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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悄無聲息地靠近，而那個男孩似乎沒有察覺。

    視線漸漸開闊，她看到了男孩正站在床邊。

    女孩舉起刀柄，她應該先給他狠狠一下，將他打倒！

    她舉起手，正打算突然跳出去，忽然她聽到了一陣咳嗽的聲音，這聲音將她的計劃打亂了，她杵在那里，仿佛被定身了，她屏息靜氣地聽著。

    這里還有其他人？

    她靜靜地探頭，是的，這里還有其他人，是一個躺在床上的女人，那個女人的頭發(fā)是白色的，面容很憔悴，皮膚緊繃著，有些發(fā)黑，她穿著白色的睡衣，也許這里是他們的家。

    地面上都是空空的塑料袋，和許多空罐頭，除了那張床，這里簡直就像一個垃圾場。

    “小胖”扶著那個女人坐了起來，他把面包干放在她的嘴邊，說：“媽媽，快吃一點，快吃，只要你吃了東西，你很快就會好的?！蹦泻⒁笄械赝?。

    那個女人似乎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凹陷的眼眶讓她看上去就像一個骷髏，她的眼皮輕輕動了動，仿佛聞到了香味讓她有了一絲生機，小胖先喂她喝了幾口水，他將面包干輕輕放進她的嘴里。

    女人喘著氣，撫摸著男孩的頭發(fā)，一下又一下，最后她發(fā)出嗚咽聲，她堅持不下去了，家里的存糧省吃儉用還是吃光了，她不應該再浪費糧食，她緊緊抿著唇，不肯吃一口。

    “小胖”懇求著：“媽媽，求您了，吃一點吧，你很快會好起來的，我們會在一起的。我們不會分開?！?br/>
    女人還是沒有說話，她將“小胖”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胸前，她看到了那個女孩，她將小胖揉得更緊了，她眼里有著深深的疑惑，帶著一點不安，卻含著一股說不清的期盼。

    女孩很難理解那個女人的眼神，為什么會有期盼？

    女人終于開口說話了，她是對著自己的男孩說的，她說忐忑地說：“埃里克，你是不是搶了別人的東西？”

    那個叫埃里克的小胖也扭頭，他看到了女孩，他堅定并且尖銳地說：“媽媽，我沒有搶東西，真的，我沒有搶，是她一直跟著我，她想搶我的東西！媽媽，你快吃了，不要讓她搶走了！”

    女人的眼淚很渾濁，很稀少，從她皮膚的溝壑中緩緩流下來，卻沒有滴落，就像那即將干枯的溪流，僅剩的一點水潤都被土壤給吸收了。女人拿起那塊面包，放進了嘴里，她凸著眼睛一口一口吃了進去，她一直盯著那個女孩，好像在向她宣誓一般，她眼里的期盼轉(zhuǎn)而變成了警告。

    面包不大，她幾口就吃完了，她說：“現(xiàn)在面包沒有了，我和埃里克兩個人，而你只有一個人，我們二對一，你沒有勝算?！?br/>
    女孩看著他們，這個女人活不長了，她知道，女孩的眼睛很酸，她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她本來就不打算為難他們，可是而這個叫埃里克的男孩讓她厭惡，他明明搶了她的東西，卻說她想搶他的東西！她雙拳緊緊握著，咬了咬嘴唇，扭頭就走！下回別讓她再碰到他！

    那個女人說：“埃里克，你做得對，記住你今天所做的事，你沒有錯?！?br/>
    女人撫摸著小胖的頭，她將身體躺好，深深望著自己的孩，她表情復雜而痛苦，就好像受了大的苦難和折磨，滿是不甘、矛盾以及無奈。

    埃里克緊緊握著她的手，輕輕梳理著她的頭發(fā)：“媽媽，我會好好的，我向你保證?！?br/>
    女人沙啞的喉嚨里，發(fā)不出聲音來了，她緊緊握著埃里克的手，用盡了她最后的生命，好像在說，你保證，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論用什么方法。

    在死之前，她很痛苦，就好像上千把手術(shù)刀剖開她的身體，有一只無形的手把靈魂從軀體里摳了出來。

    “我保證！我保證！”埃里克一下又一下吻著女人的手，一聲又一聲念著保證，仿佛這樣可以減少她的痛苦，直到她再也不會動。

    ※※※

    女孩走出了埃里克的家，她戴上了滿是破洞的帽，拉上了拉鏈，一頭鉆入了風塵之中，暴風很快就要來了，她不得不放棄尋食物，她必須趕回去。

    這場風暴比她所經(jīng)歷過的都要大，天已經(jīng)黑得像染了墨，只有閃電偶爾會將濃黑給劈裂，然后讓原本昏暗的天恢復片刻的光亮，每一場自然災難，都會對這個地球進行一次巨大的破壞和洗劫，什么作物、房屋在自然的肆虐之下都不堪一擊。

    屋頂上的紅色瓦片，搭建房頂?shù)闹衿?、羽毛氈，一切脆弱的建材都仿佛活了起來，它們瘋狂地跳舞，試圖脫離桎梏，直沖天際。

    女孩縮著腦袋飛快地奔跑，她照著原返回，她氣喘吁吁，也許她很快會被風卷起來，可是此刻她只想回到爸爸的身邊，弟弟的身邊，一家人哪怕是挨餓都要在一起，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那樣渴望過，她必須向爸爸道歉。

    她以為自己長大了，她以為自己可以脫離爸爸獨自存活了，她以為她可以肩負起什么，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連爸爸都有做不了的，更何況是她，遇到這樣突如其來的風暴，爸爸一定知道怎么躲避。

    男人心急火燎地出去尋找女孩，他已經(jīng)將男孩安頓好了，就在他們白天尋找的那間屋的地下室里，他看天氣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同尋常，于是他找了那間房，就因為那里有一個地下室。

    “爸爸，不要出去，外面風暴要來了！”男孩裹著毯說。

    “可是你的姐姐還在外面。親愛的，告訴我你能一個人呆在這里！你能！”男人鼓勵著。

    男孩頓了頓，睜著大眼睛，點點頭?！笆堑模夷?。”他說。

    他怕黑，爸爸走了一定會關(guān)上地下室的門，伸手不見五指。

    男人在男孩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好孩！”

    男孩說：“我會等你們，你們一定能回來?！?br/>
    “沒錯，我們一定能回來，我相信爸爸，等你們回來了，我們點油燈?！?br/>
    “嗯，回來了，我們一起點油燈，我們還找到了豆肉罐頭。我們可以吃晚飯?！?br/>
    男人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捆繩，那種繩的韌性很高，可以拴住輛4噸重的汽車。

    他正要出去。

    男孩依依不舍叫住了他：“爸爸，我會在這里一動不動等你們回來，我保證不動。”

    男人笑了笑：“好，爸爸記住你的姿勢了，你要是動了就得少吃一塊肉?！?br/>
    男孩頻頻點頭，他不能動，這是他和爸爸的約定。

    他關(guān)上了門，將繩牢牢系在腰部，然后沖入了風暴里，現(xiàn)在風暴剛剛開始，他還是可以努力一下的，艾希望是個聰明的孩，她一定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并且往這里趕回來，她一定會沿著他們分開時候的那條，他們說好的，這么多年來，他們一直都是這么遵守的。

    男人給自己戴上一個口罩，將身壓低，開始沿著那條奔跑。天上的那幾到灰金色的亮光壯美卻又殘酷地橫亙在天際，這些金色的光投射到底下的廢墟之上，就好像一把把巨劍射了下來，犀利而又奇?zhèn)ァ?br/>
    緊接著氣流開始旋轉(zhuǎn)，黑色的螺旋越長越高直達天際，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龍卷風，遠遠望去有十幾個風眼，巨大的柱在緩慢移動，也許它們會匯合在一起。

    男人的神情有些緊張，可盡管如此，他依然沒有放棄尋找女孩，她是個好孩，她應該，她也必須活下去，她是他的希望。

    男人走了半個多小時，終于他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正在逆著風艱難地奔跑，他看到了，心里一陣激動，就好像嘗了絕望之后又看到了希望，男人眼里涌出的濕熱被風沙給刮住了，他揮手喊著：“希望，爸爸在這里！快跑！”

    男人看著追在女孩身后的團團黑色，仿佛要將她吞噬，四面八方飛起的碎屑幾次將她掀翻在地，她的身都快飛起來了，她不能再跑了，可是她快被吞沒了，她看到了爸爸，是的，那個脆弱而又堅強的男人。

    女孩像上了發(fā)條，摔倒之后一躍而起，以更快地速跑向爸爸。

    男人的衣服被吹得鼓起，就像一個發(fā)漲的氣球，他的眼都睜不開，嘴唇被風吹得扭曲著，他用繩捆住了廢墟中的一根巨大的水泥柱，然后穿了幾個廢棄的輪胎，作為緩沖，他準備好了雙臂，沖著女孩喊：“快！”

    女孩飛身跳起，可是她卻被巨大的風力向反方向刮去，她扯著嗓大聲喊叫起來：“爸爸！爸爸！”她被摔到一輛汽車上，滾了幾滾，接著汽車飛了起來，她抓在車窗上和車一起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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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