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地睜開雙眼,就看見放大版的滿月正滿眼疼惜地望著自己。
想要問“我這是在哪里?”,可張開嘴,支支吾吾地怎樣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這是怎么了?
還未等紫若搞清楚狀況,就看見滿月紅腫的眼眶中涌出行行清淚。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紫若再次試圖開口,可從干澀的喉嚨里發(fā)出的,不再是叮咚如泉水般的聲音。那怪聲,更像是一個急于想要表達自己內(nèi)心感想的啞巴。
怎么...會這樣?
紫若費力地伸出一只手,拉住滿月的手,想要用眼神詢問她為什么。卻見滿月慌忙將手掌捂住嘴巴,不停地搖頭,不停地流淚。
從指間傳出的壓抑的哽咽聲讓紫若倍感疑惑。她感到雙眼十分酸澀,想要眨一眨眼睛,可未曾想,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一絲慌亂閃過紫若清澈的眸子,她不由得驚慌起來。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滿月心疼地望著滿臉震驚的紫若,強行將眼淚憋回去,移開手掌,緩緩說道:“紫若...你別擔(dān)心...你...你只是因為臉部受了傷,暫時不能說話,不能眨眼睛罷了。不過!不過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讓大夫治好你的!一定會的!你放心?。 ?br/>
聞言,紫若倒吸了一口氣,只感覺身體中僅存的熱量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她記起來了。
她被一群黑衣人割傷了臉,然后便暈倒了。
感覺到左臉處傳來的陣陣撕痛,想來這傷勢必然很嚴重。
不能說話...不能眨眼睛...
莫非,她的面部神經(jīng)已經(jīng)壞死了?!
頭皮陣陣發(fā)麻,紫若驚恐地想要哭,可無論怎么用力,都無法擠出一點眼淚。
怎么...會變成這樣...
一時間天旋地轉(zhuǎn),她發(fā)現(xiàn)眼中的色彩漸漸地擴散,所有的事物都變成了黑白。
不。
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她的世界,就這么一下子天黑了。
掙扎著從床上起來,滿月慌忙上前扶住紫若,卻被她一把推開。
纏著紗布的右臉浮現(xiàn)出一種決然的表情,讓滿月又是一陣心痛,但最終還是沒有再上前。
她知道,紫若需要時間去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而此時的李紫若只是厭惡地望著滿月不忍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
她不需要別人的同情。
她不需要別人的幫助。
她不相信,她的人生就這樣毀了。
木然地環(huán)視了一眼四周,紫若不顧腦中的暈眩,堅持著大步大步地走向門外。
“紫若!等等!你要去哪里?你的傷還沒有好呢!不要出屋??!”身后,滿月急忙地大喊。不料卻被紫若兇狠的眼神瞪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轉(zhuǎn)身走出門外,陽光刺痛了她的雙眼。她想要閉上眼睛,無奈怎樣都無濟于事。
紫若勾起嘲諷的嘴角,抬起一只手擋住了射向她雙眼的陽光。
她只是受了傷,才會變成這樣。
一定是這樣的。
她要向別人證明,用不了多久,她還會變成以前的李紫若。她還是會笑,會跳,會說話。她還會有喜怒哀樂。她還會變回從前那個愛哭鼻子的李紫若!
她會的。她一定會的。
她一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笑著將那縫好的口袋親手交到阿亮的手上。她一定會變回原來的樣子,與阿亮一起幸??鞓返剡^一輩子。
等等。口袋?她的口袋呢?
紫若想到這兒,又退回到房間里。亂翻了一起,卻還是沒能找到她趕了整整一年了的口袋。
轉(zhuǎn)頭看見如影相隨的滿月,紫若剛要開口詢問,才發(fā)現(xiàn)她此時此刻壓根就說不了話。
很好。沒關(guān)系。說不了,咱們用寫的。
深吸了一口氣,紫若抄起桌上的毛筆與宣紙就準備要寫。可剛一抬筆,才發(fā)現(xiàn)她壓根就不懂得如何去寫他們這個時代的字。
很好。沒關(guān)系。寫不了,咱們用畫的。
紫若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臉茫然的滿月,在宣紙上畫了一個酷似她所縫制的口袋的圖像,旋即遞給了滿月。
滿月低頭一看,當(dāng)下就明白了。
可下一秒,愧疚之色便涌上她白嫩的小臉。
她把頭壓得很低,畏畏縮縮地說道:“對不起...昨夜太過于慌亂...那個口袋...落在客?!?br/>
話還未說完,就見紫若憤恨地將毛筆往桌子上一摔,胸前上下起伏,似乎氣得不清。
一下子,滿月的眼淚又毫無防備地掉了下來。
她該知道的不是么?紫若夜夜守著那個口袋,雖然她不明白那是做什么用的,可她該知道那很重要不是么?
她一邊哭,一邊懊惱地自責(zé)著。而身旁的紫若卻沒心情搭理她,一個箭步就沖出了門外。
滿月見狀也顧不得哭,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來。
如火車頭一般沖出去的李紫若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地尋找出去的路,走至一間大院,就聽見有個稚嫩的聲音好似苦口婆心地勸說著:“這位公子,您莫要在這里等了。我們師傅是不會見你的?!?br/>
“你不必再勸說了。若是他不肯救紫若,我是怎樣都不會離開的!”
是趙云的聲音?
紫若舉步上前,看見趙云一席單衣背對著她站在雪地里,與一個藥童模樣的少年在交談。
那藥童見說不動趙云,也就作罷,霎是無奈地搖搖頭離開了。
紫若望著趙云的身影,沒由來的,心中竄出熊熊火苗。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出。
那人說:“你莫要長站于此了。那位姑娘,老朽定是不救了。你就算再怎么等,再怎么磨,老朽還是這句話。奉勸你還是早已想想日后該怎樣安置那位姑娘吧?!?br/>
趙云聽后急急地開口:“我趙云活至如今,從未求過他人任何事。今日,算我趙云求求你,救一救她吧。日后無論為你做牛做馬,我趙云決不說半個‘不’字!”
屋內(nèi)之人輕笑,“你從未求過他人,又與老朽何干?若是人能做牛做馬,那天底下何須有牛與馬存在?”
趙云攥緊了拳頭,卻無從反駁,只得垂下頭,任由寒風(fēng)灌滿他的單衣。
一時間,李紫若竟是咬著唇,怒火沖天。
憑什么?
他趙云算老幾?憑什么幫她求情?憑什么認為她的病不能痊愈?
猶如有著上百萬只螞蟻啃噬著心臟一般,讓李紫若煩躁不堪。
她死死地瞪著趙云落寞的身影,心中狂喊著:我不需要別人醫(yī)治!我不需要你們的施舍與同情!我李紫若只是受了點小傷!明天,我就能好起來!
想到這里,她毅然地轉(zhuǎn)身,摸索至大門,朝他們之前入住的客棧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