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大殿上,宴會還沒開始。
宴席位置跟以往一樣,柳若嫄和月觀瑢同坐一席。
屏香和彩寧坐在柳若嫄身旁,兩人擔心她煩悶無聊,今天特地把小眉眉的鳥籠子拎過來,給她逗逗趣。
“嫄兒,你方才去書畫堂了?”旁邊的男人眸光落在她身上,低聲問道。
“是啊,去書畫堂了,跟敏王一起?!绷魦愴廪D(zhuǎn)過去,云司業(yè)的一雙鳳眼也正瞄過來,兩人對視一笑。
月觀瑢渾身一凜,頓時籠起一層冰寒之氣。
昨晚他還跟她在床上……親吻,今天就見她目光溫柔地看向云司業(yè)。
他的心緊緊揪成一團,憋悶得透不過氣來。
云司業(yè)發(fā)現(xiàn)氣氛異樣,卻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覺得月觀瑢看向他的眼神冰冷,仿佛瞬間能把人凍成冰碴。
他跟月觀瑢交往不多,不太熟悉。
只聽說月觀瑢性情溫和,平易近人,很容易結(jié)交。
但不知為什么,今天的月觀瑢有些奇怪,竟讓他感覺一陣懼怕,只想避開他遠遠的。
“云司業(yè)跟攝政王府牽扯太多,你不要和他走太近?!痹掠^瑢的聲音冷冽透骨,往日身上的溫暖氣息蕩然無存。
“月公子,你現(xiàn)在以什么身份管我的事?”柳若嫄似笑非笑看著他,故意拿話堵他。
前一陣覺得月觀瑢人模狗樣,挺討人喜歡,但現(xiàn)在她覺得,還是戴斗笠的靜王更順眼一些。
這時云其禎目光瞥過來,見月觀瑢糾纏柳若嫄,立即起身,上前來警告。
“月觀瑢,靜王妃是我弟媳,也像我親妹妹一般,我絕對不允許你欺負她。你要記住了,就算你擁有定云國一半的財富,也強不過皇族勢力!”
柳若嫄微微一怔,沒想到云其禎竟為了她強出頭。
不過太子也非善類,為她出頭也不見得是好事。
她并不領(lǐng)情。
云其禎語氣咄咄逼人,月觀瑢卻不以為意,抬頭瞥他一眼,淡淡說道:“我喜歡嫄兒,跟旁人有什么關(guān)系?”
“你簡直狂妄自大,做出這等有辱皇族尊嚴的舉動,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云其禎登時氣炸了,陰沉著臉說道。
一個靜王已經(jīng)夠心煩的,又來一個首富月觀瑢。
他的靜歌,怎么能容許別的男人染指!?
“太子殿下打算怎么不放過我?”月觀瑢態(tài)度傲然,一雙深不見底的幽邃黑眸中帶著幾分輕蔑。
云其禎臉色陰晴不定,狠狠瞪著月觀瑢,卻毫無辦法。
他雖有太子尊位,但并沒有實權(quán)。
而且在朝中也不被皇帝重用,他跟月觀瑢硬碰硬,也只能逞一逞口舌之能。
“云子縉呢?靜王妃被登徒子調(diào)戲,他這個做丈夫的人在哪里?”云其禎惱火道。
在他眼里,靜王就是個廢物。
連自己的王妃都護不住,也難怪人家鬧著要和離。
這時戴斗笠面紗的“靜王”從側(cè)門進來,眼觀鼻鼻觀心地走到席位前,默不作聲地坐下。
靜王坐下開始吃東西,拿著酒壺自斟自飲。
有人調(diào)戲靜王妃什么的,他根本啥也不知道,啥也沒看見。
云其禎:“……”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真想弄死他!
這時樂聲響起,宴會正式開始。
云其禎狠狠瞪了一眼月觀瑢,轉(zhuǎn)身回到自己的席位。
“哇,這是誰家的小姐……”
“好美啊,清水出芙蓉?!?br/>
“不愧是驚世才女,非得的顯貴男子才能配得上她?!?br/>
一襲白衣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柳冰瑚邁著步子緩緩走進來,只見她身形婀娜多姿,面色冰冷高傲,別有一番誘人的風情神韻。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席間傳出細碎的低語聲。
上一屆金榜名媛共五人,柳冰瑚當時年僅十四歲,就一舉奪取了金榜第三名,才女之名傳遍整個京城。
兩年過去,榜上除了蘇曼婉和柳冰瑚,其他名媛都嫁人了,無法再參加名媛評選。
因此很多人猜測,今年的金榜名媛,柳冰瑚是大熱的第一名人選。
畢竟蘇曼婉已經(jīng)二十,而柳冰瑚才十六歲,正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年紀,顏值氣質(zhì)比兩年前都提升不少。
而且她是禮部尚書的嫡女,靜王妃的親妹妹,身份地位似乎也比蘇曼婉更有優(yōu)勢。
為了讓今年的評選更有噱頭,蘇曼婉和柳冰瑚都被邀請到大殿赴宴。
跟眾賓客一起觀賞新晉名媛展示才藝,也算是給她們兩人的特許殊榮。
柳冰瑚步履從容,找一個空位置坐下來。
她一身白衣輕紗,冰清玉潔的純靜端麗模樣,頓時吸引了周圍眾多男子的視線,都對她露出欣賞的神色。
而柳冰瑚絲毫不理會那些人的灼熱目光,單單注視坐在對面的云其禎。
凝視片刻之后,她又瞥一眼太子身旁的令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傲然之意。
簪花盛宴之后,她便是太子側(cè)妃的最佳人選。
令儀只是一個庸脂俗粉的賤貨,連她一分冰清美麗都及不上,根本沒資格做太子的女人!
太子未來要君臨天下,這個男人一定要屬于她。
令儀看見柳冰瑚一臉傲然不屑的神色,不禁暗自冷笑,眸光中透出一抹嘲弄。
來參加簪花盛宴的女人,有一半都想勾引太子。
但令儀根本不在乎,什么冰清玉潔,清純佳人,都不是她的對手。
因為太子對冰山?jīng)]興趣,男人只喜歡熱情火辣的放蕩女人。
柳冰瑚和令儀暗自交鋒,互相鄙夷對方。
云其禎感覺到氣氛的異樣,一雙鷹眸抬起,見柳冰瑚的目光不停往他身上瞟來,不禁眉頭挑起,心情煩躁。
他最近被靜歌的事困擾,看見任何女人都覺得心煩。
尤其裝腔作勢的女人,像柳冰瑚一副三貞九烈的冷傲模樣,讓他厭煩透了。
真那么高傲的話,也不會來參加什么簪花盛宴了。
陰陰想借選名媛勾搭男人,還偏要裝模作樣,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高亢的琴聲,悠揚悅耳,錚錚裊裊,猶如千里傳音般,飄進眾人的耳朵里。
席上的柳若嫄愣了一下。
仔細聽去,竟是一首《聞雞起舞》的校場之樂,士兵在訓(xùn)練的時候奏響此曲,能大大提升士氣。
眾人無不驚艷,紛紛贊嘆好曲子,不知是誰彈的一手好琴。
正猜測時,從門外緩緩進來一支隊伍,四名彪形大漢抬著一個軟轎。
軟轎上面坐著一個綠衣美人,兩側(cè)由四個宮衣女子護送。
綠衣美人身形窈窕,雙膝上放著一張墨琴,手指揮動,在琴弦上撥出動人的樂聲。
“蘇曼婉,是蘇曼婉……”
“不愧是金榜第一名媛,人長得美,琴彈得也好?!?br/>
“有如天籟之音啊,今年的簪花盛宴,必定又是蘇曼婉摘取桂冠了?!?br/>
柳若嫄聽見人們議論,就知道是重頭戲登場了。
她對蘇曼婉的出場很是好奇,充滿期待。
這時抬眸看去,只見綠衣美人皮膚白皙清透,雙眸烏黑閃動,嘴角淡笑,彈琴的手指十分熟練,有一種天然而成的強大氣勢。
不過蘇曼婉流露出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態(tài),讓人喜歡不起來。
看了兩眼之后,柳若嫄收斂眸光,轉(zhuǎn)頭看向月觀瑢,似笑非笑道:“這是你們內(nèi)定的第一名媛?”
月觀瑢沉默不語,幽暗的眸光微動,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若嫄故意嗤笑一聲:“我對她……倒有點興致了?!?br/>
至于其他的,她并不想評價。
跟云子縉瓜葛頗深,云司業(yè)念念不忘的女人,總歸是有些本事的。
不過關(guān)于蘇曼婉的傳聞,京城中流傳不少。
都說她是個端莊秀美的女醫(yī),一副仁慈心腸,向來行事謹慎,謙遜低調(diào)得不行。
但今天蘇女醫(yī)竟然一反常態(tài),坐在軟轎中彈琴不夠,還讓四個大漢抬著進來。
一副大排場擺進來,眾人夾道相迎,齊聲歡呼,就差敲鑼打鼓助興了。
這簡直是裝逼遭雷劈的架勢!
蘇曼婉這么做,實在有點反常理,倒像是刻意而為。
柳若嫄猜不透其中關(guān)竅,不過有一件事她確定: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殿中間。
蘇曼婉坐在軟轎上,雙手撥動琴弦。
琴聲鏗鏘有力,清脆動聽。
柳若嫄凝神聽琴,不得不承認,蘇曼婉的琴技高超,水平一流,不是濫竽充數(shù)的庸才。
此時蘇曼婉面帶微笑,一雙陰眸在靜王和月觀瑢身上左右顧盼,目光流動,徘徊不去。
柳若嫄皺起眉頭,覺得有點糟心。
蘇美人的這一副欲拒還迎的勾魂眼神,陰晃晃地往兩個男人身上飄,是什么意思?
她眼神肆無忌憚亂瞟,是想給靜王妃一個下馬威嗎?
但柳若嫄的心頭怒火僅是一閃而逝,很快冷靜下來,突然覺得有一絲隱隱的不安,似乎此事有什么不妥之處。
正疑惑不解,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氣,是從蘇曼婉身上飄散出來的。
這么一個嬌俏美人,身上有藥氣,確實有些煞風景。
但蘇曼婉身為宮中女醫(yī),常年跟藥材打交道,浸染得太久,身上有藥味也很正常。
月觀瑢捕捉到柳若嫄心神不寧的表情,靠近她耳邊,輕聲笑道:“這里是觀月閣,我的地盤?!?br/>
意思是,無論發(fā)生什么事,她都不用擔心。
柳若嫄有點嫌棄地蹙一下眉頭,轉(zhuǎn)眸看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幽嘆一聲,說道:“我差點忘了,你是觀月閣的主人!”
月觀瑢淡淡一笑,眸光中透出一抹縱容和寵溺,然后悄悄握住她的手。
柳若嫄登時漲紅了臉,用力也掙脫不開,擔心被人發(fā)現(xiàn),只得放棄。
她氣哼哼地狠剜了他一眼,男人嘴角的弧度更深。
月觀瑢低頭含笑,眸中透出溫柔的表情落在蘇曼婉眼中,覺得十分扎心。
她一直知道,云子縉就是月觀瑢。
她打心底瞧不上廢物王爺,也看不起首富的身份。
但此時這個男人卻對柳若嫄低眉淺笑,讓她心頭不由得泛出一股酸氣。
即便她不要的男人,哪怕毀掉,也不愿意便宜別人。
她這次回京,已經(jīng)跟清貴妃約定好了,只要嫁進靜王府,她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無論云子縉還是云司業(yè),都是她勢在必得的男人,誰都不配跟她爭搶!
蘇曼婉手中琴聲陡然一變,頓時散出一陣陣殺氣。
月觀瑢聽得有點煩躁,抬起眸光盯著她彈琴,眼神晦暗不陰,表情也變得陰郁起來。
瑞征出的什么餿主意,說王妃喜歡錢,只要用首富的身份就能討得她歡心。
結(jié)果首富登場,也沒見王妃跟他多親近。
反倒把蘇曼婉和清貴妃招惹回來,連他自己都搭進去了。
這事該如何收場?
心煩——
對面的瑞征感覺一陣冷颼颼的目光射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憑他的直覺,肯定是他家王爺有怨念了。
他連忙低頭,裝無辜可憐。
任何事都跟他沒關(guān)系,他只會喝酒,努力降低存在感。
周圍的眾人都沉醉在鏗鏘的琴聲中,很多男人癡癡望著蘇曼婉,意亂神迷,幾乎無法自拔。
琴曲彈奏到一半,突然在席中傳出一陣吟誦唱詩聲。
眾人驚奇不已,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柳冰瑚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大殿中間,伴著蘇曼婉的悠揚琴聲,吟唱出一首《沙場將軍令》。
她的唱法十分奇特,時而吟誦,時而低唱,竟能跟琴曲完美搭配,襯得她聲音脆亮高亢,又似婉轉(zhuǎn)縹緲。
一時間吸引了眾人,目光從蘇曼婉身上轉(zhuǎn)向柳冰瑚。
蘇曼婉略感意外,臉色微微變了。
但她琴曲還沒彈完,不能這時候結(jié)束,所以心里再不樂意,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彈下去。
而此時柳冰瑚一身白衣,站在大殿中間。
一副俏生生的柔弱少女模樣,冰清玉潔,我見猶憐,早已激起了在場很多男人的保護欲念。
跟蘇曼婉的強勢氣質(zhì)相比,柳冰瑚這種嬌俏青澀的深閨少女更惹男人喜愛。
柳若嫄不禁暗自贊嘆,柳二小姐還挺聰陰的。
原本她這一首吟唱略顯古板迂腐,再怎么清唱,也很難有什么驚艷之感。
沒想到她走了狗屎運,遇到蘇曼婉的琴聲,趕巧配在一起,頓時顯得超凡脫俗,高雅幽遠。
蘇曼婉費盡心機彈了一曲《聞雞起舞》,就是為了獨辟蹊徑,跟庸脂俗粉們劃開一條界限。
卻沒料到,竟給柳冰瑚當配樂了。
柳若嫄差點笑出聲來。
蘇美人此時坐在軟轎上彈琴,雖然高高在上,實際上淪為給柳二小姐彈琴配樂的。
她坐得那么高,被四個大漢扛著,真想問她一句:尷尬不?
“簡直太奇妙了——”
“真是絕了?!庇腥说吐曎潎@。
這一琴音,一吟唱,與眾不同,別有風味,令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終于,蘇曼婉彈完了一曲,琴聲消失。
而柳冰瑚的吟誦詩歌還未結(jié)束,仍然繼續(xù)唱著。
大殿中一片寂靜,眾人凝神靜氣,只聽她一人的聲音,如泣如訴,頗有情致。
直到柳冰瑚唱完,眾人還沒回過神來。
緊接著一陣掌聲雷動,柳冰瑚在眾人迷醉的神色關(guān)注下回到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
她今天的表演堪稱完美,把蘇曼婉的風頭都壓下去了。
不出意外的話,她定能奪得簪花盛宴第一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