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總歸不是不透風(fēng)的墻。
石羽“被軟禁”的消息，還是很快傳了出去。
眼下各方的眼線，都是雜合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得知消息最快的，還是趙嵩，禁軍里暗衛(wèi)的眼線最多。
“石羽這貨！”
看著養(yǎng)居殿內(nèi)，還躺著的皇帝陛下，趙嵩感到一陣心累。
“這是要將爛攤子，都甩給我?。俊?br/>
“他石羽倒是脫了干系，一旦后續(xù)有什么錯漏，也沒什么可指摘的。”
趙嵩：“倆坑人的玩意兒?！?br/>
一個是石羽，一個是躺在病床上的這位陛下。
從前趙嵩以為，石羽是個老實人，現(xiàn)在看來也是個會擺爛摸魚的老油子！
前幾日還說，能抗住壓力，與自己一同鎮(zhèn)場面呢，現(xiàn)在就甩手了？
至于什么，暗衛(wèi)說得，姜志派出大部隊圍了正陽宮，讓石羽不得不束手就擒的話……趙嵩是半個字都不信！
這世上，想讓石羽躲不開的危險，除非是天崩地裂。
可見石羽是找到了個機(jī)會，故意為之。
“趙總管？”
太醫(yī)院鄭林道：
“陛下已經(jīng)睡了兩日，外面該亂的也亂起來了，暗衛(wèi)應(yīng)該觀察完了，是不是應(yīng)該喚醒陛下了？”
盡管對自己的藥很有信心，但鄭林還是不想冒險。
如果真拖個六七日，萬一陛下救不回來，那他也就跟著完犢子，九族消消樂。
趙嵩橫眉道：“不成，石羽剛開始配合，唱了這出戲，如果沒有后續(xù)就太無趣了。”
“陛下的目的，不只是宮里宮外，還有更多……你只管聽我的，最多五六日就會叫你用藥喚醒陛下的。”
“是……”鄭林無奈，在這些大佬面前，他只是個小人物，只能任由擺布。
至于趙嵩的話，鄭林起了懷疑，但他沒有多想，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該多想。
許多事情，不知道才好，知道了影響自己的本職。
因為會忍不住，想方設(shè)法，利用先知先覺，去掙點兒錢財或是名聲前程等想法，往往很容易出事。
貪之一字，令人墮落。
……
“太好了！”
“石羽被皇后軟禁，禁軍已經(jīng)群龍無首！”
淮王府，淮王已經(jīng)懶得顧忌什么猜疑了，他這一黨的人，如今都聚集在王府之中。
有朝廷重臣，有京畿宿將，甚至還有長年留在京城，但在軍中很有威望的一些老人，也都在場！
對淮王來說，最大的阻礙，就是石羽！
石羽此人，太強(qiáng)了，只要他帶領(lǐng)禁軍，誰也不敢真的起兵。
可現(xiàn)在石羽被奪了兵權(quán)，軟禁在御花園里，那么各方就都有機(jī)會了！
禁軍沒了石羽，禁軍中的各級將領(lǐng)，也會開始人人自危，這時候就看誰有手段能收買拉攏更多人了！
而此刻，禁軍的三大副統(tǒng)領(lǐng)之一的秦奔，就在淮王眼前。
“秦奔將軍，石羽不在，你可有把握能籠絡(luò)多少禁軍為我們所用？”
眾人都看向秦奔。
秦奔自信道：“若石羽當(dāng)真被軟禁，我們正好借此為機(jī)會，說皇后掌握禁軍為禍朝綱，與晉王一同要挾持陛下……”
“利用這個說法，我能將所有部下拉出來，師出有名，甚至可能有更多人愿意跟隨！”
秦奔的話，令淮王眼前一亮：“本王也是這個打算，皇后竟敢軟禁禁軍大統(tǒng)領(lǐng)，呵呵，這不是要作亂嗎？”
眾人齊齊點頭：“是極是極，師出有名了！”
原本大家都擔(dān)心，背負(fù)上叛臣賊子的名聲，可皇后母子這昏招一出，誰都可以聲討了。
至少“清君側(cè)”，是有了名義了。
且原本石羽在軍中威望極高，許多人崇拜這個強(qiáng)者，正好可以打著解救石羽與陛下的旗號，去攻打皇城！
京畿的軍士，必定景從！
“這樣的說法，能瞞住所有人嗎？”有人擔(dān)憂道。
淮王長史楊重道：“大人此言差矣，天下人知道的，還不都是我們告訴他們的嗎？至于軍中將士，就更不必?fù)?dān)憂了，只需要給將領(lǐng)們一個由頭就是，他們不得不跟從?！?br/>
“也是……”
“那秦將軍，你手里能有多少人？”一位老人問道。
秦奔：“回老大人，兩萬有余！”
“那就算兩萬，”淮王興奮道，“加上各府各衙投來的，咱們手中能有三萬人，拿下皇城應(yīng)該不是問題！”
“可是攻城極大劣勢？”
秦奔道：“這不不必?fù)?dān)心，皇城九門里，有三門都是我的人在看守，不必強(qiáng)攻?！?br/>
京城有四大門，但那是外城。
作為內(nèi)城的皇宮，是有九大城門的。
“只要我們能壓過，皇后母子招攬的禁軍，就足以大勝！”淮王也點頭，他似乎看到了皇位就在眼前。
秦奔不屑：“姜志那人我知道，一向刻薄寡恩，嫉賢妒能，他絕對招攬不到超過一萬人！”
“那就三萬對一萬，優(yōu)勢在我！”淮王激動極了。
“那就，各自回去準(zhǔn)備，武官將手下的人全帶來，文官都回去準(zhǔn)備檄文，準(zhǔn)備后續(xù)的父皇葬禮與我的登基大典！”
淮王根本懶得掩飾，他就是要當(dāng)皇帝，誰都知道的事情，遮掩它干嘛？
現(xiàn)在大家都圖窮匕見了，還裝什么清高？
“是！”
“馮圭留一下?！被赐踅凶×藨舨渴汤伞?br/>
眾人散去，倒也沒在乎馮圭，他畢竟只是個文官，管后勤的而已，在這種局面下沒什么大用。
“殿下?！瘪T圭松了口氣，心想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給你干了這么多年，這時候你給我忘了，不好吧？
淮王道：“馮卿，你近日話很少，是覺得被本王冷落了？”
馮圭連忙道：“臣絕無此意！”
“好?！?br/>
淮王道：“你且安心，你扶持本王多年，本王不會忘記你，事成之后……戶部尚書一職自然是你的。將來入內(nèi)閣，最終配享朕的太廟，咱們君臣才算是一段佳話！”
“殿下恩典，臣愧領(lǐng)！”
馮圭感動得涕泗橫流，當(dāng)場就給跪下了。
戶部尚書一職，馮圭并不怎么在意，反正他熬資歷也能上去的。
可內(nèi)閣，卻不是誰都能進(jìn)的。
如果能進(jìn)內(nèi)閣，做了首輔大學(xué)士，那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最終還能配享太廟的話，那就實在是最完美的結(jié)局了！
只要不想謀逆的臣子，就沒有一個不想配享太廟的。
那是官員的至高榮耀，也相當(dāng)于皇家對一個家族的承諾，其下三五代人的富貴是不會缺了！
馮圭如何能不高興。
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
當(dāng)官的究極夢想，不就是名垂萬古嗎？
奮斗這么多年，當(dāng)牛做馬這么多年，為的不就是這個？
當(dāng)聽到淮王親口承諾出來，馮圭心中的委屈全沒了，心中全是感動。
“多謝殿下，殿下待臣如子啊！”馮圭什么感激話都說出口了。
淮王眉頭一黑，哂笑了出來。
他還沒馮圭年齡大呢，哪兒來這么大一兒子？
“來，愛卿請起?！被赐跤H自走過去，將馮圭扶了起來。
拍著馮圭的手背，淮王道：“馮卿，這次并非沒有你的事務(wù)可做?！?br/>
“哦？”
馮圭道：“京城之中，臣還有什么用？”
作為戶部侍郎，供應(yīng)軍需是可以的，但京城內(nèi)部作戰(zhàn)，幾天就會打完，根本沒必要搞什么糧草先行的操作。
“不在京城?！?br/>
淮王正色道：“本王心中始終難安，或許此次會有變故，我想你調(diào)集糧草出京，在京畿將我們的人養(yǎng)起來，如果京城內(nèi)部斗敗，我們還有外軍可以攻入京城！”
“嗯？”
馮圭驚呆了。
他沒想到，淮王還有這樣的后輩手段。
方才都沒跟任何人提過??！
卻單獨只給自己說了……我果然是能配享太廟的臣子，才如此得殿下信任！
馮圭心中美美地想著，口中鄭重道：“殿下安心，臣曉得如何做?！?br/>
“東門在我手中，我會讓人給你開門，物資出去也方便?！被赐醯?。
等馮圭開開心心，帶著使命走后。
王府長史楊重，送走了眾人，回到王府正殿。
“殿下，馮大人好像很高興?！?br/>
淮王笑道：“我方才承諾他，將來讓他進(jìn)內(nèi)閣，配享太廟，他就高興得找不到北了?！?br/>
“哈哈，文官就這樣，好忽悠?！睏钪匦Φ?。
“倒也不是忽悠，”淮王搖頭道，“若能成功，馮圭居功甚偉，給他這個機(jī)會也沒什么?！?br/>
“對了，我叫你去驗證石羽被軟禁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淮王問起正事。
楊重拱手：“宮里傳出消息來，是真的，我們的人好幾個，親自看到石羽在御花園里與晉王飲酒。邊上，許多禁軍看守?！?br/>
“竟是真的？”淮王不禁冷笑，“皇后母子真會給本王機(jī)會！”
如果沒有石羽被軟禁的消息，他還真不知道如何攻進(jìn)皇城。只能等皇帝咽氣之后，才能爭，那樣就失去先機(jī)了。
楊重笑道：“殿下，想必是皇后母子，擔(dān)心陛下醒過來立儲，所以要先下手為強(qiáng)！”
“擔(dān)心父皇醒過來？”
淮王點頭：“誰不擔(dān)心他醒過來呢？”
“只怕，只有齊王弟弟，才是唯一希望父皇醒過來的人吧？”
想到那個，日日在養(yǎng)居殿外以淚洗面的兄弟，淮王也覺得很自己不孝。但他走到這一步，已經(jīng)不可能退了，只能不當(dāng)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