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首戰(zhàn)告捷
一張素雅的棋盤安置在寬敞的矮塌之上,左右兩個蒲團,寶妹笑嘻嘻的坐在對首的位置,俏生生的抬起頭望向第一名比藝的人,“請坐?!?br/>
一張艷若桃花的笑臉,襯著兩頰上那對可人的酒窩,一個回眸登時令第一位走進這里的才子恍然間失神。
眼前的女子,就是寶家的小姐嗎?若果真如此,那便是他的福氣啊。
于是謙遜的合手彎腰施禮,“在下董肅清見過小姐。”
寶妹笑道:“董公子多禮了,請坐。”
屋子四周墻上懸掛著名家名畫,凸顯品味和雅致,香爐中淡淡飄來一股香氣縈繞滿室,即便是微微緊張,在這樣的屋子中也會慢慢沉淀下來。
旁邊站著讀棋之人,方便樓外眾人觀戰(zhàn);葉傲天、云柳喜和歐子夫三人俱是沉穩(wěn)之人,留在內室恰好,樓清儒、御哥和花乾三人便去了隔壁的屋子和幾位候補‘姑爺’閑聊,已定優(yōu)劣。
寶妹捻起一枚棋子落下,“董公子,承讓了?!?br/>
董肅清左手輕攏右袖也捻起一字落在棋盤上,并未開口回話,只專心于棋局。
寶妹滿意的笑了一下,不多時,兩人你一子、我一子的攻守相對起來;雀華樓外,人群熙攘間,有一個清秀的女子額際冒著虛汗,看著雀華樓外豎起的高大的棋盤,一子一子滿盤棋局,她雖然棋藝不精,但是也大略能看出攻擂的這名男子才華不淺;再加上身邊一眾看熱鬧的百姓,有懂棋的人不停的叫聲,“好棋!”她這心里啊,更顯得緊張。
她雙手合十置在胸前,默默祈禱,千萬不能贏?。?br/>
小翠看著主子那副緊張不已的神情,就算她什么都看不懂心中也是跟著著急的。于是也學著小姐的樣子開始‘詛咒’攻擂的那個人。
半個時辰之后,最后一子落定,終于分出了勝負;第一個攻擂之人兵敗,寶家小姐首戰(zhàn)告捷;樓外好聲如『潮』,“這寶家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啊,這最后一招請君入甕實在是高??!”
一顆大石頭落地,阮秋兒方才緊張的虛汗此刻沿著額際滾落,她笑著擁抱小翠興奮的大叫:“小翠,太好了,他沒有贏!”
小翠也高興的喊道:“小姐,他沒贏,他輸了,太好了!”
送走了失望神傷的第一位才子董肅清,寶妹累的就榻向后躺倒,對著屏風后三位爹爹大聲道:“果然江南多才子??!我差點就輸他手里,連將來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br/>
云柳喜笑『吟』『吟』的從屏風后走出來,看著那棋盤上的星羅棋布,“此人棋奕確實精湛,丫頭,你差點敗在他的手里。”
“可不是。”寶妹跳起來親昵的摟著云柳喜的脖子,“謝謝四爹爹,要不是你教我這開局的棋,只怕寶妹我就要披著紅蓋頭嫁人了?!?br/>
云柳喜笑著拉下她兩條小藕臂,“擔心什么,不是還有我們幾個嗎?怎么,剛才那位董公子不合你意?”
“那倒也不是,他還是挺翩翩有禮的,只不過……”寶妹賊賊的一笑,哀怨道:“我想多看看幾個人嘛?!?br/>
“貪心的丫頭?!痹屏彩懿涣怂?,“見見下一位吧?!?br/>
“好?!睂毭眯χ鴳溃厣碓谄遄狼岸饲f的坐下等候。
云柳喜朝身邊下人點了點頭,閑步回到屏風后,與另外兩人相對品茶。
不一會,第二位進來……
一個時辰后,第三位……
一個時辰后,第四位……
半個時辰,第五位……
雀華樓比武招親,以棋會友,第一天空缺;第二天,無一人過關。
寶妹的棋藝被當日回家的蓉城百姓大肆夸獎一番,眾人莫不對明日的攻擂情況拭目以待,蓉城難得出了這樣一件娛人的大事,偷得半日賦閑的人莫不趨往;
于是,雀華樓附近一條街市突然間紅火起來,尤其是吃喝;
你看棋,不能只看兩眼就走吧?怎么著不得看看誰輸誰贏,回家了也好吹噓一番;
若是愛棋之人,更是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看到精彩的對招,更是不忍心錯過;
當然,那些本就為了攻擂而來的人,這樣光明正大的研究寶家姑娘下棋路數的機會就更加不能錯過嘍;
所以不管是茶樓也好,臨時的沿街小鋪也罷,茶水賣空,燒餅包子一類就更加暢銷;由此帶動周邊一條龍,各家店老板紛紛推出各種店內招牌食物,用以招待這些‘看客’,僅僅兩日的收入就好過這一個月的進項,真是恨不得這‘以棋會友’的擂臺長長久久的擺下去。
夜『色』微闌,月『色』如洗。
歐陽文殊放下手中書卷,輕輕的『揉』捏了一下臂膀,卻是有些疲倦。搖動輪椅來到窗前,透過窗子望著外面園子里的一片竹子,恍然失神。
身后的書案上排放了幾張棋譜,是今日那雀華樓里的對弈。秋兒興高采烈的拿回來讓他研究,于心,他是萬般不忍拂了表妹和爹娘的心意;可于情,他卻做不到以這樣的身份去爭取一份感情。
唇畔溢出淺笑,他這樣一個人的生活也不錯;何必去打攪別人呢。
那些棋譜,倒增加了他生活的樂趣,局中有局,路中有路,進可攻,退可守;靈活多變,收放自如;這樣的能耐非同一般,如此看來,那寶家小姐確非尋常女子,倒叫他心中喊出一聲贊嘆。
好花不必親自摘,與旁欣賞亦芬芳;也許,對于他的殘缺,表妹也好,父母也罷,總是覺得心中虧欠。
可對于他來說,世間萬般都有各種活法,喜怒哀樂,這都是人之常情;他也曾策馬風華,他也曾對酒當歌,秉詩作賦;如今,失去了一部分自由卻并不代表失去了所有,他相信,生命總會有不同的風景可以給他看。
這,就足夠了不是么;人生短短幾何,何必糾纏在痛苦之中,他能想得開。
可惜家人卻似乎一直認為他在強顏歡笑,他無奈的失笑,是不是他太過理智?或者他也應該如常人一般,自暴自棄,喜怒無常?
熄了燭火,黑暗的屋子中突然閃進一個人影,歐陽文殊怔了一下,停在原地,不確定對方的來意,于是問道:“來人是?”
回答他的是一個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具,月『色』朦朧之下,那面具正中的兩顆烏黑的眼珠直直的盯住他,彷如捕獵的雄鷹一般,沖進他的眼底。
一秒、二秒、三秒……
看^H著輪椅上的男人沒有一聲驚叫,無聲無息的將頭偏向一邊嚇暈過去,來人終于在黑暗中摘下面具,『露』出面具下那張惡作劇的笑臉。
寶妹站在黑暗的房中,聞著漂『蕩』在房內的淡淡香氣,空氣中多了一道似曾相識的味道,彷如她這一年來每日都會嘗到的萬妙樓里那一道一道的甜品糕。
一步之遙,寶妹手里拎著恐怖的面具,另一手拖著下巴研究著眼前這個男人。
深更半夜的,她一個姑娘家獨闖男人的房間,這事兒要被傳出去,估計脊梁骨都得被蓉城的百姓搓歪了,可是這不能怪她。
誰讓她結束擂臺比試之后,不小心的饞嘴想吃萬妙樓的糕點,又一不小心的撞見了萬妙樓里的那一幕,這才讓她突然心血來『潮』的來看看這個名叫歐陽文殊的男人。
“我們馮公子定的點心呢,沒做出來?怎么著,你們萬妙樓是不是不想干了,難不成歐陽文殊最近不做點心改下棋了?怎么著,報上名了還真當回事了,真想攀上高枝?我告訴你們,就算他攀上皇親國戚也別想跟我們家馮公子斗!”
“一個廢人也敢來跟我們家公子搶,我呸!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br/>
那句話順著剛進門的寶妹耳邊呼嘯而過,帶著三分嘲諷七分不屑,那個時候寶妹突然響起幾日前大爹爹葉傲天讓她習文時看見的一句話“宰相門前七品官”
不過是一個知府少爺,身邊的下人就如此專橫跋扈;寶妹當下瞪了兩眼,邁步來到柜臺,先挑兩塊甜滋滋的糕點解了嘴饞再說。
掌柜的記『性』好,認出是前幾日來買點心的姑娘,即便是被剛才一群惡人口出穢言,但買賣仍然要照顧,于是笑臉相迎的來到一旁,端出幾個新款送到寶妹面前,當下惹得寶妹又是一陣驚呼,端在手里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還是不忍心咬上任何一口。
寶妹心想,若是這樣的糕點放到現代,肯定會非常紅火,制作糕點的人一定會世界聞名的,成為最富盛名的大師級人物。
“掌柜的伯伯,我能不能問一下,這些好吃的點心是誰做的?。俊睂毭眯ρ垡徊[,突然對能夠制作出這些美味可口的人很是好奇。
銀光輕輕灑在年輕男人的臉頰上,寶妹就這么托著下巴看了很久。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一雙巧手制作那么多的美味嗎?
癩蛤???!想起先前聽到的話,寶妹就覺得好笑,如果把歐陽文殊和那個叫什么馮文昌的人放在一起,她覺得‘癩蛤蟆’這三個人送給馮文昌更加貼切。
眼前的男人,外貌清瘦俊秀,臉『色』微微有些蒼白,雖然雙腿不便,但一身華衣坐于輪椅之中,卻有一種點塵不驚的氣質。
不知道,他睜開眼睛會是什么樣子。
唉,可惜??;被她嚇暈了。她可不是有意的,來的路上碰巧撞見賣面具的,她是覺著好玩才買來一個戴著,本來就想調皮搗蛋一下,還真沒想過能嚇暈他。
這下好了,人暈過去了,寶妹躡手躡腳的走到書桌前,她大爹爹曾經教育她,想要知道一個人的品『性』如何,就去看看他書桌之上都放置何物,因為從那里可以看見一個人的喜好。
筆墨紙硯,稀松平常,同尋常人家并無不同;不過,有兩樣東西惹得寶妹注目,一件是書桌上那幾張棋譜,仔細看兩眼,喝,不就是她白日里和人對弈所下的棋嗎?難不成,他私下里還在研究?寶妹回頭看了兩眼,眨了眨眼,有意思,難道他確實跟別人說的一樣,也想打擂嗎?
她翻了幾頁,忽然發(fā)現最下面那張棋譜正是她近日首戰(zhàn)董肅清的那盤開局棋。當時她險勝一招,嚇出半身虛汗,實在是沒料到第一個上來的人就如此厲害,要不是四爹爹昨天晚上耳提面命,只怕她剛一出場就撞得自己一鼻子灰。
她抽出那張紙端瞧,發(fā)現有一處不注意的角落里,有一個用筆畫的圓圈,用來代表一子。
寶妹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須臾,張大嘴巴半晌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