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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婷并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露出了苦澀的笑容,然后低頭吃起“缽缽雞”來。
魏仁武也沒有催促她馬上回答,他抄起雙手,一直在等待,等待著張小婷自己把心扉打開,他也知道張小婷沒有說自己不知道,就表示她一定知道內(nèi)情。
張小婷只顧著吃,而魏仁武一筷未動。
張小婷吃光了整罐“缽缽雞”,她用衛(wèi)生紙抹掉嘴角的紅油,才說道:“吃飽了?!?br/>
魏仁武偏著頭說道:“吃飽了,就可以說說正事了?!?br/>
張小婷說道:“吃飽了,就應(yīng)該先散散步,消化一下?!?br/>
魏仁武點點頭,說道:“也是,吃飽了,確實應(yīng)該散散步,一邊散步,還能一邊聊天?!?br/>
張小婷站起來,說道:“聊天是要看心情的?!?br/>
“我想,現(xiàn)在心情應(yīng)該不錯?!蔽喝饰湟舱玖似饋?,又招呼餐館老板,“老板結(jié)賬?!?br/>
出了“重慶森林”,兩人又散步在四川大學(xué)的校園中。
張小婷走在前面,又蹦又跳,就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魏仁武背著手,面帶微笑的跟在身后,就像一個慈祥的老父看著自己女兒在歡樂的海洋中成長。
張小婷突然回頭,微笑著說道:“你知道嗎?我好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無憂無慮,自由自在,沒再有人會傷害我。”
魏仁武突然皺起了眉頭,問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說以前有人傷害過你嗎?”
張小婷停下了腳步,站在魏仁武身前,痛苦地望著魏仁武,說道:“爸爸就是為了保護我,不想讓別人再來傷害我,才落這個下場的?!?br/>
魏仁武問道:“你是說‘十石小學(xué)’的校長傷害過你,所以張玉寧才會殺了他?”
張小婷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他是怎樣傷害你的呢?”魏仁武追問道。
張小婷緊緊捏住雙拳,嘴角在抽搐,似乎在回憶一段十分痛苦的過往。
魏仁武不敢繼續(xù)追問,他依然需要等待,要知道一個人講出一段非常痛苦的經(jīng)歷的時候,是需要很大的勇氣,所以他能理解張小婷花很長時間去做心理準備。
“那一年,我才十歲?!睆埿℃媒K于開口了,“對任何事情都還懵懵懂懂,爸爸也經(jīng)常教導(dǎo)我,要努力讀書,要聽老師的話?!?br/>
魏仁武只是默默聽著,他不去插一句嘴,他只需要傾聽。
張小婷接著說道:“有一天,我上課的時候遲到了,被老師罰站,我當時很慚愧很害怕,我不喜歡犯錯,但人終歸是會犯錯的。我站在教室門口,一邊哭泣,一邊自責,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溫柔的叔叔聲音,‘小朋友,你為什么站在教室外面啦?’,我抬頭一看,竟然是校長,我抹著眼淚,告訴他我遲到被罰站的事。他進到教室,嚴厲的批評了懲罰我的老師,然后讓他放我進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上課?!?br/>
“這樣說來,那個校長也不算是壞人?!蔽喝饰溥€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呵呵,沒錯,從表面上看,他不但不是壞人,在年幼的我的心中,簡直就是救世主?!睆埿℃煤莺莸溃叭绻麤]有發(fā)生接下來的事情的話,他也許真的是我的救世主,但事實證明他只不過是披著救世主外衣的惡魔,不對,他比惡魔還要惡毒一百倍?!?br/>
魏仁武在很認真的聽,他知道,接下來要講到故事的重點了。
張小婷頓了頓,在心里做了很多掙扎,才說道:“隔了幾天,他突然找到我,對我說,讓我放學(xué)去他家里一趟,他想給我單獨補補課,我當時因為非常信任他,甚至對他有那么一點點崇拜,所以便毫無戒備的答應(yīng)了他?!?br/>
聽到這里,魏仁武眉頭皺得更加的厲害,他隱隱約約能夠猜到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了,那種事情,一定是一件喪盡天良的事情。
果不其然,張小婷說道:“他讓我來到他的家里后,便反鎖了大門,他哪里是要給我補課!他要的是我的身體!他讓我脫了衣服,然后……”說到這里,張小婷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顫抖,連她水靈靈的大眼睛也滲出淚花來。
魏仁武這樣鐵石心腸的人,都不免會為之動容,要知道,對于當時還只有十歲的張小婷來說,經(jīng)歷了這樣的事情,即使身體的創(chuàng)傷能撫平,心理的創(chuàng)傷也會伴隨著她一輩子。
張小婷強忍住沒讓眼淚掉出來,繼續(xù)說道:“事情還遠遠沒有這么簡單,他威脅我,不準我去告訴別人,如果我說出去,他會讓我讀不成書,并且他還有辦法讓爸爸丟掉在外跑出租車的工作。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我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我根本沒有辦法對付他,所以我只能順從他。可是他也沒有打算玩一次就收手,他隔三差五就要求我去他家,為他以及其他人服務(wù)?!?br/>
“其他人?還有其他人?”魏仁武實在忍不住了,他終于還是問了出來。
“是的,其他人,他讓我為其他人服務(wù),然后收取一定的費用?!睆埿℃谜媸且粋€堅強的姑娘,如果是別人遇上這種事情,有沒有勇氣活在世上都未必,更別提能帶著這種回憶茍活于世,還要把這種經(jīng)歷分享給一個剛剛認識的人。
“好了,不要再說了。”張小婷有勇氣說出來,但魏仁武卻沒有勇氣聽下去。
“你不是想聽嗎?為什么不讓我說了?”張小婷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魏仁武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試圖調(diào)轉(zhuǎn)話題:“所以,你爸爸殺了他?!?br/>
張小婷長嘆一聲,說道:“哎!是的,終于有一天,我還是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爸爸知道校長有些勢力,很難從正面把他扳倒,于是就拿著刀沖進了校長辦公室,把他給殺了,用他的自由,換取了我的自由。”
“哎!你爸爸雖然殺了人,但是他是個好人?!蔽喝饰湟哺L嘆了一聲,“對不起,讓你說出了這么殘酷的事?!?br/>
魏仁武這一輩子說對不起的次數(shù),用一只手就能數(shù)過來,但是今天他用了這三個字,說明他也為張小婷的遭遇感到痛心。
張小婷苦澀地搖搖頭,她說道:“不怪你,這本來就是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情,你只是個傾聽者,又不是參與者,沒必要跟我說對不起?!?br/>
魏仁武撫摸著八字胡,他沒有再說話,他連對不起都說了,便再找不到其他的語言去安撫這個童年受過創(chuàng)傷的女孩的心靈。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謝謝你的‘缽缽雞’。”張小婷收拾了心情,臉上又重新掛起了天真快樂的笑容。
“那我就不送你了?!蔽喝饰湫睦锲鋵嵪胨鸵幌聫埿℃玫模撬麉s沒有勇氣,他聽到了張小婷這殘酷的經(jīng)歷后,心里內(nèi)疚的就像偷了別人東西似的,所以就算不紳士,他也不能送張小婷回家,他害怕去面對她。
張小婷微微一笑,掉頭便走,她又蹦又跳,活脫脫地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鳥,這只“小鳥”還哼起了一首《小情歌》。
魏仁武自己不能送張小婷,但是他還可以目送她,他一直看著張小婷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處。
張小婷走后,魏仁武的內(nèi)心還久久不能平靜,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張小婷遭遇不幸時的那個畫面,他怕自己惡心,他平生喜歡美女,但也不至于變態(tài)到會對未成年人下手,這個校長真的該死。
魏仁武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不應(yīng)該在案子中摻雜太多個人的情緒,這樣會影響斷案的。
等確實從那種低迷的情緒里走出來后,魏仁武才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張風撥了過去:“張警官,過了好幾個小時,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張風頓了頓,才說道:“我今天調(diào)查了好幾個垃圾處理廠,還真的找到了張玉寧上班的地方,只是……”張風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怎么還賣起關(guān)子?”魏仁武急道。
張風聽見魏仁武急了,趕緊道:“只是,張玉寧今天上午剛剛辭職,現(xiàn)在誰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fā)了一般……”
魏仁武還沒等張風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他的臉上現(xiàn)在大寫著三個字:“不高興?!?br/>
就差一步,他如果早點發(fā)現(xiàn)垃圾車的玄機的話,就能在張玉寧辭職之前把他找出來,他簡直對自己失望透頂,以他的智慧,完全可以早點想到的。但事實就是事實,他就是錯過了一步,被張玉寧逃走,現(xiàn)在他便要重新制定計劃去抓捕張玉寧,因為真相已經(jīng)慢慢浮現(xiàn)了出來,張玉寧幾乎就是那個連環(huán)殺手。
與此同時,張小婷已經(jīng)到了自己家的樓下,她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在樓下的餐館打包了一份炒飯,才上樓回家。
她打開家門,一個鬢角花白,滿臉胡渣的中年人正憂郁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她并沒有因為家里突然有這么一個人而感到驚訝,而是把炒飯遞給了這個人。
那個人對著張小婷,關(guān)懷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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