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快看,大公主睜眼了,大公主的眼睛長得跟您一模一樣,可真漂亮?!辈苈瀣撎稍诖采?,看著已經(jīng)褪去了黃疸,眉眼也已經(jīng)張開不再如同之前一般皺巴巴的女兒,只覺得心底軟軟的。
周圍的宮女奶娘還在逗趣兒說著一些吉祥話,曹洛瑩雖然知道這些驚嘆之中都含著虛假的成分,不過這些馬屁她樂得收下,就樂意聽別人夸自己女兒,笑著吩咐道:“就你們嘴甜,春華,今兒個萬安宮上下每人賞銀二兩?!?br/>
她的大宮女春華馬上行禮謝賞,因為關(guān)系親近,開玩笑道:“我們可都是沾了大公主的福氣啊?!?br/>
曹洛瑩逗弄了女兒一會兒,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讓奶娘將女兒抱下去,自己也在宮女的服侍下開始梳妝打扮,今日是她女兒滿月的日子,皇上特地下旨要大辦,自然萬安宮上下都喜氣洋洋的。
曹洛瑩進宮不過三年,就已經(jīng)深得帝寵連晉幾級,直從從五品的美人一路做火箭一般的在進宮一年之后升為從三品的婕妤,之后更是好運的懷上了龍種,要知道皇上繼位十余年,宮中除了閆妃所出的已逝太子哀沖太子朱載基,還未有任何好消息,因此曹洛瑩入宮兩年就成功的懷上龍種,當真讓這些深宮的女人們咬碎了一口銀牙,好在此前份位較高的莊嬪也有了好消息,因此曹洛瑩不用獨自承擔火力,再加上皇上保護嚴密,曹洛瑩到底是安安全全的落了胎,不同于莊嬪的一舉得男,曹洛瑩生下的是一個小公主,還未等這宮中的女人們看她笑話,皇上竟然在小公主一出生便升了曹洛瑩的份位,竟然在嘉靖十年確立的九嬪之外破例封她為曹嬪,消息傳來,這宮中不知道碎了多少瓷器。
曹洛瑩坐在銅鏡前面,任由侍候的宮女們將自己梳妝打扮,看著秋實手中捧得首飾匣子,只挑了了一只珊瑚五蝠簪和一對紅翡翠滴珠耳環(huán),今天是她女兒的生日,自然是要穿戴的喜慶一些,周圍的內(nèi)侍都是人精,看了她挑的首飾便拿出了這兩日尚服局送來的石榴細褶百合裙,因已經(jīng)是九月份入了秋,她又才出月子,怕她著了涼,又為她配了一件月牙白掐花對襟外賞,防止她再見了風(fēng)。
折騰了大半天,曹洛瑩才被放開,正在聽夏霞講這宮中最近的八卦,便聽到皇上身邊黃公公尖細的聲音:“萬安宮曹嬪曹洛瑩接旨——”
曹洛瑩馬上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曹嬪曹氏洛瑩,嘉言懿行,自入宮以來溫良識禮,恭敏兼德,堪為眾妃典范。今嘉靖十五年九月,特擢升從二品妃位,賜號:端。賜居萬安宮正殿。行萬安宮主妃之職,掌管一宮大小事務(wù),欽此?!?br/>
曹洛瑩一開始聽旨還覺得挺開心,自己這是又要晉升了,在這后宮之中她一沒有顯赫的家世,二來資歷尚淺也沒什么勢力,所能依仗的一直以來都是皇帝的寵愛,而皇帝彰顯寵愛最好的方式便是給予她份位,一個多月連晉兩級,足以彰顯她現(xiàn)在的受寵程度。
結(jié)果聽到賜號居然為端,曹洛瑩只覺得陣陣涼氣布滿全身,握緊拳頭,感覺到指甲插入掌心的疼痛,她才能勉強保持一絲清明,不至于整個人因為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之后曹洛瑩冷靜的謝恩接旨打賞了這位皇上身邊的近侍,打發(fā)掉宮殿內(nèi)其他的人,只留下了春華冬雪這兩個近身侍候的大宮女,她才松掉強撐起的一口氣,整個人都腿軟的向后倒去,多虧兩人反應(yīng)機敏又忠心耿耿,一個慌忙跑到她身后以防萬一為她墊背,另一個則趕緊攙扶住她,這才免了她直接磕向地面的慘狀。
“娘娘,您怎么了,是否要宣太醫(yī)?”冬雪和春華一起將她扶著坐在床上擔憂的問。
“不用?!辈苈瀣撝雷约哼@是被嚇得,并沒有什么大礙,看著兩個丫頭不贊同的眼神吩咐道:“給我倒杯熱水來吧。”
有些顫抖的伸出手握住杯子,也不喝,只是用它的熱氣暖一暖自己的身子,看著兩個丫頭越發(fā)擔憂的神色,曹洛瑩揮揮手讓她們也下去了。
曹洛瑩此生最大的秘密便是她投胎的時候可能遇上了一點兒問題,不知道是少喝了那碗孟婆湯還是怎么樣,是帶著記憶出生的。
她的芯子帶有幾百年以后的記憶,在一次乘車的時候死在了劫匪的槍下,一覺醒來便到了正德十四年,從她現(xiàn)今的母親曹李氏的肚中誕下,成了她爹曹察的掌上明珠,幼時家境曾經(jīng)貧寒,直到嘉靖八年她爹曹察中式己丑科三甲進士,他們曹家的日子才略微改觀,因為只是中了三甲,她爹沒有資格進翰林,甚至連留在陪都北京都困難,之后被分往了福建邵武縣知縣,嘉靖十二年皇上下旨采選,因為她爹只是偏遠南地的一個小知縣,她符合了良家女的條件,便被選入宮中,經(jīng)過層層考核被納入了后宮。
結(jié)果她辛辛苦苦為了活命去爭寵結(jié)果竟然是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端妃,端妃,雖然她歷史很爛,對于明朝的歷史更是一竅不通,但是嘉靖和端妃,這么奇葩的組合她也是聽說過了。
明史一大懸案,嘉靖帝在某天睡覺的時候差點被宮女用繩子勒死,原因不明,結(jié)果可能有記載但她曹洛瑩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便是案發(fā)地點在端妃的床上!
皇帝差點死在了她的床上?不用知道史書上的記載,她都能猜出自己的結(jié)局好嗎,凌遲處死都是輕的,很有可能會被誅殺九族啊。
因此曹洛瑩在聽說自己被封為端妃時才會那般失態(tài),她知道自己穿到明朝來了之后扒拉來扒拉去,除了知道已經(jīng)發(fā)生過的朱棣的事,也就只有端妃這個倒霉鬼了,入宮之后還曾想過當今圣上著實命硬,連被謀殺都能遇到宮女把繩子打了死結(jié)勒不死他的烏龍,因此堅定信念要在這后宮之中抱緊他的大腿,結(jié)果她居然就是那個倒了八輩子霉的端妃。
朱厚熜等到宣了一圈旨的黃錦回來,興致勃勃的問道:“端妃怎么樣?”因為一個月之前才晉了曹洛瑩到嬪位,當時用的便是產(chǎn)女有功的由頭,因為她之前一直未出月子,為了避嫌,兩人只在前幾天開了曹洛瑩寢殿的門中間架了屏風(fēng)說了些話,朱厚熜覺得聽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只覺得愛妃這次生產(chǎn)真是遭了大罪了,雖然不是皇子略有遺憾,但他膝下無子女已多年,莊嬪已為自己誕子,曹洛瑩為自己生下了一個女兒,一子一女剛好湊成一個好字倒也讓他龍心大悅,便覺得曹洛瑩的份位還是有些低了,好歹也是自己皇長女的母親,便尋了個大封后宮的由頭又給她晉了妃位。
這事吩咐下去自然是盼著美人開心的,因此才會在黃錦回來之后這般問道。
黃錦是從小便跟在他身邊伺候的,早在他還在安陸當興獻王繼承人時就侍奉在他左右了,對他自然是十分了解,十分懂事的答道:“端妃娘娘自然是歡喜異常,只是…”
朱厚熜皺眉:“只是什么?”
“只是端妃娘娘看起來好像身子有些虛弱,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黃錦知道皇上大封后宮,為的其實不過是尋個由頭再給端妃晉份位,因此宣旨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曹洛瑩,就怕回去皇上盤問,現(xiàn)在看來當時的舉動是對了。
朱厚熜聽到端妃病了當下有些憂心,他的這個愛妃哪哪都好,就是有時候如那小兒一般,怕喝藥,因此身體有些不適通常不是同其他妃嬪一般想方設(shè)法的讓他知道,以期他心生憐愛前去探望,而是用盡一切辦法隱瞞,就怕他知道之后宣了太醫(yī)給她開苦藥。
朱厚熜看看天色,離大公主的滿月宴還有一段時間,今日的意旨也都早就傳遞到了內(nèi)閣,想想現(xiàn)在也無事,就呆著一幫內(nèi)侍朝萬安宮行去。
到了萬安宮也沒讓人通報,直接就走進了內(nèi)殿,今日曹洛瑩出月子,他可算是能進來了。
結(jié)果一進門就看見美人坐在窗邊垂淚,十分悲痛的樣子,當下加快步伐朝曹洛瑩走去,將她攬入懷中:“愛妃這是怎么了?怎的這般傷心?”
曹洛瑩正在想自己可能要被誅九族了,可憐她才生下來的大女兒,恐怕日后也沒什么好日子過了,不由得在這深宮之中第一次不參雜任何作假的留下了淚水,沒想到正被朱厚熜逮了個正著,當下也失了以往的算計,沖動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懇求道:“皇上,您以后還是不要到這宮里來了。”
朱厚熜聽后大吃一驚,這還是自己那個往日最愛捏酸吃醋恨不得日日霸占著自己的愛妃嗎,當下一邊輕聲哄著她,一邊在心底盤算,莫非是有誰跟她說什么閑話了,接著神情一冷,想到莫非她這是仗著自己對她的幾分寵愛要來給誰上眼藥?
曹洛瑩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肺腑之言已經(jīng)被向來多疑的當今圣上在心底拐了幾個彎了,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這男人未來的某一天會差點被勒死在自己床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