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我怎么都不愿相信忍者大叔真的丟下了我離開了,波風水門把一張紙條拿給我看,那張紙條上沾著血，模模糊糊地寫著忍者大叔最后想對水門說的話。

    水門沙啞地說：“他……”

    我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我顫抖著發(fā)問：“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水門搖了搖頭。

    “他上次也是這樣的?！蔽疫煅手f，“——你是騙我的，波風水門，你是個壞人。他一定是逃掉了,你沒看到而已。”

    波風水門沉默片刻，輕聲道：“我親手將他埋了?！?br/>
    我淚眼朦朧地拽住他,哆里哆嗦地拽著他的衣袖。波風水門抱住了我。

    我哽咽著說：“……是假的?！?br/>
    “水門，”我的眼淚不住地往下流，猶如生命中的什么東西被強行撕開剝離，“抱抱……抱抱?！?br/>
    水門將我抱在了懷里。

    他趴在我的耳邊和我說對不起,我抓著他的后背無聲地大哭,就好像一個身后再也沒有后盾的人——我終于徹底失去了最后的親人。

    那個從我記事的時候就帶我的、有時候讓人覺得他是個爛人的，深愛著我媽媽的、將我視如己出的忍者大叔離開了。

    這次不是上次那種告別,上次忍者大叔留了一絲希望，他說我們必將再見。

    但是這次他讓水門照顧好我,那張紙上血跡斑斑,水門告訴我——他親手將忍者大叔埋了。

    我終于嚎啕大哭，波風水門緊緊地把我抱在懷里。

    “別哭了,”他柔和地親吻我的頭發(fā)和額頭，“……你還有我呀，奇奈?！?br/>
    我埋葬了兩次忍者大叔，一次我以背影送別他,一次我卻只能以信來緬懷。

    -

    木葉四十四年的冬天，是我在木葉度過的這么多個冬天里，最寒冷的一個。

    寒風呼嘯，把一切我能看到的東西都凍上了。醫(yī)院里依然沒錢供暖，我只得抱著個小火盆在辦公室里瑟瑟發(fā)抖，在裙子底下套運動褲毛褲棉褲——我為了保暖無所不用其極。

    波風水門帶著卡卡西來的時候我穿了三條褲子，猶如一只冬眠的棕熊，浩浩蕩蕩地出現(xiàn)在了診療室。

    卡卡西：“……”

    我：“……”

    波風水門誠懇地說：“供暖吧，別摳了?！?br/>
    我熊一般的身軀一拍桌子：“不是摳，是真的沒錢，病區(qū)里能供暖就不錯了！”

    然后我抄起旁邊的病歷本，推了推鼻梁上假模假樣架的平光眼鏡，粗略地翻了一翻。

    我問：“寫輪眼？”

    卡卡西安靜地點了點頭。

    我拿著儀器過去，旁邊的小萌新替我打下手，我利索地給卡卡西做了檢查。

    做完檢查我糾結(jié)了一下，但是還是準備把實話說出來。

    我：“小伙子，你的腎不行，腎寶丸要么？”

    卡卡西：“……”

    水門尷尬地撓了撓頭：“需要治療嗎？”

    我以圓珠筆搔了搔鼻子，說：“這倒是不用的，腎也不是你想的那個腎，我們醫(yī)院最近流行玩一個游戲叫捅腎，我說得有點順口……”

    然后我緊接著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寫輪眼這種東西，是宇智波一族的特產(chǎn)，也只有她們的身體可以適應寫輪眼這種高度消耗查克拉的血繼限界，但是卡卡西和他們一族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guān)系。所以這個寫輪眼在他身上，利大于弊?！?br/>
    卡卡西終于說了第一句話：“移植得怎么樣？”

    我說：“移植很成功，但是我個人的建議是摘除這只眼睛。你沒有這只眼睛也一樣可以做個很厲害的忍者，也不會和原來有多大的差距。但是這只眼睛絕對只會拖累你?！?br/>
    卡卡西說：“不要?！?br/>
    我嘆了口氣：“你的查克拉總量會受很大的限制，而且我說句實話……你的這個寫輪眼無法彌補你的查克拉的缺失。”

    卡卡西重復了一遍：“不要。”

    卡卡西又輕聲解釋道：“這是帶土給我的?！?br/>
    我便不再勸，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早就有了自己的掂量。水門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和琳一起留下來，問了問幾個關(guān)于卡卡西的日常問題。

    我盡力解釋了一番：“這只眼睛絕對不能頻繁使用，你們也一定要給卡卡西反復強調(diào)這一點。也盡量不要在沒有隊友的情況下使用它……我懷疑使用過度后他會喪失戰(zhàn)斗力，而這個‘使用過度’的界限和‘開始使用’十分模糊。”

    水門點了點頭。

    琳跑了出去，我茫然地看著那個孤零零的女孩子，她是去追卡卡西了嗎？

    琳走后診療室里只剩我和水門，水門望著門的方向，陷入沉默。

    我糾結(jié)地問：“卡卡西還好嗎？”

    卡卡西在我眼里一直差不多是個PSTD，我歷來關(guān)注他的時候都是關(guān)注心理遠多于關(guān)注身體的。

    水門道：“我不知道為什么，覺得他就好像處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似的?！?br/>
    我沒聽懂：“??？”

    “——我覺得，他快走出來了。無論是朔茂老師，還是帶土?！彼T說。

    -

    黎明前的那段時間是最為黑暗的，最溫暖的早春來臨之前，可能也是最寒冷的冬季。

    以前看過一本書，講的是一片大陸只有長冬和長夏交接，長夏里萬物蓬勃生長，瓜果熟透，而長冬里萬物凋零，母親痛哭著將孩子捂在被子里，寧可悶死孩子也不愿讓孩子接觸如此可怕的嚴寒。

    而那里長夏來臨的征兆，就是一個漫長、嚴寒而萬物枯萎的冬天。

    水門回來的時間是極為短暫的，他在神無毗橋之后——身心俱受了創(chuàng)，連夜不惜用飛雷神趕路回了木葉。

    他回來之后不久，卡卡西因為寫輪眼的移植，也被送了回來。

    水門盡職盡責地陪著學生做完了檢查，然后帶著他的學生又一次離開了木葉。

    這是真正的聚少離多，我難過地想。

    守活寡也不過如此了。

    神無毗橋之后木葉的戰(zhàn)報連連大捷，簡直是勢如破竹地將巖隱和云隱打得落花流水。水門在木葉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無論怎么看他都是一個木葉中流砥柱了。

    但是戰(zhàn)爭總是伴隨著無盡的失去。

    木葉四十五年的某一天，我去慰靈碑給故人們上墳。

    我有點不太懂，為什么我到了二十歲——正是人生剛開始的年紀，卻在這里埋葬了這么多的故人。

    除了美琴，整個木葉我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埋在這里了。

    要么就漂泊在外，要么就深埋地底。

    然后我看到又有人帶著鑿子去刻名字。

    以前我好奇過慰靈碑的名字都是什么時候刻上去的，但是當我成為了墓園的常客之后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每隔一段時間前線都會送來一批陣亡者名單，加上在木葉過世的人，這些工匠大概一個星期來一次，帶著鑿子和各色的工具，埋頭在空蕩蕩、光滑的碑石上刻上這些再也不會醒來的文字。

    這么多年的戰(zhàn)爭，慰靈碑一塊塊地排開，一年年地劃分。

    死的人就這么死了，活的人則滿身瘡痍。

    我想起半夜把我硬拖進懷里的波風水門，他在忍者大叔和帶土死后面上沒什么變化，卻再也沒睡自己的那個單人床，在這之前我都是要磨著他，磨很久才能讓他陪我蓋棉被純睡覺的。

    但是從那之后波風水門每天都會爬上我的床，也不做別的，只是必須貼著我睡，胳膊摟著我的腰才能睡得著。他這樣環(huán)著人睡其實不太舒服，我睡著了會掙扎著從他懷里爬出來，但是那時候水門就把我硬拖回去，摁在懷里。

    水門知道我沒事，可是他還是神經(jīng)質(zhì)地這么做著。

    我湊過去看工匠們刻字的名單，想在上面找找有沒有熟人，結(jié)果果然看到了一個。

    那個名字我熟悉的原因十分特殊，那個人的女朋友曾經(jīng)是我的病人。那女孩子以前我給做過心理輔導、睡三十六號床的。那女孩子當時氣性壞疽截肢了一條胳膊，自卑的不行，我當時也沒能開解她，但是她莫名地對我十分感恩，逢年過節(jié)會讓男朋友給我送點東西。

    她男朋友的名字我記得不太清楚，但驀然看到，立刻就會意識到是他。

    ——松尾秀和。

    很平凡的名字，此時白紙黑字地出現(xiàn)在了這張紙上。

    工匠問：“怎么了？有認識的人嗎？”

    我搖搖頭：“……不算認識。我看看，還有嗎？”

    那個工匠笑了笑：“還是別看了吧，給自己找罪受，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的好?！?br/>
    我也笑了笑：“見的多了，麻木了，我看看吧。”

    工匠聞言將手里的那張紙遞給了我，我從上到下粗略地掃了一遍，然后突然頓住了。

    工匠隨口問：“還有認識的人？”

    我：“……”

    我艱難道：“……嗯，是個我之前……帶過的小姑娘。年紀不大，挺聽話懂事的?！?br/>
    我把那張紙放了回去。

    工匠笑呵呵道：“哦？誰啊，我可以先把她的名字刻上去?！?br/>
    我慘淡地笑了笑，把名字指給了他。

    工匠說：“嗨喲，還是三個字？那這容易啊，我先刻她的名字。“

    說著那工匠手起刀落之間，咔咔咔地將野原琳三個字工整而凌厲地刻了上去。

    -

    木葉四十五年二月，水門將卡卡西這小子送了回來。他沒有告訴我原因，只是讓我好好照顧小稻草人。

    令我吃驚的是，他的態(tài)度居然溫和了不少，見到我第一面，對我喊了一句：“師娘?！?br/>
    我站在村口：“……”

    我就覺得有點胃疼，卡卡西叫人的時候居然是十分認真的態(tài)度，這也太可怕了。

    我從小時候就開始給卡卡西這小子換內(nèi)褲，小稻草人從會說話以來從來沒能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尤其是對我。結(jié)果他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師娘之后我甚至有點胃絞痛。

    木葉醫(yī)院那段時間正好在我的推動下猛抓心理治療，每個回村的忍者都要做心理評估，不合格的就由醫(yī)忍護士輪番轟炸開小灶，力求讓每個忍者都能有一個健康完全的內(nèi)心。

    卡卡西就被我抓去做了一套心理測評，外加一整套評估。

    結(jié)果卻顯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相當正常，我甚至有點想催眠他一下讓他再做一遍——我不太相信他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畢竟過去的這么多年他都被創(chuàng)傷后應激反應折磨著。

    但是卡卡西搖了搖頭，告訴我：“我沒按答案做。”

    我摸了摸下巴：“這套題也沒有答案。”

    然后我把那套卷子一收，重新按著PSTD的標準評估了他一番，這次的結(jié)果比心理測評的結(jié)果科學了許多。

    ——卡卡西仍然在受這些創(chuàng)傷折磨，卻終于能夠鼓起勇氣，向外走去。這是不是因為帶土的死，我不得而知。

    卡卡西為朔茂老師的死鉆了多年的牛角尖，卻因為隊友的相繼離世成長。

    卡卡西抬起頭，對我說：“忘了告訴你。水門老師快回來了?！?br/>
    我：“??？……為什么？”

    我覺得我真是被折磨傻了，活寡守得太久，居然連波風水門回來這種事情都覺不出半點真實感——我甚至覺得這是卡卡西在驢我。

    卡卡西感慨道：“師娘，你真的和水門老師不是一個量級?！?br/>
    我被他這句話一刺激，頓時連胃疼都忘了，用紙筒啪地一聲就敲上稻草人腦門：“關(guān)你屁事！”

    水門帶的這些學生們幾乎都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明明我也不差么。

    卡卡西咧咧嘴，對我說：“戰(zhàn)爭快結(jié)束了，你知道嗎？”

    我紙卷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卡卡西笑了笑，重復道：“戰(zhàn)爭快結(jié)束了。”

    ——水門也快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_(:з」∠)_抱歉大家今天更新晚了！??！

    那個免費番外還是……私信獲取吧！！糾結(jié)了一天，還是決定了私信的方式_(:D」∠)_暗號就是：‘織什么圍巾不如上車’！（x

    這里不能說的太透！

    -

    下章小別勝新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