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火車上,看著沉沉睡去的爾雅，金戈伸手幫她理了理黏在臉上的碎發(fā)。此時黎淵從狹窄的走廊走過來,到金戈的鋪位上坐下。

    “總算是開竅了。”黎淵笑著指了指對面熟睡的爾雅,又轉(zhuǎn)頭對上金戈，眼皮略一下沉看了一眼他受傷的手臂,“代價是大了點，不過也算值了?！?br/>
    金戈哼笑一聲,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距離受傷到現(xiàn)在也有近一個月的時間了，手臂還隱隱有些痛麻,為了不讓家里人擔(dān)心，對他們還一直只字未提，也不知道回去后被戈嵐看見,會不會心疼的炸了毛。

    “東西整理的怎么樣了？”黎淵輕聲開口，打斷了金戈的兀自出神。

    “嗯？”金戈揚眉。

    “好大一本粉色的本子。”黎淵說得輕佻，伸手比劃了一下，眼底笑意不止，“之前就看見你在寫，受傷后估計左手寫字也練得不錯了吧？！”

    金戈見竟是被黎淵發(fā)現(xiàn)，也只能啞然一笑。

    “送爾雅的？”黎淵緊追不放，眼里笑意更甚。

    金戈知道黎淵就是明知故問，只好略有些自嘲似的也搖頭笑笑，瞥見爾雅亂動踢被，伸手拉起被角，幫她蓋上。

    “你是情圣??！”黎淵調(diào)侃一句，轉(zhuǎn)身起身要走回自己的鋪位。

    “你不是？”金戈頭也沒抬，只專注單手給爾雅掖好被子。

    “我跟你不一樣?！崩铚Y站定，頓了一下又晃了晃手，“應(yīng)該是聞艾跟爾雅不一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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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一宿火車，下車時已是第二天臨近中午。出了站，四人揮手告別，黎淵送聞艾回家。爾雅扶著金戈往出租站口走。

    這時爾雅的電話響起，來電的是史詩，爾雅接通，聽見史詩那頭一陣叮鈴當啷。爾雅辨別著說道：

    “嗯下車了……不用，真的不用來接，已經(jīng)坐上出租車了……半小時左右吧……嗯他在，我們在一起……紅燒排骨啊，嘿嘿……嗯，拜拜?！?br/>
    爾雅掛了電話，笑著轉(zhuǎn)頭對上金戈，“金叔和嵐姨也已經(jīng)在我家了，看這架勢，估計做了不少好菜等我們回去，呵呵。”說道吃的，爾雅傻傻一笑，隨即看到金戈手臂的傷，臉上神色又凝重下來，“嵐姨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的?！?br/>
    金戈寵溺地揉了揉爾雅的頭發(fā)，傻丫頭。

    坐上出租車，金戈勉力抬高了受傷的手臂，把套在脖子上的繃帶取下，爾雅坐在一側(cè)看得驚慌，“你，你干嘛呀？”

    噓，金戈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后臉上露出安慰爾雅的笑意，“沒事，”說完吧外套往手上拉了拉，盡力蓋住石膏。

    爾雅坐在金戈身邊，手上虛虛扶著金戈的胳膊，知道他是為了怕家里擔(dān)心，可還是隱隱揪心，怕他亂動愈合不好。

    金戈看出她心思，伸手點上她糾結(jié)的眉頭，“丑死了?！睜栄啪锪司镒?，把頭轉(zhuǎn)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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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小區(qū)，爾雅有些興奮，這是她第一次離家這么久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還真是有點想念。

    走在樓下就聞到陣陣飯菜香味，爾雅伸手向上指了指，“402的味道，絕對沒錯?！闭f完拉著金戈上樓。

    走到樓上，門是虛掩著的，爾雅站在門口笑喊一聲我們回來了，說著推門進入。

    史詩在廚房忙活著飯菜，馬子漁陪著金城和戈嵐在客廳聊天，聽到門口有動靜，都齊齊回頭，看到是兩個孩子回來，高興得不行，尤其是戈嵐，好幾個月沒見兒子，剛才還在埋怨他一個星期只給家里打一個電話有時還要忘記。

    戈嵐趕忙起身走到門口把倆孩子攬在身前仔細打量。

    “怎么好像都瘦了？”戈嵐皺著眉頭，伸手拍上兩個孩子手臂。爾雅見狀，心里一慌，趕忙上前一把抱住戈嵐，“嵐姨，我想死你了?！比鰦傻負碇陯雇蛷d里面走。

    金戈單手推了行李放在門口鞋柜，自己也走進客廳，坐到沙發(fā)上。

    “就不想我？”史詩在廚房炒菜，聽到客廳孩子們的聲音，拎著鏟子就走了出來。

    “媽——”爾雅大喊一聲，跑過去抱住史詩。

    史詩略一驚，回手也攬上爾雅后背，鏟子還在半空飛舞著。眼神不住瞅像客廳里其他人，嘴里叨咕：“看見沒，還是得放出去溜溜，這回來了才能看出是親姑娘，以前天天在家的時候，哪還撲上來過？！”

    史詩的話逗得大家哈哈直笑，爾雅也有點不好意思地退開史詩。

    “行了，行了，回來半天沒個正行?！笔吩娬f著轉(zhuǎn)身要往廚房走，鍋里還炒著菜呢，忍不住又回身揮著鏟子交代一句。“趕緊，外套脫了，洗手上桌吃飯了?！?br/>
    “對對，脫了衣服吃飯。這會兒也該餓了，正好，邊吃邊聊，邊吃邊聊?！瘪R子漁說著起身伸手做個請的動作，把戈嵐和金城往餐廳里讓?；仡^看一眼金戈和爾雅，“你倆也動作快點。”

    爾雅愣愣地站在原地脫了外套，回頭看一眼金戈，忙又跑過去幫他把外套脫了，臉上一陣糾結(jié)，總歸是紙里包不住火的。

    脫了外套走進客廳，戈嵐一眼就看到了金戈手臂上的石膏，當即就喊了出來，“胳膊怎么了這是？”

    爾雅見嵐姨倏地就起身走到金戈邊上，頭垂得更低，快步溜到自己座位上。

    金戈倒是扯開嘴角一笑，拉著戈嵐回到餐桌，只說是在學(xué)校打籃球時候摔了一下，已經(jīng)快好得差不多了。

    戈嵐當下眼色陰沉，“胳膊受傷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家里說一聲?！?br/>
    “怕你擔(dān)心嘛?！苯鸶旰逯陯?，左手環(huán)上戈嵐肩頭，“你兒子結(jié)實著呢?！?br/>
    戈嵐被金戈哄著，心里卻也還不是滋味，畢竟手上還打著石膏，兒子面上再嬉笑無事，當媽的也依然憂心忡忡。

    “爾雅，你知道金戈受傷么？”戈嵐突然問爾雅道。

    “嗯?！睜栄琶蛑禳c了點頭。

    “你也幫著他瞞著嵐姨是不是？”戈嵐真是心疼兒子，忍不住連爾雅也嗔怪起來。

    “男孩子受傷也是難免，哪那么嬌氣，回來好好養(yǎng)著就是了?！苯鸪且搽m也擔(dān)心，不過嘴上還是打著圓場。

    “就是就是，這不好好的回來了么？！”金戈說著，收回環(huán)在戈嵐肩頭的左手，夾了一塊排骨給她，“你看看，左手都會用筷子了，右腦開發(fā)的相當不錯?！?br/>
    金戈自嘲一句，戈嵐這才被他弄得笑了出來，不過轉(zhuǎn)瞬又佯怒地沉下臉對著金戈道，“明天就跟我去你姥姥的醫(yī)院，好好再檢查一遍，不然我不放心?！?br/>
    “行，行，咱先吃飯吧，啊。”金戈說著又夾了一筷子給戈嵐。

    爾雅這頓飯吃得不舒服，整個中午都沒說幾句話，偶爾誰問她些學(xué)校里的問題，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下，至于答得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吃過中飯，金戈一家就先行離開，戈嵐因為擔(dān)心，當天下午就帶著金戈去他姥姥家了。金戈不愿讓戈嵐再多心，也就順了她的意思。臨走前給爾雅發(fā)了個短信，讓她不用擔(dān)心。

    金戈的姥姥是著名的骨科專家，家住在臨近D市的C市，開車約有4個多小時的車程。聽到自己寶貝外孫胳膊骨折，心急如焚，當即從家里趕到醫(yī)院，讓戈嵐直接開車到她所在的中心醫(yī)院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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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到底傷了多久？”金戈姥姥一臉嚴肅，看這復(fù)查的X光片明顯看出骨痂愈合不好，而且骨折斷端供血不良，周圍軟組織受損嚴重，骨愈合極慢。

    金戈見姥姥一臉嚴肅，緩和著哄笑，伸手到她面前，“干嘛這么嚴肅，是想嚇壞你寶貝外孫子啊？！”

    “少來這套？！”姥姥揮手輕輕拍掉金戈伸來的手臂，眼色復(fù)又冷了幾分，“誰讓你把繃帶解掉的？知不知道固定不當里面骨頭錯位長不好，以后手就廢了？！”姥姥說得嚴重，戈嵐嚇得臉色發(fā)青，倒是金戈一臉輕松。

    當醫(yī)生的總有那么點兒職業(yè)病，姥姥當了幾十年大夫，難保不會把病情說得嚴重幾分，不過金戈倒也乖乖沒頂嘴，順從地點頭應(yīng)著，“是，是，知道了?！?br/>
    “已經(jīng)放假了是不是？”姥姥突然轉(zhuǎn)了口氣。

    “嗯?！苯鸶挈c了下頭，但心里隱隱有不好預(yù)感。

    “在姥姥這過年，順便養(yǎng)病，開學(xué)再走?！?br/>
    “我?guī)麃?，就這個意思?！备陯乖谝慌悦c頭。

    金戈下意識拒絕，但姥姥態(tài)度強硬，再加上確實有好幾個年頭沒在這里過過年了，這一次又傷得不輕，怕家人再擔(dān)心，于是金戈緩了態(tài)度安撫著答應(yīng)下來，先住上幾天，哄著老人開心了，再溜也不遲。

    “行了，我去跟醫(yī)院請個假，親自在家陪護！”姥姥說著起身往外走。留下滿心歡喜的戈嵐和一臉錯愕的金戈。

    金戈姥姥家還住老式大院，院里有棵百年棗樹，這時已經(jīng)光禿禿的沒有樹葉。

    中午陽光充足，姥姥就攆了金戈去院子棗樹下的躺椅上和姥爺并排曬會兒太陽，下午轉(zhuǎn)涼就進屋喝茶看書，金戈覺得自己這哪里是養(yǎng)病，分明是養(yǎng)老。

    每天也只能和爾雅發(fā)發(fā)短信，打打電話以解相思。

    爾雅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拿到眼前，等著金戈的電話，原本以為放假回家可以朝夕相對，卻反而連面也見不到。

    臨近過年沒剩多少天，家里各種事情要忙。今年農(nóng)歷新年來得晚些，已經(jīng)臨近二月中旬。

    一天早上，爾雅陪著史詩去買年貨，回來的路上天空突然飄落大片雪花，撲撲簌簌，瞬間就包裹了街道房屋，莫名地一種落寞蕭瑟逼迫而來。

    爾雅呆呆愣神，突然想起高學(xué)時期的一個寒假，自己跑去鄉(xiāng)下奶奶家過年，金戈曾一聲不吭地跑來看自己，現(xiàn)在想來，一定是禁受不住分隔的想念。

    爾雅一瞬間也有些沖動，其實金戈的姥姥家，也不過距D時4，5個小時車程而已。爾雅想到這里，禁不住有些激動，現(xiàn)下心跳飛快，恨不得立刻肋生雙翅，直接飛了過去。掏出手機想要打給金戈，轉(zhuǎn)念又想給他個驚喜，于是拉了史詩飛快往家里跑，弄得史詩腳下一個趔趄。

    “雪天，路滑，跑什么跑?！笔吩娚焓峙闹鵂栄?。

    爾雅不管不顧，“大事，大事，快回家?！?br/>
    回到家里，爾雅拿過筆記本上網(wǎng)查車票，不知為什么，恍惚著，就把目的地錯寫成奶奶老家的地址，輸入后才發(fā)現(xiàn)不對，忙又重新輸入了C市。

    還沒等爾雅敲下回車鍵，馬子漁便猛地推了門從外面沖進來，爾雅聽到大力開門的聲音，轉(zhuǎn)頭看向馬子漁，只見他眼角似乎有晶亮煽動，嘴里粗重地喘息著，張口便帶來驚人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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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雅奶奶病危，馬子漁也是臨時接到了鄉(xiāng)下的通知，急著就從外面趕回了家。

    匆匆裝了幾件衣服，爾雅一家三口便急急開車去往老家。

    到達老家時，天色已經(jīng)墨黑，趕到醫(yī)院時，許多人站在門口，臉上寫滿悲傷。

    “……怎么樣了？”馬子漁已經(jīng)意識到情況不妙，卻還是向前一步問自己弟弟道。

    “就等著你們呢，快進去看看吧?！睜栄攀迨暹煅手?，說著又越過馬子漁看向爾雅，“去看看奶奶，之前還一直念叨著你的名字?！?br/>
    爾雅愣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唯一能記起那個冬天，在奶奶家里過年，是那么純真而美好。所有一切歷歷在目，記憶清晰的就如同昨天一樣，明明精神矍鑠的奶奶，怎么會突然……爾雅想不明白，只有眼淚大顆大顆奪眶而出，機械地走進病房，這才發(fā)現(xiàn)奶奶瘦弱的身上插滿了各式儀器。

    爾雅奶奶臨近中午時已經(jīng)被醫(yī)生下了病危通知，讓家人隨時做好心理準備，能一直堅持到這會兒，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其實就是在等著遠在D市還在路上的大兒子。

    見到是自己大兒子一家進門，爾雅奶奶勉力微微抬了抬手，馬子漁眼淚再也忍不住，搶步上前撲在自己媽媽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

    老人早已耗盡最后一絲心力，只為能在合眼前再見自己兒孫一面，此時已經(jīng)油盡燈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嘶啞著嗓子間或呼出一口氣，帶出一兩個模糊難辨的音。

    爾雅站在奶奶床尾，早已泣不成聲，見奶奶艱難地轉(zhuǎn)動了一下頭，渾濁不堪的眼眸里似乎是在找尋自己的身影，爾雅忙掙脫了史詩，沖到奶奶身側(cè)。

    馬子漁哽咽著抽開手，爾雅立刻接過奶奶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只見奶奶抖動了幾下松弛下垂的嘴角，卻連一絲氣音也再發(fā)不出來，被爾雅握著的手似乎想要用力回握，卻終是猛地一松，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顆渾濁淚珠沿著眼尾縱橫的溝壑深紋滑落下來。

    奶奶的去世給年尾劃上了無限悲涼的一筆。她出殯的日子，正趕上大年初一。

    伴著慶賀新春的鞭炮聲炸響得卻滿是馬家人無限的悲慟。

    在出殯儀式上，爾雅早已因為這兩天的哭泣而嗓音暗啞精神恍惚。

    隨著主事念著一**爾雅不熟悉的前來祭拜者的名字，卻突然一個熟稔的名字落進爾雅耳朵，怕是聽錯，爾雅恍惚著抬起頭來，卻不想，落進眼里的人真的是他——楊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