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車子停在這里?！笔袆Τ吨鴱埬?，沖出圍欄，跌跌撞撞地奔向了沙塵中的漆黑輪廓。越野摩托車竟能在如此暴風(fēng)中挺立不倒，兩人都是有些詫異。

    “快點(diǎn)發(fā)動！”身后又傳來了叫喊，張沫白迎過去，對著有聲音的方位開了幾槍。

    黃沙中突然濺開了幾朵紅花，凄厲的風(fēng)聲里夾帶著凄厲的哭喊。

    “轟！”熟悉的排氣轟鳴聲響起，張沫白跑回原地，屁股剛沾上坐墊，越野摩托便呼嘯著沖出了附近的煙塵。

    身后幾個男人看見了這一幕，大叫：“奶奶的，他們坐車逃跑了！追出去！”幾人發(fā)動了護(hù)欄周圍的幾輛摩托，相繼追去。

    越來越多人加入追擊大軍。五六輛越野車從酒店附近的停車場駛出，尾隨著前方的摩托，駛?cè)肓嗣Ｃm海。

    張沫白聽見身后密集的聲音，罵道：“真是群瘋狗，沒肉還緊咬著不放！石中劍，還能再快些么……石中劍？”他摸上了石中劍的腰，濕濕的，冒著熱氣。“你受傷了？”

    “嗯?！笔袆Σ淮鹪?，一雙眼睛緊盯著前方的道路。

    “小心！”張沫白眼尖，忽然大聲提醒。石中劍猛地扭轉(zhuǎn)方向，一塊鐵制廣告牌從沙團(tuán)中飛出，擦著兩人的耳朵飛過。

    “??！”身后傳來了慘叫，一人被廣告牌砸中，連人帶摩托撞進(jìn)了路邊的樓內(nèi)。

    塵埃中，鋼板、枝干、石塊、瓦片不時飛出，石中劍左躲右閃，卻防不了地上尖利的石粒。車子一路顛簸，兩人多次差點(diǎn)被甩落。

    “砰！砰！”身后的追兵胡亂放著槍，子彈撕裂重重濃煙，飛向了各個地方。

    “走哪條路？”張沫白大聲吶喊，卻吃了一嘴沙。

    “去城北！”石中劍似乎早已想好，嘶聲道：“只要跑過資河，就不是他們的地盤了！”?

    滾滾黃沙之后還是滾滾黃沙。張沫白瞇著眼睛四處張望，只覺天地間都是塵土，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石中劍加大速度，摩托車飛速前行，轟鳴的發(fā)動機(jī)聲幾乎要震碎附近樓房的玻璃。

    “馬上就要過橋了！”石中劍大吼。

    越過他的肩膀，張沫白模模糊糊看見了向上的拱起。他似乎聞到了泥土的味道。不同于干燥的煙塵，是濕潤的，芬芳的，甜美的……

    “突突突突……”子彈破空聲突然傳來。石中劍猛地踩剎車轉(zhuǎn)方向，輪胎在地上凄厲叫喊，拖出了條黑帶。

    張沫白背上冒出了冷汗。

    這子彈――是從前方射過來的！

    “媽的，他們抄了近路！”

    四束光線破開重重霧靄，照亮了石中劍和張沫白的臉。無數(shù)微小粉粒在光束中打轉(zhuǎn)飄飛，隨后隱隱開始震顫――兩輛越野車不知何時繞到了前頭，正朝兩人蠻牛般撞來。

    石中劍停下了車子，道：“前面有鐵絲網(wǎng)擋著，我們沖過不去?！?br/>
    “不，你可以沖過去?！睆埬卓粗胺皆絹碓綇?qiáng)烈的四道光束，忽然開口。

    ******

    “四牛，樂成，你們瞄好了?！?br/>
    “嗯，武哥，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痹揭败?yán)铮瑑扇艘皇忠话褯_鋒槍，將身子探出窗外，遙指向煙塵中的轟鳴。

    “這次不能再失手了?！?br/>
    “武哥放心，我就不信他們這次還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況且，韓三兒也在旁邊，他們逃脫不了。”

    “小心點(diǎn)，對面兩人搞死了我們十幾個弟兄，絕對不是好捏的?！?br/>
    “兩輛車還堵不住他們，那我們也別混了！”四牛雖說的信心滿滿，可一旁的樂成還是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人數(shù)劣勢，武器劣勢，地理劣勢……這一切加在那兩人身上似乎都不起作用。他不知道這一次自己可不可以留住他們。他總有預(yù)感，勝利的天平會再次傾斜?？伤麑?shí)在想不出，那兩人還能憑什么方法逃脫。

    “他們已經(jīng)沒力氣了，這一次肯定逃不過！”樂成自我催眠，吃了顆定心丸。

    “注意――過來了！”

    四把槍齊刷刷對準(zhǔn)了那越來越近的轟鳴。樂成看著緩緩?fù)七M(jìn)翻滾的濃煙，率先開了槍。

    黑色的摩托車沖出塵埃，飛快地朝兩輛越野車駛來。

    “我們撞過去，你們守在這里！”武哥掛了對講機(jī)，踩下油門。輪胎摩擦沙石的聲音高昂響起，越野車瘋狂提速，狠狠撞向摩托車。

    “啊啊啊啊??！”樂成嘶吼著打出一連串子彈，火光映紅了他焦慮又猙獰的臉。

    沖鋒槍射速頗快，在飛車上連發(fā)雖沒什么準(zhǔn)頭，卻勝在子彈密集。石中劍變著花樣繞彎，漆黑的摩托車身上卻仍是多了排排彈洞。

    可摩托車畢竟比越野車靈活得多。一陣狂風(fēng)刮起，車上三人視線被阻礙，再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摩托車已繞到了前方。

    樂成大罵：“媽的，被他給跑了。他低著頭，根本瞄不準(zhǔn)！”

    “不要緊，韓三兒的車在前面。再說，橋尾有鐵絲網(wǎng)擋著，他根本逃不出去?！?br/>
    武哥拐了個彎，調(diào)轉(zhuǎn)車頭，重新朝前方的摩托車駛?cè)??！疤钛b好子彈，我們再夾擊一次。這次即便他還能逃脫，后面的人也該到了。”

    樂成換過彈匣，重新將槍口架在了車窗玻璃上。

    他心臟撲通撲通跳著，怎么都停不下來。為什么？為什么形式幾乎已經(jīng)確定，自己還是那么緊張？

    越野車越來越快，車上三人已經(jīng)能望見摩托車上的身影。

    樂成將手指搭上扳機(jī)，眼睛湊近了瞄準(zhǔn)器。他的手在抖，怎么都停不下來。他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卻又說不出到底是不對在哪里。

    “這兩個人已經(jīng)無處可逃了，這一次，是我們贏了?！睒烦善綇?fù)了呼吸，緊繃的臉慢慢緩和下來。

    他的瞳孔忽然劇烈收縮，喉嚨處似是被人掐緊了。

    兩……兩個人？！對了，他們有兩個人！

    可摩托車上卻只有一人！

    “我們漏了一個人！”樂成大叫。其余兩人疑惑地看向他，目光漸漸變?yōu)榱苏痼@。

    “快掉頭！那人應(yīng)該在……”

    “噼啪！”窗戶碎裂，子彈呼嘯著襲來。樂成抱著腦袋，一摸脖子處全是血。晶瑩鋒利的玻璃渣子戳入他手臂，割得血肉模糊。

    “在后面！快！”

    樂成費(fèi)力扭過身子，通過空空的后框，勉強(qiáng)看見了個人影。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距離，卻被塵沙吹得看不分明?！靶⊥醢说啊睒烦梢а狼旋X，端起了沖鋒槍。

    黃沙中的人影似乎也舉起了槍。

    “砰！砰！砰！”

    越野車突然失去了方向，如脫韁的野牛，哞哞吼叫著亂奔。車內(nèi)的三人全都失去重心，胡亂扭作一團(tuán)?！拔涓纾牙畏较虬?！”樂成大叫。

    “控……控制不住了！”武哥拼命盤弄著方向盤，卻絲毫不起作用，“一定是輪胎被打爆了！”

    “操！”樂成一手死拽著頭枕，另一手打開了車門。

    車門被狂風(fēng)猛地掀開，沙塵土粒呼嘯撲至，抽打著三人的身軀。

    “你干什么！”四牛大叫。

    樂成用力一蹬，飛撲出了車外。他在地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又被巨風(fēng)貼地吹刮了四五米，才堪堪停住。他滿頭是血，血上粘著沙塵，竟也有了些溫度。

    他咳嗽著撐起身子，忽然聽到了一大聲落水的撲通。他扭過頭，只見橋邊的一塊護(hù)欄被撞爛，裂了個大口子。

    風(fēng)從這個裂口涌入，發(fā)出了種奇特的嗚咽哀鳴。橋上，除了漫天黃沙之外，似乎什么都沒有了。

    樂成想站起身，卻發(fā)現(xiàn)腿斷了，他艱難地?fù)伍_眼睛，用手肘撐著，一下一下地朝外攀爬。

    他忽地看到了一雙鞋。黏滿土粒，正貪婪地吸著自己流出的鮮血。

    樂成抬起頭，頭頂流淌下的鮮血模糊了他的眼睛。血紅血紅的視野里，有一個灰色的人，握著把黑色的槍。

    樂成突然嘶聲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輕松。

    當(dāng)一直擔(dān)心的事終于變成現(xiàn)實(shí)，那一切憂慮的東西便再也不用憂慮了。

    他聽到了一聲巨響，接著便看到了粒銀黑色的物體，穿過風(fēng)沙，越來越近。

    終于占據(jù)了整個眼眶。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