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拉身體順勢旋轉(zhuǎn)一周,左手緊握的九環(huán)大砍刀如同芭蕾舞者旋轉(zhuǎn)的身姿般順暢斬下。他小小的身影配著那柄巨大的砍刀顯得有些突兀和可笑,可斬出的這一擊卻無比自然,揮灑寫意,讓縱橫草原罕逢敵手的劍齒虎生出一股避無可避之感。
但兇獸畢竟是兇獸,運動能力遠非普通人類能及。只見身處空中的劍齒虎腳掌剛一觸地,絲毫沒有減震發(fā)力等拖泥帶水的動作就猛地向后彈起,這才將將避開了刀勢。帕米拉這旋身擊出的近乎完美一刀,只帶下了一簇虎毛。
“可惜!”巴爾因又是驚喜又是惋惜。畢竟帕米拉的實力與劍齒虎相距甚遠,若換作金斑馬之類的蠻獸,那一刀就必定斬中了。
劍齒虎被弱小的人類一擊逼退,心下惱怒不已,虎吼一聲又欲撲上前去??梢魂嚰椘瓶罩曧懫?,劍齒虎聞得箭響被迫橫躍躲避,失去了最后的機會。
唰唰唰唰,四支箭矢并排射在了劍齒虎剛剛停留的位置。出手的正是策馬奔來的斡達勒!這一手連珠箭漂亮極了,若是大行家帕米拉看清楚他的射箭動作,也定會暗暗喝彩。
劍齒虎剛剛避開箭襲正欲反撲,兩個清晰的吟唱聲音響了起來。惡虎腳下的地面忽地震顫了起來,它腳下根基不穩(wěn),這一撲就未能撲出。緊接著空氣中涌出了一股銀白色形似潮水的能量,猛地轟擊在了虎背上,炸得劍齒虎吃痛不已。
帕米拉聽不懂那種吟唱的語言,只依稀感受出了字里行間蘊含的龐大力量。他茫然地看向巴爾因。
“這是古代的蠻文字!”巴爾因指向斡達勒身后的兩騎道:“那是兩位薩滿祭司!我們得救了!”
薩滿祭司,作為蠻人的宗教領(lǐng)袖擅長與自然之靈溝通,能駕馭大自然的偉力。當初瓦斯提一個普通薩滿就自持身份,大咧咧地闖入冬狼氏族意圖幫穆麗爾退掉婚約。側(cè)面也證明了薩滿祭司在蠻人各氏族中享有何等崇高的地位。
在冬狼獵部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老話——“一薩十戰(zhàn)滿載歸,十五戰(zhàn)士負傷還?!本褪钦f一名薩滿帶十名戰(zhàn)士去狩獵,比一隊人配置十五名戰(zhàn)士效果還好。一方面證明了薩滿的強大,一方面也反映了薩滿的稀少。畢竟有天賦與元素之靈溝通的蠻人實屬鳳毛麟角。
帕米拉心中轉(zhuǎn)了數(shù)個念頭,再看劍齒虎時,這堂堂兇獸已經(jīng)轉(zhuǎn)身逃竄了。它的腰部燒焦的毛皮間還隱隱滴下了鮮紅的血跡,顯然是被薩滿的法術(shù)傷得不輕。
兩位少年被惡虎追了大半日,這才算是逃出生天。救星來得如此突然,巴爾因還有些難以置信,直到斡達勒走近了翻身下馬,他才漸漸回過神來。
眼前的陌生少年體格魁偉,頭上帶有羽飾,黝黑的皮膚,微紅的雙腮似乎證明著他長期爆曬于陽光之下。
“多謝出手相助!”帕米拉做出了兩擊馬庫以示謝意。他盯著斡達勒的衣著看了又看,試探性地問道:“敢問兄臺可否是鷹族人士?”
斡達勒哈哈大笑,似乎頗為自豪:“小兄弟好眼力。我是天神鷹氏族的斡達勒.楊.鷹羽,雅爾圖.凱.鷹羽之子!”
斡達勒說完父親的名字,驕傲自得之情溢于言表。帕米拉倒也識得此名,雅爾圖正是天神鷹氏族的族長。這天神鷹氏族可不同赤狼之流的小氏族,或者冬狼這樣一度中興復(fù)而衰敗的中型氏族,他們是龐然大物鷹族數(shù)百年來絕對的霸主,掌握著北洲不可忽視的一股強大力量,被譽為王級氏族!
帕米拉聞言臉色不變,不卑不亢地伸出拇指指向自己道:“帕米拉.蘇勒.狼嚎,加摩爾.那欽.狼嚎之孫,江格爾.迪.狼嚎之子!”
巴爾因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道:“在下巴爾因.科.狼躍,巴圖.蒙克兒.狼躍之子!”
斡達勒見二人并未露出震驚和敬仰的神色,心下甚是失望,一拱手道:“原來二位也是名門之后,只是不清楚隸屬哪個氏族?”這就是表面客套卻言不由衷了,狼躍這姓氏小也就罷了,連狼嚎這大姓氏屬于哪族都不清楚。若非無知,就是故意出言羞辱了。
巴爾因的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若不是眼前的人剛剛救了他們的命,只怕他就要翻臉了。
“咳、咳?!毙姨潿斆谞栭L老及時趕到,他抽了口煙袋,咳咳嗽兩聲后斥道:“讓你多讀書,偏偏不讀。就算不學無術(shù),也總該知道江格爾.狼嚎的名字吧?”
“北洲這么大,蠻人這么多氏族,哪能都記得?。俊蔽舆_勒撓了撓頭,有些不屑地反駁著??伤蝗幻鸵慌念^,喜道:“江格爾.狼嚎?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挑翻了灰狼氏族,與我族訂下盟約的狼族英主,江格爾.狼嚎?”
“看,你這不是想得起來嗎?”瑪米爾長老斥責了斡達勒,這才轉(zhuǎn)向帕米拉道:“我家少主生性不喜讀書,出門云游又少。冒犯之處還請冬狼的少主多多包涵?!毖韵轮馐前雅撩桌旁诹撕臀舆_勒等同的地位上并論。
“哪里哪里,承蒙救命之恩,還不知如何報答?!迸撩桌娺@老者和善可親,說話又分外客氣,不禁略生好感。
瑪米爾長老又轉(zhuǎn)向巴爾因道:“狼躍之姓雖非氏族領(lǐng)袖的姓氏,卻也非同凡響。久仰巴圖札薩克大名了?!?br/>
饒是巴爾因心性沉穩(wěn),聞言也不禁露出一絲喜色。蠻人最重榮譽。巴爾因見這老者身份尊貴,定是天神鷹氏族中大有來頭的角色。連他都聽聞了自己父親的赫赫威名,自感顏面有光。
瑪米爾長老又道:“我們遠行至雪羽隼族洽談少主結(jié)親一事,返程中居然結(jié)交了二位,實屬殊榮。喀布爾草原上頗多兇險,我們既然有緣不妨結(jié)伴同行吧。”
瑪米爾長老說話著實客氣。以帕米拉和巴爾因的實力,在大草原上遠沒有自保的把握。天神鷹這一行人實力甚強,僅斡達勒和剛剛出手的薩滿二人就足以擊退兇獸。他刻意將天神鷹氏族護送冬狼少主返鄉(xiāng)的善意婉轉(zhuǎn)表達,倒似他們要高攀帕米拉一般,保了兩位少年的顏面。
帕米拉略一思考,看瑪米爾長老言出摯誠并不似有歹意,再加上天神鷹氏族在北洲名聲甚佳,也就答應(yīng)下來。他清楚對方實力遠勝于己,若要為非作歹也不必出言哄騙了。
一路同行,瑪米爾長老與二位少年相談甚歡。他著實博聞強記,從鷹族的獨特風俗習慣,講到北洲的奇談趣聞,再聊到東洲的風土人情,聽得二位少年津津有味。
帕米拉尤其對父親江格爾的軼事感興趣,纏著瑪米爾長老講了許多,直到長老肚子里的貨都被他榨干才作罷。這一路歡聲笑語不斷,竟使得三人結(jié)為了忘年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