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將那宅子改為書院,儲書以供眾覽,須有一專人司鑰掌管,你覺得自己能夠勝任么?”李湛看著徐敏問道。這件事自前幾天他便開始琢磨了,雖然自己藏書不多,但是他另有辦法,現(xiàn)在便是想問問徐敏的意見。
徐敏略有些吃驚的看了看李湛,想了片刻,說道:“郎君此舉大善,可是……”他的目光在那兩個書架上掃視一遍,搖頭道:“這些書太少了些吧?”
李湛微微一笑,將自己的想法對他說了:“我這些書自然不夠,不過我可是在秘書省任職的,典藏不少,借回來之后,凡來借閱書籍的先抄錄一本,日積月累,不就多了么?另外來者亦可捐其珍藏謄抄,我再向親友處搜刮些,想來便不會少了?!?br/>
徐敏聽了隱隱有些激動,咳嗽兩聲,對李湛說道:“若是這樣,我自然愿意的?!?br/>
李湛又說道:“此事也急不來,我是想,萬一書找到了卻無人抄錄,豈不讓人頭疼?歡奴你可認識喜愛讀書的人么?”
徐敏對他稱呼自己的小名頗不樂意,皺眉想了想,說道:“我從前在官學時,倒是有不少同窗苦于無力購買書籍……這個郎君倒不用擔心的。”
李湛點點頭,嘆道:“書非借不能讀也,從前我在西域多是借閱同僚書籍,倒是常能看得進去,現(xiàn)今有了這些藏書,反倒靜不下心來讀書了。”
徐敏聽了微微一笑,說道:“概因心境不同,所以會如此吧?”李湛一愣,展顏笑道:“也許。不過我這人也是有些懶惰,讀書上并不勤勉的?!?br/>
兩人又閑話幾句,順兒進來請李湛往內(nèi)院用午飯,因怕徐敏拘束,他的午飯一向是由順兒送到書房的。
吃罷午飯,李湛對紫茵說起此事,紫茵蹙眉想了想,對李湛說道:“郎君此事欠慮,有些不妥呢。”
李湛奇怪道:“有什么不妥的?”
紫茵說道:“難道湛郎就不怕別人說你沽名釣譽,收買人心么?長安不比伊州,便是有些什么話,也影響不大,如今卻不一樣的?!?br/>
李湛冷笑道:“凡事畏首畏尾,怕這怕那的,那就干脆什么事都不做好了。若是有人專心與我作對,雞蛋里挑骨頭也不是難事……我生平最恨那種見不得別人做些事情的人,在一旁唧唧歪歪,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你若是不管他吧,什么臟水都給你潑將過來,要是站出來反駁,便更趁了他們的心意,攪得你什么都做不成,才是他們的目的,所以我一旦做了,便不去想這些破事……”
紫茵嘆道:“湛郎的性子還是這么執(zhí)拗,豈不聞眾口鑠金,三人成虎?你如今身份已是不同,那起小人巴不得你做出點什么讓他們來詆毀的,現(xiàn)在明知其心,還要堅持去做,不正是遂了他們的愿么?”
李湛不屑道:“不過是些蒼蠅臭蟲,讓他們嗡嗡去吧。大丈夫行事,但求無愧于心,這件事情,我還偏要做定了?!庇芯湓?,他卻沒有說:用事實狠狠的扇這幫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紫茵見他心意已決,便也不再勸了,反過來幫他出主意道:“既然湛郎決定了,茵兒倒有個想法,不知成與不成,說錯了湛郎可不要笑話我。”
李湛笑道:“茵兒且說便是了,我一定不會笑你?!?br/>
紫茵想了片刻,才說道:“此事以你一人之力,怕是有些費勁的,不如拉上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去做,不是更好?”其實她心里還是為李湛擔心,所以想扯了別人的名義,多少替他分擔些,這也是她為著李湛而起的一點小小私心。
李湛如何會不知道,想想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說道:“這也好,免得他們不肯拿出家中藏書?!?br/>
紫茵見他應允,心中便稍有幾分安慰,想了想又問道:“那宅子改成書院,可有了名字么?”
李湛笑道:“往后便叫‘書路園’好了,取書山有路勤為徑之意。”
“為什么不叫‘書香園’呢,書香滿園,不是更好?”紫茵笑吟吟的反問道。李湛見她臉上笑意濃濃,知她戲謔之意,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笑道:“讓我聞聞,是書香些呢,還是你香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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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坊,林泉書肆內(nèi)。
李湛將《笑傲江湖》最后幾章內(nèi)容交給王修,笑道:“終于完成了,可等急了吧?”王修皺眉嘆道:“總算有了便好……”他看看李湛,問道:“卻不知李郎什么寫下一本?我這里可都指著你的書養(yǎng)活匠人呢。”
李湛笑道:“偏你說的這么可憐。不過暫時來說,我想先封筆了?!蓖跣拊尞惖溃骸昂煤玫睦罾稍趺聪肫饋矸夤P?莫非是嫌潤筆少了?這個咱們好商量的。”李湛搖頭道:“倒不是為了這個,只是近來事情漸漸多了,無法分心……對了,我還有一事想告訴你?!?br/>
王修茫然反問道:“什么事?”
“我想將青龍坊那處宅院改做書院,儲書以供家貧無力買書者隨意閱覽,只是如此一來,怕?lián)屃送跣弈愕娘埻?,所以提前知會一聲?!崩钫啃ξ⑽⒌目粗跣拚f道。
王修哭喪著臉說道:“李郎你真是坦蕩的緊,搶人飯碗還來‘提前知會一聲’,我還能說什么,難道使人去搗亂么?”
李湛略帶些歉意說道:“這事的確有些對不住王兄?!?br/>
王修促狹笑道:“罷了,你若是再寫書,可別往別家去就成。”他嘆了口氣正容說道:“我也是個愛書的,不然也不會以此為生,倒是李郎多慮了。但凡能買的起書的,多是收藏為上,無力購買的,便是說破天也不會買,另有那起看盜書的,也不能說他不愛書,只是原因各有不同罷了。再說你這個書院,想收藏書的,自然還會來買,若只是借閱,與我這書肆生意,其實并無多大影響?!?br/>
李湛聽了,倒是對他能分析得這么透徹,胸襟如此開闊有些詫異,愣怔片刻才笑道:“是我想左了?!?br/>
王修想了想,說道:“李郎行此善事,我雖不才,卻愿附翼追隨。想來李郎書院草創(chuàng),書籍不會太多,我想獻出一批書籍以充其中,可否?”
這樣送上門的好事,李湛當然不會拒絕了。不過王修說到底,還是個書商,商人嘛,自然是無利不起早的,想到這里,李湛便問道:“王兄就沒有什么要求么?”
王修怎么會沒要求,正等著李湛問起呢,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的本意,不過面上卻矜持道:“行善之事,豈能別有所求,我那些書籍都是自己歷年來收藏的,書頁之上蓋有私人印章,或是書肆印章――這無礙吧?”
李湛笑了笑,說道:“這有什么關系――便是沒有的,王兄也盡可蓋之?!?br/>
王修擺手道:“那怎么好。”心里卻是早已決定了的。在他想來,那些去書院借閱書籍的恐怕還是學子多一些,這些人中,總會有科舉中試,出人頭地的,能在其清貧之時留下些印象,總不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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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雖然早想過自己做這件事會遭人詬病,卻沒想到平日里見了不過是拱手而已的秘書省同僚中,有個家伙跳將出來,大放厥詞,甚至寫過幾篇賦專門諷刺李湛所為,歷數(shù)李湛自回長安之后種種行事,用詞尖酸刻薄,其意臭不可聞。此人名叫朱雪遙,不過與李湛一樣是個著作佐郎罷了,因李湛入省之前,是由他為李靖做書記的,所以對李湛便嫉恨非常。這一日李湛回秘書省取書,被他攔住問道:“李郎好忙碌,一向不見,今日卻有閑暇來省內(nèi)了?”
李湛見他面露譏誚之色,懶得跟他多話,便淡然道:“有些小事要辦。”說罷,便想走開。朱雪遙干笑著說道:“李郎何故形色匆匆,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有么?”
“有什么話便請說吧,我可不像有些人那么閑的?!崩钫侩m然不想多事,可看他那種神態(tài)便忍不住譏諷一句。
朱雪遙臉色變了一變,豬腰子臉上漲出一抹紅來,吭哧道:“久聞李郎有個玉石鋪子,多有奇巧玩物,不知何時帶我等去開開眼界?”
“小豬你從哪兒得知的?那不過是我西域的朋友開的,偶爾去過幾次,若是你想去看嘛,我告訴你地方就可?!崩钫坷湫Φ溃骸斑€有什么話想說?是不是想問我寫過什么傳奇來?還是我那個宅子如今做了什么用處?”
朱雪遙張了張嘴,悻悻道:“你少得意,以后……”他原想放出什么狠話,見李湛眼神一凜,便支吾的說不出話來,臉上越發(fā)難看,扭頭便走。李湛叫住他道:“小豬且慢走!”
朱雪遙站住腳,疑惑的看著李湛。
李湛微微一笑,說道:“小豬的文才,在秘書省實在太委屈了些?!?br/>
朱雪遙不明所以,轉念想到李湛如今是岑侍郎的女婿,又與代國公李靖親近,心里便有了些癡想,喃喃道:“是么?李兄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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