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成為瘋人院招待客人的地方,雖然一天也來不了幾個,但多了些正常人,這里總算不再如先前那般出現(xiàn)令人各種瞪眼掉下巴的事了。無論冒險者還是商人,隨身所帶物品都不會少,一場大沙暴后雖有損失,還是零零散散占據了大院的一片區(qū)域。
瘋人院不小,甚至堪稱規(guī)模宏大,但這是一個特殊時代,諸神墜凡隨之帶來文明與認知的劇烈碰撞,一些常識與規(guī)則消失了,新的秩序與規(guī)則在極短時間內出現(xiàn)并占據統(tǒng)治地位。若能與時俱進自然是好的,太過保守或者太過激進,都會令你與這個時代脫軌。特殊而混亂的時代,精神不正常的人太多了,哪怕瘋人院位置極其偏僻,生意也足夠興隆,客源充足。
后果就是,這里根本騰不出空余房間招待那些貴客。
幸好因為沙暴意外到來的客人都還算正常,隱隱覺得這位于戈壁灘的瘋人院不同尋常,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們也沒有提出什么要求,能夠避過沙暴以及在大漠中留下恐怖足跡的神獸便好。暫時駐足之地而已,還能怎樣?
更何況,他們也不愿與神經病相處,不然真起了沖突,吃虧的肯定不是那些病人。
對于這些暫居的避難者,瘋人院自然是極其歡迎的,說坐地起價也許過了,趁機小賺一筆神鈔還是很可能。這年頭,神力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有神力卻是萬萬不能的。百年前,神力只是一種虛幻傳說,現(xiàn)在,神力是財富更是生活,生死富貴悲歡離合總與之相關。
比如,在樓蘭市,去老君開的火鍋店里暢吃一頓養(yǎng)生火鍋便要數(shù)百神力,而老君火鍋店的招牌菜嘯天神犬狗肉火鍋更是價值上萬神力,還限量供應。
瘋人院雖然不以盈利為目的,可也需要生存啊,這么多神經病衣食無憂的背后,是瘋人院含辛茹苦的付出,再加上守護院子的神陣,絕對是一筆驚人的神力開支。
與瘋人院相反,滿院的神經病卻不怎么喜歡那些正常人,往日里鬼哭狼嚎不絕于耳的大院,這些天安靜不少,除了獨臂老人依舊一成不變的待在老地方發(fā)呆之外,其他人皆是在不滿與抗議中轉移戰(zhàn)場。
這些人,自然也包括張昊。
失去庇護的屠神小魔,甚至還不如一名通緝犯,人前露臉出風頭的事能避則避,更何況還是那些不知底細的陌生人。如此一想,與院內的神經病病友相處,反倒無比的令人安心,此刻的張昊,也隱隱明白了神二代孫猿以及那疑似天庭老兵的獨臂老人為何會隱居于此。
可愛的病友們雖然言行舉止瘋癲,但總歸不會耍什么心機吶。
先前已經將瘋人院逛了個遍,哪里適合跑路哪里適合藏匿都熟記于胸,張昊不愿與那些陌生人有交集,便整日與一幫神經病混在一起。
被凌致遠拉去玩各種角色扮演,被自稱月老的青年各種牽紅線,趴在窗口看獨臂老人發(fā)呆的背影,想方設法調戲美女護士姜初雪,欣賞她生氣時緊抿的櫻唇,欣賞她充斥著怒火而微微瞪圓的眸子,當然也免不了被那粗大的針頭威脅甚至痛扎……不過總體來說,這日子也不算太無聊。
仔細想想,還挺安逸的。
話說,神經病月老強行牽來的紅線,好幾天過去了還系在姜初雪那白嫩藕臂上呢,她是無視了還是故意不取下?這是不是在暗示本小魔什么呢?嘿嘿嘿……泡妞事業(yè)略有進展,不對,是大有進展?。?br/>
張昊躲在房間里想入非非,完全沒有半分惡名在西域家喻戶曉的屠神小魔的風采。張昊不知道這算不算一段暗戀,但他底氣十足,屠神小魔看上的,一旦魔爪伸出,從未失手。
十萬屠神軍首領張月天屠神斬仙氣吞山河,威名籠罩百萬里西域,他的兒子卻在戈壁灘深處某個瘋人院里,為著搞不定某個美女護士終日發(fā)愁,為著些許進展喜笑顏開。
那雜草叢生擁有一片胡楊林且被屠神小魔視作跑路通道的后院,最近熱鬧了不少,一幫神經病將演繹奇葩場景的舞臺搬到了此處。
這是西域大漠中難得的一片草地,面積很小,在胡楊林邊緣那一處方圓不過數(shù)丈的小湖,也許該稱之為池水溝子更合適,總之,這是整個后院勃勃生機的根源。
喧嘩聲里,張昊終于發(fā)現(xiàn)了那瘋瘋癲癲的月老除了強拉紅線之外的另一癖好,下棋。坐在他對面的,竟是疑似天庭老兵的獨臂老人。
真是稀奇了,獨臂老人今日難得來到后院,平日里他可是決不踏入半步呢。
此刻獨臂老人渾濁的雙目盯著棋盤,面無表情的聽著月老一通嘮叨:“狗屁的象棋,如這混亂時代一般,有太多不合時宜的規(guī)則,我要改一改。”
“好。”獨臂老人點頭。
“馬不但可以走‘日’,還可以走‘目’,因為是天庭御馬監(jiān)的天馬?!?br/>
獨臂老人一怔,微微點頭道:“嗯。”在他旁邊,神二代孫猿臉色有點陰沉,想到了某些關于父親的很不好的舊事,不過卻沒說什么。
“兵不但能一往無前,還能遇險后退,因為是百戰(zhàn)不死的天庭老兵?!?br/>
“嗯?!豹毐劾先撕呛切?。
“象可以過河,因為是天界的飛天神象。”
“嗯。”
“炮不用隔著棋子,甚至隔著兩個以上的棋子都能打,因為是屠神張月天麾下十萬屠神軍的神力炮?!?br/>
“唔……沒問題。”
“車也能拐彎,你去樓蘭市看看,車若不能拐彎要出大事的。”
“嗯。”
獨臂老人出奇的好脾氣與好耐性,與自稱月老的青年一問一答,抱著那盆仙人球的凌致遠站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言稱太有道理。
張昊也站在旁邊,不過卻是一臉懵逼。
改完象棋規(guī)則后,神經病月老哈哈大笑,突然拿起獨臂老人的士直接干掉了他的將,道:“最重要的是,你的士是我培養(yǎng)多年的間諜,特意派過來做臥底的……我贏啦!”
不待他人回應,月老站起身蹦蹦跳跳,笑得很開心,如同贏得了天底下所有榮耀一般。
一幫興致勃勃的圍觀者啞口無言。
遠方的風吹來,胡楊林沙沙作響?;臎龅母瓯跒├?,卻有這樣一處生機勃勃的院子,尚未散盡沙塵的黑著臉的天空,俯視著那生機勃勃院子里的一張張開心的笑臉。瘋人院算不上與世隔絕,在諸神與屠神對峙兵荒馬亂的西域,卻有著怡然自得的簡單與自由氛圍。
無需顧及他人眼光,做真實的自己。說起容易,可真正做到的,也許只有這幫精神不正常的神經病吧。
獨臂老人剩下的右臂凌空一揮,竟是沒與自稱月老的青年爭辯,露出些許笑意道:“是的,我輸了?!?br/>
“你們這是?”張昊怔怔看著,哭笑不得。
“怎么?”
“象棋規(guī)則被這么亂改一通,面目全非啊?!?br/>
“這世間的規(guī)則很多,大抵卻可分為兩類,有一類是為了約束與秩序,有一類則是一種阻礙,為了增加達成難度。但既然規(guī)則都是人定的,為何不能改呢?”獨臂老人通常都是沉默,而今卻難得的解釋了好幾句。
張昊一挑眉毛,盯著棋盤問道:“哦。那象棋規(guī)則屬于哪一類呢?”
“呵呵……”
獨臂老人微笑,單手捏起一枚棋子把玩片刻,道:“于你來說,是約束與秩序,你要享受下棋的過程,諸多棋子當然得各司其職方可井然有序。于這位……月老同志來說,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殺死我的將,那么,所謂的規(guī)則便是一種阻礙。你看,當他將規(guī)則更改以后,殺將便輕而易舉了。規(guī)則屬于哪一類并無定數(shù),取決于執(zhí)棋者一念之間?!?br/>
張昊沒說話,內心隱隱覺得獨臂老人話里另有所指,卻一時也弄不明白。
獨臂老人撇他一眼,自顧自道:“文人騷客,以字為棋子,勝者文章千古,敗者籍籍無名;帝王將相,以江山為棋子,勝者王,敗者寇;天庭諸神,以神力為棋子,勝者神,敗者魔。上至九天下至九幽,每個人都是棋子,也都是執(zhí)棋者,概莫能外。所以,規(guī)則并不是最值得關注的,因為誰都無法掙脫,重要的是,你有沒有修改規(guī)則的能力?!?br/>
“諸神墜凡,被張月天十萬屠神軍困于昆侖一域。敢問老伯,誰勝誰?。俊睆堦恍?,并沒有避諱什么。有些時候,你越是回避,反而越發(fā)令人生疑。
獨臂老人搖頭,沉吟片刻方道:“這場禍亂也許沒有勝者,我也不知,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這些生活在西域的人,都不過是棋子而已,怎能猜到執(zhí)棋者心意?又怎能了解到這盤期的規(guī)則?”
“嘿嘿……可是,張月天被人稱之為魔,而昆侖諸神,依然為神呢。”屠神小魔不以為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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