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煩人
燕老夫人的要求合情合理，并無明顯不妥之處，然而燕馳飛心思敏捷，已迅速找到最佳答復(fù)方式：“驍飛讀的便是晉京最好的東山書院，文棟表弟直接入讀就好。｀｀し若他以后長住晉京，我和驍飛自然會愿意適當(dāng)指導(dǎo)表弟功課?！?br/>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學(xué)問的事還是將來直接同楊文棟談最好，此時與楊蔓君談得再多也沒有用。
本以為如此便可以打發(fā)了楊蔓君，誰知事與愿違，第二天從翰林院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楊蔓君拎著食盒站在長風(fēng)堂門口等他。
守門的護衛(wèi)沒有主人的允許不敢放這新來的表姑娘進(jìn)去。楊蔓君明白事理也不和他們爭執(zhí)，這時看到燕馳飛走過來，便迎上前歡快地同他打招呼。
“馳飛表哥，你回來啦。我專程做了九黃餅給你?！闭f著揚了揚手中的食盒。
九黃餅的餅皮用上等白面摻芝麻屑飴糖，夾油起酥，餡心用玫瑰花、香元、瓜條、桃仁、紅綠絲等果料摻和，勻火烘烤至金黃色，食之香甜可口，是荊州的一道名點。
“表妹有心了。”燕馳飛客氣地說，“不過，我不吃甜食。糕點之類，表妹還是送給別人吧，免得浪費?！?br/>
楊蔓君有些惋惜：“這樣啊，那表哥喜歡吃什么？我下次做給你?！?br/>
“不必這樣客氣?！毖囫Y飛依然婉拒，“表妹是來我們家中做客的，怎么可以總是讓你做廚子們應(yīng)該做的事情?！?br/>
“這有什么關(guān)系?！睏盥χf，“其實我是有求于馳飛表哥，所以，才想到要投你所好?！?br/>
燕馳飛也笑了：“表妹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只管直說，不必如此?！?br/>
楊蔓君歪頭想了想，說：“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客氣啦。其實我就是想問馳飛表哥一些關(guān)于科舉的事情?！?br/>
“如果你是為了文東表弟的話，我上次已經(jīng)說過了，等他真來到了進(jìn)京，我們只會當(dāng)面指導(dǎo)他。你只管放心，我們兄弟不會藏私。不在這時同你說得過于詳細(xì)，一來因為表弟年紀(jì)還小，不急于一時，二來面對面說總比經(jīng)人轉(zhuǎn)述來的直接，少生歧義，效率最大。”
“我當(dāng)然知道表哥你都是為了文棟好?！睏盥Z氣里有些討好的意味，“我今天來其實是為了……”
她話說到一半，抱著食盒前后左右的張望一番，然后問：“馳飛表哥，我們可以進(jìn)去說嗎？”
燕馳飛微微有些不悅。
楊安與燕老夫人是出了五服的遠(yuǎn)房親戚，血緣關(guān)系本就已淡薄，再到他與楊蔓君這一代，說是說表兄妹，一表可不止三千里，男女之間該有的避忌還是應(yīng)當(dāng)遵守。
更何況，說燕馳飛是小人之心也好，多疑多慮也罷，他總覺得燕老夫人這回把楊蔓君帶回來，可不是只為了成人之美，幫助楊家的。此時楊蔓君專程跑來套近乎，就仿佛印證了他的猜測似的，自然愈加心生防備。
楊蔓君見他遲遲不說話，多少明白這其實等于無聲的拒絕，可她不死心，往燕馳飛身邊湊近兩步，細(xì)聲細(xì)氣地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拜托你了，馳飛表哥，我怕在這兒說被人聽見傳到祖姑母耳朵里，她會生氣，到時候，她該趕我走了，可是我要一直留在晉京，至少要等到春闈結(jié)束了才能走?！?br/>
這是什么情況？
燕馳飛被她神秘兮兮的模樣逗得發(fā)笑。
原來這個小丫頭不光知道燕老夫人帶她回來用心不純，還想著利用這個機會完成她自己的目的。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燕馳飛忽然也來了興趣，想看看楊蔓君到底想要說什么。于是，將她請進(jìn)了長風(fēng)堂。
楊蔓君坐下后倒顯出有些忸怩，捧著茶水啜了半晌才說：“我有一位朋友，今年參加了鄉(xiāng)試，而且成為了荊州的榜首，不知道是否可以請表哥給他提供一些幫助？”
一位可以參加科舉的朋友，那么性別也就不言而喻了。
燕馳飛心想，能夠讓楊蔓君如此上心，專程來求他，兩人關(guān)系可見一般，祖母那邊就算有什么打算，他也無需再擔(dān)心了。
“你想我怎么幫助他？”他問。
“他現(xiàn)在還在荊州，所以面對面的說，暫時肯定不行?！睏盥q豫著，“要不然麻煩表哥你寫封信給他，信上講一些表哥參加春闈時的經(jīng)驗？其實除了表哥你和他之外，我也不認(rèn)識旁的考生，所以也不懂這樣做到底有沒有用，只是想著自己平時學(xué)東西，不管是算賬也好還是刺繡也好，都是請了有經(jīng)驗的人來教自己，這樣學(xué)起來，總比自己一個人摸索的時候要快些?！?br/>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毖囫Y飛并不吝嗇幫人，“你將地址寫與我，我會與他通信的。還有驍飛，我的弟弟，你還沒見過的三表哥，他是今年晉京的榜首，也將于明年參加春闈。如果你覺得可行的話，我也可以讓他與你那位朋友通信，他在東山書院讀書，身邊自然不乏博學(xué)之師與眾多同科考生，相信也可以為你那位朋友提供不少有用的消息?！?br/>
“真的可以嗎？那可太好了！”楊蔓君幾乎不敢置信，自己這樣輕易地達(dá)成了目標(biāo)，得到的還遠(yuǎn)比自己期望的更多，除了不聽致謝也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表達(dá)她心中的喜悅。
“馳飛表哥，到底喜歡吃些什么？我都做給你吃。還有驍飛表哥他又喜歡吃什么？你告訴我，我可以做了請人送到書院去給他。他讀書辛苦，多吃些好吃的應(yīng)該可以補養(yǎng)身體?！?br/>
“真的不用了?！毖囫Y飛說。
楊蔓君反對道：“不行！你們幫我的大忙，我怎么可以不感謝你們呢?！?br/>
燕馳飛索性直說說：“這其實也不是純粹幫忙，他們兩人現(xiàn)在是同科，將來或許還要一起在朝為官，早些相識，多些交往，將來可以守望相助，對彼此都有益，更何況，對方還是我們未來的表妹夫?！?br/>
“哎呀，什么叫妹夫?。磕睦镉羞@個人？”楊蔓君紅著臉裝糊涂，“反正謝謝兩位表哥了，以后但凡能用到我的你們盡管說?！?br/>
她鄭重的福身行禮，然后離開。第二天晚些時候又給燕馳飛送去兩道荊州名菜，以魚糜蒸制而成的花糕與包雞絲、火腿、香菇的三絲春卷。
燕老夫人那邊很快得到消息，知道傍晚的時候楊蔓君做了吃食送去燕馳飛的院子，還停留了小兩刻鐘才離開。
當(dāng)天晚上她便提出來，秋高氣爽，應(yīng)該安排合家出游、登高爬山，甚至主動提出遙孟珠一同來。
因為有上巳節(jié)發(fā)生的事情在先，大蔣氏留有心眼兒，說：“咱們一家人出去，她還沒過門呢，當(dāng)然不能算，就不叫她了?！?br/>
燕老夫人不緊不慢地反對：“你這說的叫什么話？婚期都定下了，不出今年就要過門了，還不算一家人？你這個婆婆呦，真是不會做人，當(dāng)心傳到人家姑娘的耳朵里，冷了人家的心?！?br/>
這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當(dāng)初要死要活非要跟人家姑娘退親的是誰，目的沒達(dá)到，惱羞成怒離家出走的又是誰？怎么幾個月不見就轉(zhuǎn)了性？
大蔣氏心里嘀咕著。
不過，再一想，又什么好怕的？反正大家都都看著呢，也不怕燕老夫人動什么手腳。
燕老夫人主意一個接著一個，又說：“把你娘家的那個侄女也叫上吧，蔓君剛到晉京，也沒個認(rèn)識人，她們幾個差不多年紀(jì)，交個朋友平時也好作伴解悶?！?br/>
大蔣氏立刻就應(yīng)下了，這可好，蔣沁和燕馳飛，正好一左一右給孟珠當(dāng)護法。
真到出游那一日，大家上了山，燕老夫人又心血來潮說要野炊。
“仆役們在家里天天燒飯，來來回回就是那些，也變不出什么新花樣，我看不如咱們家里這些年輕的姑娘們一展身手，一來他們玩得開心而來，咱們也可以嘗個新鮮不是?！?br/>
喬歆不在，燕冬沒來，夠得上年輕姑娘四個字的，也就是孟珠蔣沁和楊蔓君三人。
可惜，孟珠和蔣沁，一個嬌氣嬌慣，十指不沾陽春水，一個活潑好動，會舞刀弄槍卻從沒握過鍋鏟。
唯有楊蔓君廚藝上是一把好手，眾目睽睽之下麻利地生火、切菜、煮飯，很快做出八菜一湯來，分別用食案送給每人。
色香味美，大家吃得贊不絕口。
燕老夫人笑模笑樣地看大家夸完，狀似不經(jīng)意似的順口說起來：“咱們蔓君手藝真是好，是吧，馳飛？你比我們早有口福，廚上大娘說了，蔓君日日親手做荊州名菜送到你院子里去，你來評評看，到底蔓君今日做的好吃，還是給你開小灶的那些好吃？”
孟珠聽了這話，舉筷的手僵在半途，只覺剛才還酥脆可口、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去的竹節(jié)鱔魚，忽然間竟變得索然無味、干澀堅硬，吃在口中如同嚼蠟。
大蔣氏看著委屈得嘴都撅起來的未來兒媳，心想：就說哪兒有不對吧，原來老太太在這兒等著呢，挑撥離間，亂點鴛鴦，這可真是夠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