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侯府的少奶奶、平南將軍府二小姐被綁架,自然是引得京畿轟動。
折騰了半夜,紀水寒平安歸來,不僅僅是忠義侯和平南將軍,就連京畿府尹、巡夜武侯,都是大松一口氣。要知道,上次忠義侯府遭遇歹人襲擊,當值武侯,直接就掉了腦袋的。
“在鳳凰山修行多年,認識個行事風格古怪的朋友,很正常?!奔o水寒用這一套說辭,打發(fā)了前來探望的牧建功和紀效忠,至于他們信不信,紀水寒也不在乎。
“什么朋友,竟是如此行事?!奔o蘭心很不滿,“你現(xiàn)在是侯府少奶奶,切莫再跟那些江湖閑人攪合了?!?br/>
“是了,姐姐好意提醒,妹妹記下了。”紀水寒拽著紀蘭心的胳膊,笑了一聲,道,“今日天色已晚,姐姐就別回去了,留下來陪陪我吧。”
紀蘭心看著紀水寒,溺愛的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好吧,你我姐妹,倒是很久沒有好好談心了?!?br/>
芍藥冷冷的斜了紀水寒一眼,對紀蘭心道,“大小姐,將軍臨走前交代,要您立刻回府中一趟?!?br/>
紀蘭心一愣,看了看芍藥,問道,“爹爹可說是何事了?”
“沒有?!?br/>
紀蘭心略一遲疑,有些遺憾的看向紀水寒,“沒辦法,姐姐得走了。”
紀水寒恨恨的瞪了芍藥一眼,送走了紀蘭心之后,回到“閑人居”,質(zhì)問芍藥,“老紀真的說要姐姐回府了?”
“是?!?br/>
“真的假的?”
芍藥盯著紀水寒的眼睛,道,“真真假假,這事兒說不清?!?br/>
紀水寒心中一動,知道芍藥意有所指,嘿嘿一笑,道,“困了困了,睡覺?!?br/>
……
翌日,清晨。
紀水寒難得起了個大早,吃了早飯,就拖著芍藥上街閑逛。
其實晚上她就沒有休息好。
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那和妃的臉蛋兒來。
年紀是大了點兒,眼角細細的魚尾紋,暴露了年齡,看起來有四十來歲模樣。但皮膚依然緊致白皙,五官精雕細琢,特別是那兩片紅唇,水潤光滑,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而且雖然穿著樸素,但言談舉止,都帶著一分雍容華貴的氣度。
“客觀,您的豆腐。拿好,慢走?!焙湾p手拖著一張黃紙,紙上放著一塊豆腐,將豆腐遞給了一個顧客,之后注意到紀水寒盯著自己發(fā)呆,臉色不由的紅了?!斑@位小姐,您是要買豆腐嗎?”
紀水寒回過神,看著和妃微紅的臉頰,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這份少女般的羞澀,實在是讓人動情。
“咳咳……你這豆腐……好吃嗎?”紀水寒笑著問。
和妃道,“還行吧?;仡^客倒是不少?!?br/>
“嗯,又白又嫩,看著就流口水了。”紀水寒伸出玉指,點著面前的豆腐,眼睛卻在盯著和妃的臉頰。
和妃臉色更紅,想想這個“不懷好意”的看著自己的,是曾經(jīng)那個叱咤風云的男人,和妃會有一些幸福感??稍倏纯囱矍斑@個水靈的小丫頭,又感覺頗為好笑。
那個男人——縱然還沒有恢復(fù)記憶,縱然是個女兒身,那貪圖美色的臭毛病,還是沒有改變。
“小姐若是想吃,可以買點兒,一個銅板,就能買不少了?!焙湾f道。
紀水寒嘿嘿的笑,“不敢吃,怕吃上癮了。若是每天都想著吃你的豆腐,那可如何是好?!?br/>
和妃笑道,“那就常來光顧好了,總不至于吃窮了您?!?br/>
一旁,芍藥的臉色越來越黑。
她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堂堂平南將軍府的二小姐,忠義侯府的少奶奶,鳳凰山的高足——這個卑賤的雜役,借著小姐的身份,在這里調(diào)戲一個中年婦人!當真可惡!可恥!可恨!
她這顯然是要把小姐的名聲給糟蹋了?。?br/>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容忍!
芍藥冷聲道,“小姐,我們該走了。”
紀水寒聞言,隨意的回了一句,“急什么?!庇謱湾?,“你一個人開這家店,一定很辛苦吧?”
和妃道,“沒辦法,小婦人命苦。夫君早逝,只能獨自茍活?!?br/>
“嘖嘖,確實命苦。女人么,總該有個男人照料生活才好嘛,為何不再找一個?”
“不用,小婦人靠著這家店,也餓不著。”
“餓是餓不著,可總也會有些需求??瓤龋寺?,食色性也,可以理解?!奔o水寒哈哈的笑著。
和妃紅了一下臉,暗暗啐了一口,臉上堆著笑,道,“每日里忙起來,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紀水寒嘿嘿笑了一聲,臉上的興奮難以掩飾,“萬一若是想了呢?”說著,瞄了一眼和妃的手指,“嘖嘖,指甲剪的這么短,莫非是有什么用處?”
和妃汗顏,苦笑道,“要每日里做豆腐,指甲長了,自是不便。”
“啊,這樣啊。說起來,你這每日里跟水打交道,手上的皮膚,倒是極好呢?!奔o水寒說著,伸手抓住了和妃的手,“就是有些涼啊,據(jù)說,欲求不滿,手會很涼呢?!?br/>
“小姐!”芍藥高聲喊了一句,“我們該走了!”
和妃微微一怔,看了看芍藥。
她有些不解。
一個丫鬟,竟然敢如此高聲跟主家說話?
紀水寒正想跟芍藥說話,注意到和妃異樣的眼神,頗有幾分玲瓏心思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和妃眼神中的意味,頓時就感覺面上無光?;仡^瞪了芍藥一眼,紀水寒道,“怎么說話呢?該不該走,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又想起當初芍藥拿自己老娘的性命威脅自己的事情,心里更有氣?!罢媸遣欢?guī)矩!信不信我炒你……家法侍候!”
“你……”芍藥悶哼了一聲,看看和妃,再看看周圍來往人群,低頭不語。
“去!看到那邊那個路口沒有,去那邊站著指揮交通去!”紀水寒喝道。
指揮交通?
什么意思?
芍藥暗暗咬著牙,略一遲疑,轉(zhuǎn)身朝著路口走去。
紀水寒心里痛快,忍不住嘿嘿的笑了笑,又轉(zhuǎn)臉看向和妃,依然抓著和妃的手,手指刻意的撓著和妃的手心,低聲說道,“聽涼兒說,你是我的妃子?”
和妃微微低頭,道,“是的?!?br/>
“嘿嘿嘿……我能進去坐坐嗎?”
“這個……王上想進來,自然是可以的?!?br/>
紀水寒當然不會客氣,直接繞過柜臺,來到了和妃身邊。
這店面太小,明顯是隔壁店面隔出來的一個半間。除了這柜臺,還有一些做豆腐的工具,竟是多站一個人,都顯得有些擁擠。
可惜沒有床啊。
紀水寒心底感慨一句,貼著和妃站著,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和妃腰際,“一個人守了這么多年,一定會很寂寞吧?”說著,紀水寒的手慢慢往下滑。
和妃的身子緊繃著,看著外面來往行人,低聲道,“王上,這個……這里不方便。萬一被人看到……”
“有柜臺擋著,不會有人看到的?!奔o水寒笑著,興奮的手心里都是汗?!袄蠈嵔淮?,夫君我這么多年不在,你有沒有偷漢子?。俊?br/>
和妃正色道,“王上莫要玩笑,臣妾豈敢亂來。臣妾跟了王上六十余載,何曾做出任何對不起王上的事情?”
“呵呵,以前沒有,現(xiàn)在未必……呃……六十?你……多大了?”紀水寒臉色變了一下。
“臣妾十六歲跟隨王上,如今七十有八?!?br/>
紀水寒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在和妃身上的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收了回來。
好吧。
任何靈者,都不僅長壽,而且駐顏有道。其中尤以死靈為最,相傳,修為最高,天賦最強的死靈,可能活了一百多歲,看起來也不過十五六歲模樣。
像和妃這般容顏與年齡不符的死靈,并不稀罕。
紀水寒很是尷尬的拍了拍手,道,“我信得過你?!弊焐险f著,卻是不自覺的往旁邊閃了閃。
七十八歲!
就算長得很年輕……
感覺上還是有些膈應(yīng)啊。
就好比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美女,其實是個男人……
再看和妃,雖然依舊看不出七老八十的模樣,但紀水寒卻還是頓時興致索然?!翱瓤龋辉缌?,本王先走,改天再來看你?!?br/>
和妃微微欠身,“恭送王上?!?br/>
紀水寒匆匆離開和記豆腐店,朝著路口走去。
芍藥正面朝著這邊,冷冷的看過來。
“咳咳,哎你看前面怎么那么多人?好像有熱鬧哎?!奔o水寒刻意避開芍藥冷漠的嫌棄的眼神,看向別處,道,“啊,原來是熊孩子在挨揍?!?br/>
芍藥哼了一聲,道,“小姐,你應(yīng)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要壞了名聲!”
“呵呵,名聲什么的……我會注意的?!奔o水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剛才匆匆離開之際,明顯看到了和妃眼神中的哀怨。
韶華易逝,紅顏易老。
如果自己真的是冥王,面對苦守自己幾十年的女子,最終因為她老了,就如此嫌棄,如此絕情……
唉……
“這位貴人,看看有沒有什么看上眼的。真正深山美玉,名家雕刻……”路邊,一個賣玉器的商販,跟紀水寒打招呼,招攬著生意。
紀水寒心里有事兒,看看那攤子上的玉器,呼出一口氣,隨意的拿起一件,無心賞玉,腦海中還在浮現(xiàn)著和妃哀怨的神情。
不遠處,街口。
牧大公子背著手,帶著儒雅公子,在街上緩緩而行。
“昨日里真是鬧騰?!比逖殴拥?,“那紀水寒,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牧大公子道,“她說是朋友來見她,只是那朋友行事古怪而已?!?br/>
“呵……不太可信啊?!比逖殴拥溃白罱鼛兹?,京畿之地倒是有些亂糟糟的。侯府也不安寧啊?!?br/>
牧大公子嘆氣。
儒雅公子又道,“四皇子幾次要我伴他出來玩,我都沒敢,生怕出了是非?!?br/>
牧大公子苦笑道,“四皇子已然二十有二,玩心依舊太重,圣上對他,頗有些失望啊。”說著,牧大公子忽然一愣,看到了前方街邊的熟悉身影。
儒雅公子倒是細心,順著牧大公子的視線看去,笑問,“何方佳人?”
“我二弟妹?!蹦链蠊拥?。
“唔……紀水寒啊……”儒雅公子遠遠看著,笑道,“確實國色天香?!闭f著,眉頭忽然一擰。
街邊,紀水寒想著事情,倒是沒有注意,放下手中玉鐲的時候,一時不慎,竟是落空。
啪的一下,玉鐲斷為兩截。
那商販倒是沒有勃然色變,只是哈哈一笑,道,“不打緊不打緊,不過區(qū)區(qū)百兩銀子的東西,在貴人手中,算不得什么。”
紀水寒心里一抽,下意識的摸了摸懷里僅有的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