西木不會讓她死——因為他雖恨她,但他還是夷族的首領(lǐng),他或許會想辦法折磨她,卻不會殺死她,她活著比她死了對他更有用。
一道極細的風(fēng)刃從某個地方刮來,高個子黑衣人的劍忽然偏移了一瞬,就在這時,黎厭身形一晃,終于將自己的脖子從劍下給拯救出來。謝天謝地,夏璃終于舍得出手了!
此時,西門已是一副人間地獄他的慘象。烏哈爾所帶來的南蠻士兵已死了大半,鮮血、斷肢、尸體堆積成山,兵戈之聲已被無數(shù)哀嚎和呻、吟所掩蓋。
尸體的中心站著一個人,他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讓人顫栗的危險氣息,冰冷、憤怒、絕望……他的盔甲上沒有沾染半點鮮血,和周圍血流成河的場景顯得格格不入。但就是這樣一個人,讓所有死去的人沉默。
即使是一向以勇猛自稱的南蠻人,望著此刻恐怖的顧荊,甚至也喪失了逃跑的勇氣;華夏士兵更是敬畏地望著他。沒有人知道,此刻接近瘋狂的顧荊,他的心里是從未有過的驚慌。
她到底在哪?她現(xiàn)在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怎么會遇到生命危險?她是生病了,還是有誰想要傷害她……無數(shù)的疑問縈繞在顧荊的心頭,但卻都找不到答案。他明知道轉(zhuǎn)世的朱茗有性命之危,卻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千方百計想要救活的人,以他不知道的方式再次死去。那么,其他人為什么要活著呢?
眼眸似乎都已經(jīng)變得赤紅,顧荊瞥向面前斜插入地面的劍,他的手再次握上了劍柄。
眼見顧荊手中的劍再次泛起詭異的白光,南蠻士兵面上露出絕望。就在他們做好被虐殺的準備時,那刺眼的白光卻漸漸散去……
感覺到身上的灼熱感忽然消失,顧荊慢慢地松開了手中的劍。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曾經(jīng)布滿紅紋的手,現(xiàn)在已恢復(fù)如常。
眼眸里的瘋狂逐漸褪去,不受控制的理智此刻終于回籠。顧荊抬眼望向未明的遠方,臉上的冰雪消去,他忽然極淡地勾了勾嘴角。
他活著,所以,她還沒死。
朱茗,等著我,我一定會找到你的。顧荊獨自一人對著空氣喃喃道,絕美的臉容上充斥著詭異的溫柔……
“不可傷他!”西木騎馬趕到黎厭身邊,皺眉道,“朕說過,要活捉他們?!?br/>
黎厭一邊聚起內(nèi)力打算反擊,一邊在心內(nèi)冷笑……夏璃是一流高期的高手,怎么會被兩個一流中期給擄走?
但可惜的是,當(dāng)黎厭戰(zhàn)到身受重傷,最后甚至被封住了穴道,夏璃都沒有再出手。直到……
直到他們就這樣被綁住,他都沒有出手!
我肯定是瘋了,才會把希望寄托在夏璃這頭豬身上!內(nèi)心對夏璃咒罵不止的黎厭,在極度的郁悶中,被西木帶上了馬。
“黎厭,當(dāng)你你擄走朕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西木冷聲道,“放心,當(dāng)日所受的屈辱,朕一定會討回來的。”
“朕的人打聽到一個消息,說你其實是女扮男裝,真是讓人驚異呢。我們夷族的軍隊里,可是專門有安置女人的紅帳呢,你肯定很適合那。因為那……一向是上戰(zhàn)場的夷族男兒最喜歡的地方。”
黎厭倏地抬眼,她回過身憤怒地盯著他,眼里閃爍著幾欲嗜人的光芒。如果不是被點了穴,她現(xiàn)在一定要殺了這個人!
對于她的反映,西木卻覺得很滿意。冰藍色眼眸掠過抹涼薄,他惡劣地笑了。緊接著,他又側(cè)身對身后跟著的兩個黑衣人說了幾句。
黑衣人點了點頭,他們一人將劍架在夏璃的脖子上,另一人則高聲喊道:“你們的皇帝已在我們的手中,快開城門,不然就殺了他們!”
他將內(nèi)力融入聲音,這聲音大得能讓全城的人聽到了。
在這一聲后,東門的戰(zhàn)場上立刻就安靜下來。西木和黑衣人帶著夏璃和黎厭緩緩地向著城門走去,無數(shù)華夏士兵都為他們讓開了路。
城墻上的士兵不敢輕舉妄動,東門守將里能主持大局的只剩下參將彭法,他還記得夏璃戰(zhàn)前下的軍令,只好命人大聲喊道:“除非陛下下令,否則不得開城門?!?br/>
西木冰藍色的眼眸望向了夏璃,黎厭也看向了他,戰(zhàn)場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夏璃很快地就給出了他的答案:
“敢開城門者,格殺勿論!”
他的脖子上還架著刀劍,明明已淪為囚犯,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姿。一股凜然的王者之氣從他身上散發(fā)而出,就連他身邊的兩個黑衣人心中都是一凜。
見到皇帝陛下如此不屈,華夏士兵無一不是深受感動。在他們的心中,夏璃本就高大的身軀更加高大了。他們只覺得怒火在心中燃燒,恨不得立刻就將那些夷族人給殺光來解救皇帝……
看著華夏士兵一副崇拜和感動的模樣,黎厭忍不住想要撫額……她想她終于知道為什么夏璃任由西木將他俘虜,也不動手了。
原來都是為了這一刻的蠱惑人心。
西木沉下臉來了,他驀地轉(zhuǎn)頭,森然道:“要么下令開城門,要么你死?!?br/>
“你敢殺朕嗎?”夏璃冷聲道,他眼神嘲弄地盯著西木,“你若殺了朕,夷族必將被滅族?!?br/>
“就算不殺你,也有其他的辦法可以折磨你?!蔽髂九瓨O反笑,他將目光看向身邊的夷族士兵。
“西木你敢!要沖就沖我來!”黎厭組織了好一會兒表情,如今終于可以一臉憤怒地說出這句話了。
演戲么,誰不會呢……
“你還不夠格,不過放心吧,你的那份也不會少的?!蔽髂咀I誚道。
黎厭自然又是一番謾罵,同時大義凜然地反復(fù)強調(diào),讓她代替夏璃去承受折磨……她已經(jīng)跨出了最難走的第一步,現(xiàn)在什么惡心的臺詞都能說出來了。她就不信夏璃真不會出手,她一定要在此之前,給夏璃留下一個忠心的印象,盡可能取得他的信任。
果然,她的這番表演還是有點用的,夏璃看她的目光帶了點暖意,變得柔和。
西木終于忍無可忍了,他明明挾持了華夏的皇帝,但卻仍舊無法讓城門打開。滿心憤怒的他,終于決定將火氣撒在夏璃身上。
“現(xiàn)在朕每數(shù)一聲,你們的皇帝身上就會多一道傷口,直到你們把城門打開!”
“一?!彼谅暤馈?br/>
立刻就有夷族士兵拿著刀,緩緩地向夏璃身上劃下……
夏璃眉心微皺,他猛地抬眼,身子幾不可見地晃動了一下,他的手上開始凝聚出淡色的光團……
黎厭屏住了呼吸,夏璃終于要出手了么。
就在此時,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且慢!你們敢動陛下,我就殺了他!”
少年烏發(fā)藍裳,挾持著一個人從高墻上一躍而下,眾人這才看清了他手中那個滿身狼狽的人——竟是南蠻首領(lǐng)烏哈爾。
眾人都在為烏哈爾驚訝的時候,黎厭在不僅為烏哈爾的出現(xiàn)感到驚訝,更為那個少年而震驚。
嚴途?!他身上還有……傷,他怎么來了?
“放了陛下和黎將軍,不然我就殺死他!”嚴途冷聲道。
“我們這可是有兩個人,一個人換兩個人,是不是吃虧了?”西木手下一個將領(lǐng)嘲笑道,他早就看不慣烏哈爾了,如今見他被抓去,真是恨不得他被殺死的好。
西木思索片刻,也開口道:“你只能要一個?;实刍蛘邔④姟!彼鋵嵰稽c都不害怕手上的人質(zhì)被換走,反正他有兩個高手在,只要他們沒被幾萬人給保護著,他隨時都能把黎厭和夏璃給抓回來。
嚴途卻有點糾結(jié),他當(dāng)然是想換回黎厭,但他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只要自己這么說了,黎厭和他自己都會背上罵名,甚至還會被判罪。但要他放棄黎厭,卻又是不可能的。
正在嚴途猶豫的當(dāng)下,有一道黑影來到了他的身邊。
“陛下和將軍,我們都要?!鳖櫱G將劍架在烏哈爾身上,懶懶地開口。
“不可能!”西木立即否決。
“你沒有選擇”,顧荊淡道,“你難道要讓跟你聯(lián)盟的南蠻首領(lǐng),就這么輕易地死掉嗎?若如此,夷族將再也無法和其他勢力聯(lián)合?!?br/>
眼見自己離這個惡魔如此之近,烏哈爾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他顧不上什么尊嚴了,忙大喊道:“西木,快救我回去,這人是個魔鬼!”
若問這一輩子烏哈爾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他一定會說是去了華夏梧盛城的東門……在那里,他先是看到了一個魔鬼以一人之力殺了他無數(shù)手下;接著,他又被一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年給擄走;后來,他又碰到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冰藍色的眸子瞥了眼狼狽不堪的烏哈爾,又看了看被挾持卻依舊不屈的夏璃和黎厭,西木陷入了沉默。
他該不該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