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話相允凝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現(xiàn)在的時機并不適合。就連相允凝覺得理所當然的行為,小貓都接受得有些不自在。
反正小貓看起來很好騙的樣子,凡事慢慢來。
“……”
小橘貓悵然地想,可是冰冷魚還是沒有告訴他為什么嘛。
他沖著相允凝轉身將要離開的背影咪了一聲,說道:“誒……這里不是你的寢宮嗎?你怎么不在這里睡啊?!?br/>
隨后,小貓這才驟然反應過來,道:“是不是因為我搶了你的床?我可以下去睡的!有個被子堆起來作窩就可以啦,你不要因為我委屈自己?!?br/>
相允凝腳步微微一頓。
這里本來就是給小貓準備的地方,只是小貓既然這么說了……相允凝也不可能拒絕。
相允凝走過來揉了一下小貓腦袋,道:“一起吧,不必下去了?!?br/>
床鋪夠大,就算聽棲變回人形,同相允凝一起睡在上面也完全綽綽有余。
小貓:“好耶。”
橘白小貓先相允凝一步順著被子的縫隙鉆進了被窩,在一片漆黑之中匍匐前行,企圖用自己的體溫替他暖床。
床榻上驀地隆起了一團雪白的團子,在寬大的床榻上面可疑地游動著,速度不快,方向看起來也很混亂,大概是因為被子里面完全漆黑,視野受限,不過整體依舊保持著由內(nèi)圈向外的順序一點一點往外拓展著。
那團蒙在被子里的雪白團子不斷窸窸窣窣,最后成功鉆到了床尾,隨后吧唧一下撞到了床尾的護欄上。
相允凝:“……”
不過索性有一層厚軟舒適的被褥蒙著,小貓沒被撞疼,只是似乎有點蒙,停頓片刻后驀地從床尾的被子里探出顆毛茸茸亂糟糟的貓貓頭,茫然地左右看了一圈。
生生把相允凝看笑了。
相允凝伸手把貓撈進懷里,小橘貓身上的毛都被他自己鉆得凌亂不已,顯得格外蓬松漂亮,相允凝低眸看了半晌,沒忍住伸手順了一下。
于是小貓干脆吧唧一下倒進相允凝的懷里,舒服地呼嚕了起來。
怎么有人……有魚能這么貼心!
包順毛包接送還包發(fā)熱,冰冷魚要是能變小一圈,聽棲第一個把他揣進兜里帶走。
把小貓送進被窩里面,相允凝側躺在床榻邊緣,小小一團的貓貓則縮在相允凝的胸膛邊,被相允凝微燙的手心輕輕攏著,直到被烘出了困意,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么快就能睡在同一張床上了,但是不管怎么說……聽棲都很開心。
*
聽棲睡了又睡,休息得足夠又充分,如今已經(jīng)差不多感覺不到渡去靈骨的后遺癥了。
冰冷魚的睡相真是過于好了,小橘貓醒來的時候,相允凝規(guī)規(guī)矩矩地仰躺著,而小貓自己則自己七歪八扭地睡在了相允凝的胸膛上,隨著他清淺的呼吸一起一伏。
相允凝神情寧靜,呼吸輕緩,看樣子應該是熟睡了。只有聽棲因為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沒多久就醒了。
小橘貓本來想輕手輕腳地從相允凝的胸膛上下來,只是他探頭探腦地盯著相允凝的睡顏看了半晌,還是有些遲疑不敢動。
相允凝這個修為水平的大妖,聽棲要是動一下,都怕把他驚醒過來。
小橘貓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忽地心中一動。
冰冷魚睡著的時候,他豈不是正好可以回一趟凌霄宗?
反正師兄平時修煉都無比努力,晚上都不睡覺的那種,就算聽棲大半夜去找他,也大概率都能找到人。
先把……先把冰冷魚送給他的星空拿給師兄看看!
而且聽棲若是啟動貝殼項鏈直接傳送走,這樣就剛好不會因為在人家胸膛上踩來踩去上下動作吵到相允凝睡覺了。
等到明日清晨的時候,聽棲甚至還能順路去凌霄宗山下給自己的儲物空間里面補點酥炸魚干,再給相允凝帶點早點回來。
簡直是一舉兩得!
小橘貓尖尖的貓耳悄無聲息立了起來,略感興奮地抖了抖。他偷偷往貝殼吊墜之中注入妖力,乖巧地等待著傳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小貓的身影幾乎已經(jīng)陷入傳送陣法了,卻在傳走的某一時刻驟然停頓下來,像是被什么無形而堅不可摧的透明墻攔下來了一樣。
小貓一愣,還以為是自己啟動貝殼項鏈傳送的步驟哪里出錯了,于是按照相允凝教他的方法,又重新試了幾次。
……不會是因為自己的靈骨失了大半,所以注入的妖力不夠吧?
可是無論聽棲注入多少妖力,貝殼吊墜都依舊如同石沉大海般毫無回應。
他如今失了大部分天生靈骨,體內(nèi)妖力本就隨著靈骨的流失虛弱了不少,光是這會鼓搗著注入進去的妖力,都已經(jīng)讓聽棲感到有些吃力了。
可是這么多妖力,不可能無法啟動貝殼項鏈的。
之前聽棲剛渡完靈骨給師兄,體內(nèi)妖力跟被餓死鬼席卷過一樣空曠的時候,搜刮搜刮擠出來的妖力也成功啟動了啊。
小貓當場愣住了。
然后聽棲抬起頭,看見相允凝不知何時已經(jīng)悄然睜開了眼,冰藍色的眼瞳中沒有任何的睡意,正靜靜地看著他。
“……”
小橘貓呆呆地望著相允凝,張了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里隱隱有個猜測正在不斷清晰起來:
是不是相允凝,不想他走?
貝殼項鏈的陣法應該不是沒有啟動成功……而是在傳送走的途中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攔住了,所以整個傳送才會失敗。
饒是聽棲是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快樂小貓,曾經(jīng)擁有的修為也能夠讓他看得出來,相允凝放在他身上的貝殼項鏈絕非凡品,能夠在指甲蓋大小的普通材料上鐫刻能夠傳送千里的精密陣法,本身就代表著煉制者的技藝十分高超,以及這個法器成品的質(zhì)量一定不差,甚至很有可能屬于稀有的程度。
聽棲一沒讓它泡水,二沒讓它火燒,連損毀的機會都沒有,這樣的法器在自己身上無緣無故出故障的概率當真很小。
排除了一切可能,那就只有最后一個可能性了。
相允凝……在暗中動了手腳。很有可能是設了什么強大的禁制,足以攔截傳送陣法的那種,只是為了聽棲不要離開。
小橘貓的尖耳不知不覺落了下來,他呆愣半晌,甚至本能地想要把前面所有猜測全部推翻拋到腦后,結結巴巴道:“冰、冰冷魚……為什么貝殼項鏈,傳送不了了啊。是我弄壞它了嗎?”
小貓無措地說道:“對不起。”
“……”
相允凝閉了閉眼,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有些看不得小貓這個樣子。
即使當初選擇了這么做,也猜得到終有一天,他可能要面對聽棲這般帶著隱約希冀,又隱隱無措難過的眼神。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小貓低落的耳朵,低低說道:“你沒有弄壞它,它是你的,只有你才擁有它的使用權。更何況就算你弄壞了也沒關系的,無需自責?!?br/>
“既然沒壞,那、那為什么,”聽棲張了張口,喉嚨有些說不出話來,“為什么不能用了。”
“……”
“那是不是我的妖力不夠,所以才啟動不了?”小貓的耳朵越來越低落,卻還是堅持不懈地問道。
“……”
小貓呆在了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小貓慢慢地把自己縮成了一團,尖尖貓耳折成了飛機耳。
他恍恍惚惚地說道:“我找了好多好多理由……為什么一個都不是呢。”
相允凝薄唇緊抿,他試圖一點點撫開小貓緊張繃起的脊背,然而卻無一例外地失敗了。
聽棲喃喃道:“你騙一騙我也好呀。我從來都會相信你說的話的?!?br/>
相允凝閉了閉眼,沉聲道:“聽棲。你不會的。你很聰明。”
“……”
橘白小貓在難過的間隙中順著相允凝的話想了想,忽然發(fā)現(xiàn)他說得好像確實有道理:“好像也是。”
“不對,”小橘貓倏地回過神來,似乎更難過了:“你既然覺得我很聰明,那你為什么不相信聰明小貓?。俊?br/>
相允凝:“……”
相允凝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瞳盯住小貓,一字一頓說道:“聽棲,本座不是不相信你。本座是不相信顧息?!?br/>
“……”
小橘貓眼淚汪汪地咪道:“你不相信我的看人眼光……你還是不相信聰明小貓!”
相允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