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盡千辛萬苦,我們總算回到了如皋。
剛到門口,留守的小廝們就迎了出來,哭著拜倒在地:“老夫人、冒公子、大夫人、如夫人、小公子們,受苦了!”
我暗嘆,真正苦不堪言的是我啊,記憶衰退、思維混亂、病痛纏身不說,還要強撐著腳不點地侍候冒家老小,探路偵查、拾柴摘菜、生火煮飯、端屎端尿、熬藥喂藥、捶腿捶腰,里里外外粗活重活臟活累活一肩挑,比粗使丫鬟還辛苦遭罪。
一個身材苗條的丫鬟朝我走過來。她五官清秀,眉眼間更是透著江南水鄉(xiāng)的靈動和溫柔。
“翠縷,”蘇元芳冷淡地吩咐她:“好生照顧小夫人,她病得厲害,頭腦昏聵,神志不清?!?br/>
翠縷臉色煞白,擔(dān)憂地看我。
我在翠縷的攙扶下,沿著南邊的粉墻,穿過一個垂花門,走進掛著“水繪園”牌匾的院子。
院子小巧雅致,松柏青翠,竹柳成行。
傻蛋在我腳邊興奮地撒著歡,吠叫連連,翻譯過來就是:沒想到啊沒想到,爺一不小心就成了富二代??茨侨貉镜牧骼斯罚院筮€敢不敢狗眼看人低,不,看狗低。
我艱難地抬起腳,把它踹遠(yuǎn)了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丟人現(xiàn)眼。
翠縷扶我床上躺好,傷心得直落淚:“小姐,你怎么瘦成這個樣子了。翠縷真后悔沒跟著你一起去逃難,否則小姐也不會病到今天這個程度……”
我伸手,拍拍她,安慰說:“只是表面瘦弱了點而已,骨子里還是很強壯的。不信我現(xiàn)在就起來,擔(dān)水給你看……”
我裝模作樣地要起來,她果然上當(dāng),慌忙按住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體壯如牛,”她破涕一笑,馬上又愁容滿面:“大夫人怎么說你頭腦昏聵?”
“那個……”我苦惱萬分地說:“我病得昏迷了幾天,醒來后,腦袋就亂成了一鍋粥,很多事、很多人都記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稀奇古怪的場景和事情。他們說我得了瘋迷癥……”
“你還記得我嗎?”翠縷擔(dān)心地問。
我想了想,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她的記憶,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字,經(jīng)歷了風(fēng)吹雨打,卻毫不模糊。
“記得,”我點點頭,肯定地說:“你是翠翠,我們情同姐妹,相依為命。”
那一年,翠縷十歲,家鄉(xiāng)遭災(zāi),顆粒無收。她和爹媽背井離鄉(xiāng),逃往蘇州。誰料,她爹媽染上了瘟疫,剛到蘇州就撒手人寰,雙雙離世。
可憐的翠縷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只得流著淚跪在路旁,欲賣身葬親。正巧我赴柳姐姐的花會,經(jīng)過那兒,心生憐憫,出銀替她安葬了父母。
從那之后,她就跟著我,一步也不曾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