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刻，車窗被搖下來，露出沈蕩散漫精致的面容，“吃點(diǎn)什么？”

    舒月攬把目光從手機(jī)屏幕上移到沈蕩臉上，笑了，“我當(dāng)電燈泡不好吧？”

    “確實(shí)不好，但是施施應(yīng)該想和你一起吃飯?！鄙蚴庬p倦，一點(diǎn)都不客氣。

    眼看著舒月攬就要反擊了，施意上前一步，打斷道：“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本地菜，一起吃點(diǎn)？”

    沈蕩帶著兩人去了江南飯店。

    環(huán)境清幽，門口有彈詞唱曲的江南姑娘。

    “本地菜還是要來江南飯店吃，”舒月攬贊同的環(huán)顧飯店里的陳設(shè)，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一路上都沒怎么吭聲的施意，“你之前來過這里嗎？”

    施意說：“小時候經(jīng)常來。”

    走在前面，正在和經(jīng)理談?wù)摬松哪腥瞬椒ヒ活D，微微側(cè)過臉，過分精致的眉眼，目光似有似無的從施意身上掠過。

    “那后來怎么沒來了？”舒月攬好奇。

    她平日不怎么愛吃青城本地的菜，而江南飯店需要提前預(yù)約，里面的菜色都是傳統(tǒng)的，未經(jīng)改良的本地菜，所以她一直沒有來過。

    但是施意怎么會沒有來？

    施意被這么問了，抿了抿唇，心情有點(diǎn)復(fù)雜：“江南飯店四年前被收購了，后來就不怎么對外營業(yè)了?！?br/>
    舒月攬聽懂了，若有所思的看著沈蕩的背影。

    三人在一樓的雅間坐下。

    是一個古色古香的亭子，朱漆雕花的圍欄，三面用簾遮擋，只留下一面景色，亭臺水榭，輕煙裊裊，美不勝收。

    菜都是沈蕩選好的，施意和舒月攬落座后，沈蕩平靜的坐在了施意身側(cè)。

    舒月攬撐著下巴，看著眼前這一幕，揶揄道：“這打算訂婚了就是不一樣啊，直接就坐一起了?！?br/>
    她長得明艷，一雙狐貍眼眼波流轉(zhuǎn)，很有幾分可愛在。

    施意被她說的不好意思，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哪來的這么多話？”

    “我女朋友臉皮薄，”沈蕩給舒月攬帶了杯茶，修長的手指握著茶杯，放到舒月攬面前，“見諒?！?br/>
    “沒事沒事，我們施意就是沒我這么臉皮厚，我習(xí)慣了?！笔嬖聰垜袘猩⑸⒌睦L了聲音，說到這里，眼中流露出幾分笑意，“沈蕩，施意可難追了，多上心?！?br/>
    茶香氤氳，施意看見面前多了杯龍井。

    沈蕩指尖輕輕松開茶杯，聲音多了幾分柔和，“在上心了。”

    施意很想說，其實(shí)也不必這么上心。

    第一道菜是白灼蝦。

    沈蕩袖子向上挽了一截，從擺盤漂亮的盤子里夾了幾只蝦，動作自然的替施意剝蝦。

    干凈的蝦肉被放在施意碗里，一下子堆了小半碗，一旁的舒月攬憋笑憋得肩膀都在發(fā)抖。

    施意很久沒有這么害羞過了，她不由得看了沈蕩幾眼。

    “我記得你喜歡吃蝦的，”沈蕩察覺施意的視線，用溫?zé)岬拿聿潦檬种?，緩緩道：“先吃吧，等等我再幫你剝?！?br/>
    “那倒也不用，月攬還沒吃呢...”

    “別別別，我不愛吃?！笔嬖聰埬樕系男θ菥蜎]有下來過，她是真的為施意開心。

    這幾年，她看著施意所經(jīng)歷的種種，所以才能這么感同身受，心疼她的左右為難。

    一頓飯相談甚歡。

    舒月攬和沈蕩聊著投資相關(guān)的話題，施意安靜聽著，時不時碗里會多一只蝦。

    “次飽了...”施意把碗里最后一只蝦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的說：“別...別剝了?！?br/>
    她的腮幫子有點(diǎn)鼓鼓的，像是小松鼠。

    沈蕩眼中的寵溺根本藏不住，哪怕是舒月攬坐的比較遠(yuǎn)一點(diǎn)，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沈蕩說：“我去洗個手，等等送舒月攬回去?！?br/>
    等到沈蕩走遠(yuǎn)了，舒月攬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她看著施意，難得正經(jīng)了一次，“施意，你知道沈蕩平時什么樣的嗎？”

    “什么意思？”施意一愣，不由笑了，“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骨子里有點(diǎn)高傲，但是笑起來有一對梨渦。

    像是...血統(tǒng)高貴的貓。

    “我之前見過沈蕩。”舒月攬淡淡道：“他那個時候的樣子，和在你面前的樣子，判若兩人?！?br/>
    施意知道，人總歸是有很多面的。

    可是判若兩人，就有點(diǎn)夸張了。

    “他...他怎么了？”

    舒月攬的目光變得很悠遠(yuǎn)，她緩緩道：“那時，我和江樓還沒有離婚...”

    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舒月攬和江樓結(jié)婚的第三個月，她陪著江樓參家一個國外的慈善晚宴。

    晚宴的規(guī)模很大，來的人也大多是政商權(quán)貴。

    每個人臉上都多多少少帶著虛與委蛇的笑容，江樓性子冷清，雖是面無表情，但也算平和。

    舒月攬想，就算是商應(yīng)辭來參加這種場合，也多少會帶點(diǎn)笑容的。

    畢竟人前，這算是墨守成規(guī)但不會出錯的社交禮儀。

    直到她看見角落的沈蕩。

    那一年的沈蕩，帶著已經(jīng)初具雛形，發(fā)展勢頭迅猛的策舟集團(tuán)，參加了這個慈善晚宴。

    他的身邊圍著很多人，穿著量身定制的黑色商務(wù)西裝的男人站在其中，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戾氣。

    他看上去，實(shí)在是很不好接近。

    稠麗的五官難掩厭煩倦怠，陰沉沉的目光，周身氣質(zhì)冰冷到了極點(diǎn)。

    如果說商應(yīng)辭給人的感覺是高高在上的不染塵埃，那么沈蕩就是完全的對立面——他一身的黑暗和冷戾。

    舒月攬那個時候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沈蕩了，只是知道這些年，施意為了他的事情在國外奔波，和商家的關(guān)系僵持。

    于是在看見沈蕩的那刻，有一個清晰的念頭竄進(jìn)舒月攬的腦海中——如果沒有施意，沈蕩終將走向自我毀滅。

    他好像半只腳已經(jīng)踏進(jìn)地獄，感受不到半點(diǎn)歡欣。

    江樓問她在看什么。

    她說在看一個故人。

    江樓應(yīng)該是知道沈蕩是誰的，可是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扶過舒月攬的肩膀，柔聲道：“我們?nèi)e的地方看看?！?br/>
    后來舒月攬再回頭，沈蕩已經(jīng)不在了。

    此時，流水潺潺圍繞的軒榭中，舒月攬講完抿了口茶，看著施意，認(rèn)真的說：“沈蕩這個人很危險，但是他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