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玫不光給自己買了化妝品，也給自家嫂子買了。本打算給侄女也買，被曲約素拒絕了。這種東西，買了她也不會用，何必浪費錢。看著姑姑和媽媽手里拿著的化妝品，曲約素摸摸鼻尖，看來要趕快把自己做的那些東西想辦法光明正大的拿出來。
三人在百貨公司逛得時候竟然遇到了熟人，也是住在曲家那片的，原身的朋友田甜和她母親。
田甜要比曲約素大上兩歲。剪著齊耳短發(fā)，五官倒還不錯，穿著衣服也是最新款，只是皮膚有些暗黃，看著就像是大病了一場一樣。
孫延芳笑盈盈的和對方打招呼說道：“田甜也回來了？”
田母面色稍顯不自然了下，不過還是笑著回了句：“是啊，這不也快開學了。我看素素的氣色不錯，看來在鄉(xiāng)下待著挺適應??！”說完，又意識到自己說話沒說對，這年代，誰不盼著回城上學，怎么能提起鄉(xiāng)下呢。說人家待著適應，哪里是什么好話。
曲約素也笑著和田甜打了招呼，只不過見田甜竟然異常的安靜，疑惑看了她兩眼，就沒有再說什么了。按記憶，原身的好友不多，這田甜就是其中之一，性格很是活潑，平時還挺聒噪的，怎么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孫延芳和田母那時說話說不到一塊去，說了兩句彼此也很尷尬，很快兩人就告別了。
只不過田甜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曲約素說：“一會我去你家找你！”
“呃.....好！”挺突然的，曲約素看她那神情格外認真，便同意了。
走了會，孫延芳忍不住問道：“素素，田甜的事有沒有跟你說過？”
曲約素搖搖頭，記憶里剛開始還有聯系，后來漸漸便沒有了。
曲玫邊讓售貨員將那條裙子拿過來搭在曲約素身上試，邊問：“什么事？我看那孩子變化挺大的，以前不是挺開朗的，現在怎么一點生氣都沒有呢？”
曲玫看著曲約素試了半天，覺得不合適，便又放下。一直站在一邊服務的售貨員臉上一直堆著笑。
從柜臺離開，孫延芳才小聲說：“說田甜在那邊是嫁了人的，不過老田兩口子一直不承認。好像這次田甜回來，也是自個回來的，沒旁人。不知道是不是離了？這事也不知道誰給傳開了，反正意思差不多都是老田兩口子嫌貧愛富，這不剛好女兒考上了，就馬上擺脫了那家人！”
“是嗎？我看那孩子氣色不對，難道是被打擊到了？”曲玫馬上也壓低聲音，和自家嫂子八卦了起來。
“誰知道呢，這話也就我們私下里說說，別到處說。女孩子不容易，既然都回來了，就重新開始吧！我現在萬幸的是素素沒有在那邊吃苦，也沒有跟她哥一樣擅作主張?！睂O延芳有些暢然道。
曲玫也點點頭：“咱家素素是好的，去下鄉(xiāng)的女孩子，可是有不少結婚生子，扎根在了鄉(xiāng)下，這輩子要回城，難了！這種事，關鍵要看自己的定力?！?br/>
兩人自以為聲音壓的很低，卻全部進了曲約素的耳朵里。她想到田甜，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盧國花，也想到了那個懷了孕的劉嬌。每一個女人，都有著自己的故事。
三人逛了街，買了衣服，又在外面吃了飯，等回到家，才想起被扔在家里的林遠西。那家伙早就從床上爬起來了，家里也沒啥吃的，一個人在廚房翻了半天，就吃了些剩下的水果。一看到三人回來，狠狠的抱怨了一通，然后再三叮囑老媽晚上一定把表妹帶回自己家，這才一溜煙跑了。
“這小子，又出去鬼混了！學也不好好上，過幾天就要去上京了，讓他爺爺操心去吧！”曲玫看著跑的比兔子還快的兒子，吐槽道。
“我看老爺子也是疼他，要不都在上京兩年了，西西這性子也沒啥變化！”孫延芳笑著說。
曲玫不置可否，她覺得是老爺子想要改造西西，但是卻無從下手，這孩子毛病太多。
這邊說著話，果然田甜就來了。這架勢就是有話要説，曲約素聰明的將她帶上了樓。
田甜進屋沒有坐在曲約素搬來的凳子上，而是徑直走到了陽臺。
歪著頭看著曲約素，兩條黑黝黝的大辮子，臉色更是白里透紅，泛著光澤，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手劃過的地方全是粗糙。再想到早上照鏡子里難看的臉色，田甜忍不住說：“素素，我好羨慕你，有個好姑父！”
田甜這么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曲約素有些奇怪，她覺得這人有些不對勁兒，按說她也考上了大學，離開了鄉(xiāng)下，回到熟悉的地方，不是應該開心嗎？怎么這田甜似乎跟得了一場大病一般，而且還說話這么莫名其妙。
不過她還是順著話頭，接著說：“怎么這么說？”這點倒是無法否認，畢竟在梨樹村，多靠著姑父托人照顧。
聽曲約素這么問，田甜扯著嘴角苦笑道：“素素，你知道嗎？我親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闭f完這話，那眼淚就不停的流了下來。
曲約素聞言一愣，第一反應就是怎么可能？不過馬上又回過神來，這已經不是聯邦了，而是幾千年前的古地球。在聯邦墮胎是犯法的，而且不會有醫(yī)生敢私自實施墮胎手術，否則等待他的不光是職業(yè)生涯的終結還有在死星度過的下半輩子，那種滋味是生不如死。
聯邦人對生命是敬畏的，可是這里的人卻沒有，她知道在鄉(xiāng)下很多地方，生了女孩的人家因為養(yǎng)不起會把孩子送人，更殘忍一些的是直接溺斃。如果田甜說的是真的，曲約素已經想到了原因，應該是為了回到這里吧！她忍不住將視線放到了田甜的手上，一雙可以扼殺自己的親生骨肉的手，曲約素垂眸，難道前途真的比孩子重要嗎？
“呵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殘忍，我沒有人性，我貪慕虛榮......”田甜情緒有些激動，雙方忍不住扶住了身后的欄桿。
“你小心點！”曲約素看她不太對勁，忍不住說，雖然這只是二樓，摔下去也死不了人。
“你根本就不懂？你有親戚照顧，可是我沒有。”田甜抬頭，目光閃閃，盯著曲約素，“你知道嗎？在那里，每年會有由貧下中農推薦上大學的機會，全縣數萬知青展開大規(guī)模競爭，最終名額只有七十余人。為了換得一張離開農村的通行證，大家都是拼了命的想各種辦法，甚至于用身體交換，年輕貌美的城里姑娘，那些鄉(xiāng)下人怎么會不喜歡呢。也有一些人受不了苦，為了換的更好的工作機會，跟書記、隊長......你根本就無法想象，那些人，年紀大的都可以做我們爹了?？墒沁h離家的我們，就是那待宰的羔羊，沒有人會同情人，有的只是欺凌和干不完的活。我做不慣農活，我害怕那些人□□裸的眼神......后來，我發(fā)現那個人總是偷偷的注視我，還會幫我干活。我真的沒想跟他怎么樣，只是想著這是他一廂情愿的，我只要把握好分寸就可以了?？墒菚r間一長，屯子里的人開始風言風語，人們背地里指指點點，說這說那，甚至有小孩跟在我后面喊“老關家的媳婦”。事情往往就是這樣，本來沒影的事兒，被人們傳來傳去，倒生米煮成熟飯了。后來我就住進了他家。原本以為就這樣一輩子算了，可是忽然恢復高考了，可以回城了。我覺得老天是眷顧我的，可偏偏那時候我卻懷孕了。每天看著黑漆漆的屋子，聞著那人身上洗不了的土腥味，我終于忍不了了。于是我弄掉了孩子，后來參加了高考，重新站在了這座城市！”
說完，臉上掛著淚，田甜怔怔的不動，手下意識的摸摸肚子，很平坦也很軟，似乎和以前一樣，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這里已經不一樣了，因為它曾經掉過一個東西。
從田甜的話里不難聽出那段生活的艱辛。女知青離鄉(xiāng)背井，無依無靠，孤獨難熬，沒有出路而充滿絕望，才被人使用小恩小惠與手中權力欺負與迫害。還有那些為了上大學和想離開這里的人，委曲求全，為的不過是一條出路。為了改變命運，不惜走婚姻捷徑，進行婚姻與命運的等量代換。
看著這樣的田甜，曲約素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曲約素可以同情她，卻無法認同。畢竟生長的時代不同，對于曲約素來說，靠自己擺脫困境是唯一的手段，而且，她不會委曲求全，只會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