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手底下的那個傷者胸脯起伏,能自己呼吸了,本來兩手酸麻的月然,抹一把蒼白臉上的細汗,欣慰地笑了。
墨哲從來都沒干過給男人嘴對嘴吹氣的事兒,也是當時情況太危險,月然是個女子,總不能讓她給那人做人工呼吸,于是他只好臨危上陣。
等那傷者醒來,墨哲只覺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壓根兒就沒有介意剛才自己做了些什么。原來,救活一個人的感覺是這么好,用一個詞兒形容,那就是非常有成就感!
對視上月然一雙欣慰的眸子,墨哲也淡淡地笑了,笑容就像那初雪后的太陽,溫暖和煦。
一雙紫眸更是像寶石一般煜煜地發(fā)光,像是一顆璀璨的明星般耀眼!
如此出色的一位男子,竟然陪著自己做了一場人工呼吸,想到他那菱形的性感薄唇,剛才竟然和那虬髯大漢的嘴對著,月然不由掩嘴葫蘆。
墨哲見她用手捂嘴,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卻始終在他臉上徘徊,不由一愣,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臉:莫非自己臉上沾了些什么東西?
他是一個極為修飾邊幅的人,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丁點兒瑕疵,可是伸手摸遍了也沒發(fā)現有什么飯粒兒粘在上頭。
對上那雙笑意盈盈的秋水明眸,他有一剎那的失神。有多久沒看到月然笑得這么開心,這么歡快了?
似乎她一直都是笑著的,嘴角一直都是上揚著的,可是那笑意卻從來都沒有深達眼底!
而這次,他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笑容充斥著她的明眸,讓她的眸子散發(fā)出如同寶石一樣的光芒!
那光芒如旭日東升,如璀璨星斗,如青海湖里的一滴水珠!明澈耀眼,令他神魂顛倒,如癡如醉!
看到墨哲一直都在直直地盯著自己,月然心里一動,不由低下頭去。
一縷晨光穿過帳篷的門縫,灑在她如同大理石一般白皙得肌膚上,使她平添了幾分神圣。
柔和的眼神看著月然,墨哲嘴角上揚,溫煦的話輕輕逸出口中:“餓嗎?”
忙活了一整夜,哪里還顧得上吃飯?不過也沒覺得又多餓,也許,昨晚上吃得太多了。
月然不好意思地睨他一眼,微微搖頭:“不覺得餓?!?br/>
看了看床上躺著的傷者,只見他唇角干裂,散發(fā)著不正常的紫紅,月然忙吩咐那兩個老頭兒大夫:“待會兒他醒過來,無論多么渴都不要先給他喝水,用淡鹽水沾了白布給他濕濕嘴,等過了兩個時辰之后,再喂他喝水。把我配好的藥濃濃的煎一碗,這是解毒的藥,可要仔細了?!?br/>
昨晚上這兩個老大夫早就見識過月然的手段了,這會子只恨不得拜在月然的門下,哪里還有一開始的輕視?
兩個人忙畢恭畢敬地答應著:“先生勞累了一夜,就交給老朽們吧。您盡管去歇著?!?br/>
月然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命人把那幾個火盆都端出去,打開帳篷的窗戶透透氣,她也就出了帳篷。
外頭的冷風猛一吹來,她打了幾個噴嚏,身子縮了縮,卻還不想進屋,那里頭的氣味太難聞,昨夜里自己被那大漢身上血腥味和汗臭味都快熏暈了,直到現在,衣服上還有濺上的血跡。
墨哲靜靜地站在她身后,見她身子微微抖著,不言聲地解下自己的大氅,悄悄地給她披上了。
回過頭,正對上那雙深情款款的紫眸,月然的身子猛然一震,那雙眸子里波濤洶涌,狂風巨浪,幾乎快要把她吞噬。
她不敢和他對視,只低頭道謝:“謝主子?!?br/>
一聲“主子”拉回了墨哲漸行漸遠的心,是啊,她是自己的下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當初協議上就明明白白地寫著,不能強迫人家獻身的。
只是這和對她生情是兩個概念吧?不能獻身并不意味著不能生情?生了情也不一定要獻身???
為自己的這個想法覺得好笑,墨哲一張溫煦的臉上就露出那種寵溺的笑,當然這笑只有月然能看得到。
見月然依然一臉的愣怔,墨哲不由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去,“走,我?guī)闳ヒ粋€好地方!”
手指插在嘴里呼哨了一聲,那匹通體黑亮,四蹄雪白的烏錐就踏草而來,遠遠地對著他們搖頭擺尾。
沒想到一匹馬兒也能靈性到如此地步,月然深感好奇,笑問他:“你是怎么馴服這匹馬的?趕明兒,等它生了馬駒子,你也送我一匹?!?br/>
又忘了主仆之分了,她以為這馬是隨便送人的嗎?要知道,在草原上,一匹名貴的馬,那可是千金難求的。
她就這么輕松地說出來,完全忘記了墨哲是她的主子,她,只不過是他的無數下人中的一個罷了。
可墨哲聽了這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寵溺地替她把額前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去,柔柔的聲音里似乎摻了蜜:“你要是喜歡,等我物色一匹給你。只是烏錐是不會生馬駒子的?!?br/>
“為什么不會?”暈頭暈腦的月然沉浸在自己也能有一匹這樣馬兒的喜悅中,完全就不動腦子地問出這么一個愚蠢的問題。
“因為么……”墨哲故意賣了一個關子,見那小丫頭一臉的傻樣,大手不由撫摸上她的發(fā)頂,笑道:“因為烏錐是匹公馬!”
“???”過了傻勁的月然恍然大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臉紅得似火燒一樣,真后悔自己能問出那么愚不可及的問題來。
墨哲暗暗好笑,卻怕傷了她的自尊,強忍著憋住了。
烏錐馬蹄達達已經來到身邊,墨哲一個旋身已經上了馬背,望著還在羞憤中交加的月然伸出了修長的大手。
那雙手五指飽滿圓潤,細白柔滑,只掌心處有幾個明顯的繭子,看得出來不是一只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
望著這只手,月然忽然想起了拓跋浩,他的手和墨哲的很像,看起來像是一只書生的手,白白凈凈的,但掌心里卻又一層薄薄的繭子,許是練武磨出來的吧?
只不過這家伙這一段日子都沒和她好好說過話了,同生共死里走出草原的人,理應更親密些才是,他反而更加疏遠自己了。自己實在是搞不懂他的心思,等忙完了這兩天,找個機會好好地和他聊聊吧。
一臉若有所思的月然,被那只大手拉上了馬背,自然而然地靠在墨哲的懷里,有意和他隔開一段距離,可墨哲這個家伙好像是故意一樣,大聲吆喝一聲,馬兒前蹄竟然高高揚起,一下子就把她給推倒在他的懷里。
還沒等她緩過神來,駿馬已經飛馳電掣般地狂奔而去,急速的風就在耳根子邊兒刮著,讓她不敢抬頭,只好一直窩在那具溫暖的懷抱里。
墨哲低頭輕笑:“這么多天了還怕嗎?”
“能不怕嗎?要是好好的騎,她還能有些心理準備,這家伙出其不意地偏偏大聲吆喝一聲,她不怕才怪呢?”
不過這話也只能在心里腹誹一下,卻絕不敢說出來。從手術中走出來,月然就恢復了理智,不再是那個唯手術為至尊,工作起來什么都忘了的女子了。
想想也很可笑,當時沒有助手,自己只要遞一個眼神,墨哲就能心領神會,把自己需要的器具遞過來,真是一個做護士的料!
正暗自想得高興,卻見馬頭撥轉,往南駛去。不知道這家伙要帶她到哪兒去,也不好問他,迎面的風已經吹得她喘不過氣來。
策馬奔馳了約莫有二十里路,就見前頭一座坐北朝南的宅子孤零零地坐落在群山環(huán)抱的洼地里,墨哲搖搖地指著那座宅子笑道:“那是我的別院!”
月然聽了頓時睜大了眼睛遠遠地觀望著,好家伙,這古代的人真是有錢啊,想她前世里要死要活地也沒攢夠一套房子,人家卻一出手就是好幾座宅子。
京中的那片府邸足有上百畝,這里還有一片“別墅群”,還不知道別的地方還有沒有呢。
想不到這夏國地靠邊陲,竟還有這么一片幽靜的去處,就見那宅子四周俱是青山,上面的樹木郁郁蔥蔥,在這大冷的天兒里格外奪目。
月然一開始也不甚在意,以為山上都是松柏,冬日里青翠倒也正常,誰知道隨著馬兒跑近,才看清這山上不僅僅是樹木青蔥,就連樹下都開著各種不知名的花兒。
這下子輪到她驚訝地比不上嘴巴了,眼睛使不過來一樣,四處打量著。
墨哲頭低了低,狀似無意地在她發(fā)頂摩挲了一下,心里登時有了一種快感,沒想到這個女子有這么大的魅力,光是近距離的接觸,就讓他一顆冷漠的心有了變化,若是真的和她在一起,會怎么樣呢?
他開始憧憬著美好的未來,看到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的月然,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翹。
在她耳邊呵著氣:“這里,我從來都沒有帶一個女人過來!”
“哦。”看得眼花繚亂的月然自然地應著,卻后知后覺地體會出他這句話的意思來。他說從來沒帶一個女人過來那是什么意思?難道她是第一個?
只是他為什么要帶自己過來?莫非他……
不敢想像下去,月然只好暗自安慰自己:沒關系的,她是他的下人,他們之間有過協議,他不能逼著她獻身……
昨晚上兩個人共同從死神手里搶回來一條性命,也許,在他眼里,她很有利用價值,帶她來他的“秘密基地”也就理所當然了,而無關乎男女!
這么想著,她已是鎮(zhèn)定下來,跟著墨哲就下了馬。
從那張美麗絕倫的臉上,墨哲沒看到一絲驚喜,不由納悶:難道她不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還是她不喜歡這里?
古銅色的兩扇獸頭大門被緩緩打開,里頭走出一個年逾花甲、一身赭石色皮袍的老者來,手搭在胸前,對墨哲恭敬地行了禮,朗聲問道:“主子來了?”
“嗯?!蹦艿貞?,拉著月然柔嫩的手,沿著一條青石砌成的平整小路往前走著,只有那個老者在前引路,連個下人都看不到,更談不上那些侍衛(wèi)了。
這里和京中墨哲的府邸完全不一樣,京中府邸下人眾多,護衛(wèi)成群,一個府邸守得就像是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而這里,就像陶淵明筆下的桃源仙境一樣,除了這個老蒼頭,真的快要與世隔絕了。
更奇妙的是,這是個仿照中原地區(qū)建造的宅子,三進三出的院子里,處處都是奇花異草,在這春寒料峭的寒意里,竟然爭奇斗艷,好不美麗!
廊下的柱子上,都雕刻著繁復的花紋,拐角的地方多按插著名貴的紫檀木屏風。
墨哲見她低頭瞧那花兒,就耐心地給她解釋:“你是不是好奇這花兒怎么這個時分開得這么鮮艷?”見月然點頭,他則繼續(xù)說道:“這個地方有溫泉,這花兒都是汲了溫泉的水澆的?!?br/>
月然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這么冷的天兒,別的山上都是大雪封路,這里卻一片青翠,當真是個好地方啊。
前世里就像泡溫泉,可一直忙于工作,抽不出空兒來。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地見識見識這溫泉。
溫泉里含有豐富的礦物質,對人的皮膚是極好的,也能療治風濕病癥,總之,是個好地方!
她喜滋滋地猜測著墨哲的心思,帶她來這兒是不是拉她泡溫泉的?不過想到他們一男一女、一主一仆,滿心里的高興又化為烏有。
見她剛才還艷陽高照的臉,一會兒就烏云蔽日了,墨哲實在是捉摸不透這小丫頭的心思。
來到后院里一處小小耳房外,墨哲徑自拉著她推門而入。迎面氤氳的霧氣撲面而來,還含著好幾種花香,這是沁人心脾,神清氣爽!
進去一看,原來這是一個空曠曠的房間,里頭修建了一個碩大的水池子,池子邊兒上都是上好的美玉鋪就,一級一級的臺階蔓延而下,里頭的水約莫到人的胸口,正是一個溫泉池子。
水上撒滿了各色花瓣,清淡的香氣讓月然真想一躍而下。
無奈這墨哲就站在這里,她也不知道他帶她來究竟想干什么。看這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道怎么辦成這些事兒的。
墨哲側臉看著月然一臉的期待,就笑道:“忙碌了一整天了,又出了汗,咱們還是先洗洗再吃點兒東西吧?”
月然高興地直點頭,旋即又搖頭:他說“咱們”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要和她洗“鴛鴦浴”????這可不成。就算是不洗也不能讓這家伙沾了便宜。
早就看透了這小丫頭心里的墨哲不由仰臉一陣大笑:“哈哈……放心吧,我對小丫頭不感興趣!”
這話聽起來非常耳熟,似乎在哪兒聽過啊?
月然臉色極不自然,斜瞥了他一眼,低了頭不想理他。什么人?。烤乖谶@里逗她開心,她累死累活地給他救活了帳下的先鋒,還要受這樣的待遇???
墨哲笑了一陣子,只覺得心里舒爽得很,也不再捉弄她,指了指隔壁的一間房子,“那里也有,我去那兒洗。衣裳就放在這個柜子里,待會兒你自個換就行了。有什么事兒就喊一聲,自然會有婢女過來的。”
原來這里頭有人啊,不過月然可沒見到一個人影子,也不知道他們藏在哪里。
墨哲說完就邁步朝外走,月然趕緊跟上,好去插門。墨哲笑著直搖頭:“你要是把門關了,一會兒婢女們該進不來了?!?br/>
不來就不來,反正插上門安全。月然嘟著一張粉嫩的嘴兒,一等他踏出門檻,就豁朗一聲把門關死了。
自己放了心把衣裳脫了,就下到水里去。
溫熱的水包裹著疲憊的身子,她只覺得舒服到了極點,每個毛孔里都透氣了,舒服得她直想大聲喊出來。
用手掬一捧泡著花瓣的水,細細地灑在白皙得身子上,月然就倚在池邊的凹槽,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愜意地感受著這難得的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