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天下一人,需要明白什么道理?
滿腦子全是那把椅子的時候,其余的也就顧不得了。
對于自己這位兄長所說的話,朱高煦聽了,只是沒有聽進去,耳旁風罷了。他的眼神看著朱高熾,就好像在看一只呱呱亂叫的烏鴉。
朱高熾眉頭蹙了起來,有些不解,他從朱高煦的目光中看出了別樣的意味。
“大哥,別人不了解你,覺得你只是空占著位子的肥豬,背后多有譏諷,但我卻一直知道,你腦子好用,比我強的不止一點,比老三也強,一身能為,只是不愿在人前顯露。
從小到大,我一直敬你信你,剛剛你說的那一番大道理,卻似是而非,你只說了胡亥隋楊,怎么不提唐宗宋祖?得位不正又如何,未嘗不能開辟一番盛世乾坤?!敝旄哽阏酒鹕韥?,雙手張揚,氣勢高亢:“什么叫得位不正?父王若是當了皇帝,他說誰是太子誰就是,誰敢說一個不字!”
“這不是你能說出來的話?!敝旄邿胍舱酒鹆松韥恚目粗难菡f,搖頭:“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受了誰的蠱惑,連法理倫常都顧不得了?!?br/>
“大哥你腦子那么好用,何不猜上一猜?”朱高煦忽然詭異一笑,反問道。
“離間王室血脈,在你面前又說的上話,又有膽子說的人,而且還讓你如此癡迷執(zhí)著。。。”朱高熾低頭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無意的一抬頭,迎上那張熟悉的面容,另一張相似的,又是最不可能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是。。。父王?!笨酀娜缤粌牲S連。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論多么不可思議,卻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世子!”
眼見朱高熾形神恍惚,搖搖欲墜,馬三寶一聲疾呼,趕忙伸手攙扶。
“走開!”朱高熾猛然一掙,將馬三寶推在一旁,怒目圓睜,眼眶泛紅,隱隱有水汽醞釀:“這不可能!父王不會如此絕情,父王不會,這不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你若不信,問問李毒!李毒!”朱高煦轉(zhuǎn)頭看向李毒:“你出北平前,父王對你都說了什么?你再說一次!”
“王爺說。。?!崩疃居行┆q豫,但還是低聲回道:“王爺說,此次入京,務(wù)必護得二世子周全,若事有不諧。。。不諧。。?!?br/>
“怎樣?!”
“可舍棄大世子與三世子?!?br/>
“噗通!”
如何的堅持卻也無力支撐,被生身之父視作棄子,朱高熾碩大的身軀跌倒在地,不信,卻又不能不信:“父王。。。你當真如此厭我。。。父王。。。父王。。。”
“世子。。?!瘪R三寶跪在一旁,輕輕拍打著朱高熾的背脊,想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
“現(xiàn)在,你還能說出什么大道理來?”朱高煦輕蔑的開口道,心中有一股病態(tài)的快感,他也不知為何,但就是高興,真想大吼幾聲才得暢快。
“?。 ?br/>
“誰?!”
“來。。。??!”
幾聲慘叫在賬外想起,帳中的四人心中一驚,還沒回過神,賬外那片刻的殺戮便已終結(jié)。有身體靠在帳子上頂出一個凸起,旋即滑落,幾處鮮血印染。。。
馬三寶第一個回過神來,弓著身子便要沖出去查看,卻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恬淡,低沉:“阿彌陀佛,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yīng)做如是觀。若不能看破,終難免阿鼻沉淪?!?br/>
“大師!”
“道衍大師!”
“大師!”
一只嶙峋的枯手探了進來,隨后帳簾撩起,月白色的僧袍沒有絲毫的血跡沾染,病虎走進了帳中,目光在四人面前掃過,最后又轉(zhuǎn)回地上癱坐發(fā)呆的朱高熾的身上,笑了:“世子,若有氣吞天下之心,如何可被他人三言兩語便熄去胸中三昧?”
“大師。。?!敝旄邿胩ь^仰望,目光癡傻,不復(fù)往日的靈動深邃:“父王。。。父王他。。?!?br/>
“所思,所言,所為,三者之間,言與行是可見的,但人的心,卻是看不見的。世子覺得,王爺是什么意思呢?”
“難道?”朱高熾驚喜輕呼。
“王爺乃天命所歸的九五帝君,所思所想,自有深意其中,看到的,聽到的,未必便是真?!?br/>
頓了頓,道衍又看向朱高煦,幽幽道:“皇帝也并非橫行無忌,更何況是王爺?王爺喜歡你,不代表別人也是一樣。
天有不測風云,二世子,小心些,可別死掉了。”
仿佛是為了配合道衍的別有深意的威脅,帳外腳步陣陣,卻沒有喊殺叫罵之聲。只是從布墻的影子上可以很輕易的推斷出外邊該是一番什么樣的光景。
“知道為什么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嗎?”道衍忽然輕聲笑道:“想的多,顧忌也多,事未成,卻總想事成之后的事情,離心離德,敵是敵,友亦非友,如何不???
多看看眼前人,利益到手,在說如何去分也不遲。
比如現(xiàn)在,親情不在,但還是要抱成團才能活下去,你們說呢?”
話音落,雙掌在胸前緩緩合攏,輕輕地一拍,“啪”的一聲,空氣在此刻凝固,無源風起,
“斯拉!”
布片飛舞,以和尚為中心,突然間一股強橫霸道的勁氣釋放,碩大的帳篷陡然化作片片碎碟飛揚,飄向四面八方。
被指在重重刀槍陣中,道衍無悲無喜,舉目四顧:“眼前有二百人,陸續(xù)還有守衛(wèi)兵馬趕來。是勾心斗角,還是守望求存?二位世子殿下自己來選吧?!?br/>
語罷,道衍邁步而動。
“站?。 鳖I(lǐng)頭的一個頭目模樣的持刀厲喝:“停下腳步,放下手中的兵器,抱頭跪地,否則休怪我等刀劍無眼!”
道衍依舊前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貧僧的腳步不會停下,刀兵只在心中,至于抱頭跪地。。?!?br/>
身形陡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再然后,是一顆頭顱的炸裂,紅的白的四下飛濺,而他月白的僧袍也不復(fù)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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