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情況緊急,云念芙還是抓緊時間換了衣服和鞋。若是讓大夫人看到裙擺臟了,鞋邊有灰土,怕是會更加不悅。
匆匆趕到關氏處時,關氏正黑著臉質問看守側門的婆子。云念芙心中一驚,她知曉關氏厲害,可她沒想到短短時間內(nèi),關氏竟連她打通了哪個婆子都查出來了。
云念芙低著頭一副“知錯了”的模樣進了屋子,斟酌著開口:“母親……”她原本想同往常一樣喚夫人,可話到嘴邊她卻臨時改了。此時此刻,她只盼關氏能想到,她好歹也是她名義上的嫡母,而自己是云尚遠的女兒。
果不其然,關氏暴怒地話到了嘴邊又壓下去不少,但說出來的話卻也很是嚴厲:“別叫我母親!我可擔不起你這樣的女兒!活了這么些年我算是開了眼界了,先有敏姐兒不知廉恥,后有你偷溜出府,哪里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云念芙靜靜站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關氏說得并不解氣,見她悶葫蘆一般,更加來氣:“跪下!”
云念芙?jīng)]有絲毫猶豫,立馬就跪了下去。地上什么東西都沒墊,她跪得急,只聽“咚”地一聲膝蓋撞地的聲音,光是聽著都覺著疼。關氏見她這般聽話,心里總歸是舒坦了幾分。
關氏瞥了云念芙一眼,問:“為何要偷偷出府?”
云念芙一只手拽著自己的裙擺,嘴上回答:“是念芙貪嘴,想吃廟街的餛飩,實在沒忍住,就偷溜出去了。”
“你當我傻么?”關氏音調一下升高了不少,“我已經(jīng)問過了,你出去了兩個時辰,吃個餛飩要吃這般久?還有,你不是第一次偷溜出府了吧?”
聽關氏這么說,云念芙便知關氏怕是將她出府的事打聽得清清楚楚了,再隱瞞可就不妙了。于是云念芙連忙伏下身,認錯:“是念芙錯了!念芙不該貪念外面的景色,總想著出去玩?!?br/>
見云念芙認錯,關氏臉色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你犯下這等大錯,日后也別四處走動了,就好好在屋子里反省吧!”關氏下了懲罰決定,又對著侍從吩咐,“日后若沒有我的允許,二小姐不許踏出院子一步?!?br/>
頓了下,又對云念芙道:“回去將《女則》抄上五十遍,好好思過?!?br/>
回去的路上云念芙很是郁悶,關氏作風嚴謹,最不喜女孩子家家不守規(guī)矩,沒有名媛風范。尤其是云家的姑娘,因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若是行為有差錯,她便覺得是打了她的臉,所以更是嚴格要求。
“被禁了足,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去……”云念芙心中想著,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清影一聽很是緊張,連忙小聲說道:“小姐,你怎么還想著出去呢?咱們可不能再惹夫人生氣了?!?br/>
云念芙神色黯淡:“我知道,可是如果不出去,我下次還怎么跟郕王見面?”
“我的祖宗?!鼻逵八闶欠怂?,“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什么郕王?小姐,你現(xiàn)在可是自身難保啊。”
“我知道。”云念芙心中自是清楚,“可這次禁足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解禁,若是我總是不出現(xiàn),郕王會不會誤會我不想見他了?”
清影心中嘆了口氣,道:“小姐,你不會真的……喜歡上郕王了吧?”
“我、我……”云念芙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說話其他的話。一見她這幅模樣,清影心中就明白了。幸而郕王只是郡王,母妃聽說也不太受寵了,可能她家小姐還是有些希望的。
“小姐,你就不要擔心了?!鼻逵鞍矒岬溃叭羿J王對你有意,不會因為一時見不到你就輕易放棄的。若屆時你實在擔心,那奴婢便豁出去出府一趟,告知郕王,你看如何?”
云念芙沉默了一會兒,腳下的步子卻走快了幾分,接著便聽她說道:“還是不了,要是被夫人發(fā)現(xiàn)你偷溜出府,后果可說不好。算了,若是我與郕王真的有緣,相信還會再見的?!?br/>
見云念芙自己想通了,清影這才松了口氣。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云念芙被罰之事很快就被府中之人口口相傳,不過關氏為了臉面壓下了她被罰的緣由,所以一時間大家猜測五花八門。云梓萍聽聞此事心中也好奇得很,可她不好意思去問云念芙,想從關氏那兒打聽,無奈關氏家風嚴謹,這種事揭過之后便不肯想提,以免有人走漏風聲,便是自己女兒,她也沒透露。
云梓萍有些氣悶,噘著嘴道:“我又不會到處亂說,娘何必也瞞著我呢?要知道,這個府中,我對念芙可是最好的。”
關氏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娘跟你說過,你是云府千金大小姐,就要有嫡女風范,這種背后傳來傳去說三道四的事情,可不是你該做的?!闭f完這句,關氏便轉了話題,“這些日子有好幾個家宴,你好生準備著,到時候帶你多去見見人。”
“家宴我都去厭了,每家每戶都差不多?!痹畦髌及欀碱^,對這種事情并不感興趣,“還有那些夫人小姐的,都沒什么意思,念芙如今被娘禁足,又不能陪我去,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br/>
“傻孩子?!标P氏用手指點了點云梓萍的額頭,“你如今已是待嫁的年紀,不多去見見人,別人怎么知道你的好?以前娘由著你,可一旦出嫁,你就得有自己的朋友。別看如今作用不大,以后她們可都是要嫁入各家各戶的,誰知道哪一個日后就對你有幫助呢?”
關氏說得十分在理,可云梓萍一時間也聽不太進去。她在云府是被捧在手心的嫡出大小姐,父親位高權重,當今圣上也很是看重,向來只有別人巴結她的份,要她去做這種社交,她著實不愿。
關氏了解自己的女兒,一眼就將她看穿,她也不說別的廢話,只道:“這幾個家宴,若是無其他意外,靖王可都是要去的。你爹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提及靖王,云梓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瞬間明白過來。雙眸發(fā)亮,雙頰發(fā)糖,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動了心思。見女兒這個反應,關氏這才放心。先前自家夫君提及想將女兒嫁給靖王之時,她還有些擔心。云梓萍一向驕傲,即使是靖王,也不一定能入她的眼??涩F(xiàn)在,她大可放心了。
“聽明白娘的話了?”關氏微笑著問。
云梓萍點點頭,小聲道:“聽明白了,萍兒會好好準備的?!?br/>
一時間,云府兩位小姐境遇可謂是天差地別。大小姐幾乎隔三差五就跟隨關氏出門,而二小姐卻只能日日待在她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好好思過。云念芙也到了適婚的年紀,關氏這么做,很難讓下人不暗自猜想。
可是云念芙卻好像已經(jīng)認命一般,每日真的只乖乖待在屋子里,就連云尚遠那兒也不去求助。
“小姐?!被鳉夂艉舻刈哌M屋子里,臉黑得跟炭似的,“夫人什么時候才肯解禁啊?”
云念芙放下手中繡了大半的手帕,抬頭看向她:“怎么了?臉色這么差,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就是有些人說話太難聽了?!被饕幌氲絼偛挪恍⌒穆牭狡渌旱南氯苏f的話,火氣就直往外冒,“他們說夫人這么做,就是為了讓大小姐嫁給好人家,然后把小姐耽擱在閨中,日后隨便找個人打發(fā)嫁了。夫人怎能這樣呢!”
“噓!”清明立馬瞪了花明一眼,“沒憑沒據(jù)的事怎么能亂說?何況還會嚼夫人的舌根!這要是傳出去,你還想不想讓小姐解禁了?”
花明一聽趕緊用手捂住嘴,然后小聲道:“我就是替小姐氣不過嘛?!?br/>
“清明說得對,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少聽一些?!痹颇钴矫嫔届o,聽到這些并不在意,“這么些年下來,夫人我還是了解的。即使她并不想讓我嫁得有多好,但也絕不會隨便找個人把我嫁了的。不然,夫人的臉面可要往哪擱?”
聽了云念芙的話,再想想關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花明也點了點頭:“說的也是?!?br/>
“好了,你不是給小姐頓了參湯么?快去看看好了沒?!鼻迕鞔叽俚?。
“哎呀,是?。∧俏亿s緊去看看,差點忘了!”說完,花明立即跑了出去。
看著她跑開的樣子,云念芙有些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她啊,這么多年都沒變過?!?br/>
“小姐。”見花明離開,清明轉身壓低聲音道,“今日又是逢八了。”
云念芙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圍墻外的天空,忍不住發(fā)起呆來。若是沒有被發(fā)現(xiàn)偷溜出府,今日應是再次出府的日子……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去那兒等我?!痹颇钴娇恐T,輕喃。
長安街上。
凌謹言坐在老地方,透過窗戶看向街面。不多會,便有侍從來到他身邊稟報。
“怎么?還是沒有來?”凌謹言開口。
侍從點頭:“是,云小姐還是沒有出現(xiàn)。”
“都這個時辰了,怕是不會來了?!绷柚斞允种冈诓璞鲜站o了一些,“找人去查查,云二小姐是不是在云府出了什么事?!?br/>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