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jié)u漸深了,萬籟俱靜……
月光如水,如銀河般傾瀉而下。漫天的星斗,把點點滴滴的光芒融匯在一起,配合著月光映射在大地上,更賦予了大地另一番別致的光景。
置身于浩瀚無垠的天空下,一個孤寂的身影越加清晰起來。
面對如此良辰美景,沒有人會不動容。可,對他而言,好像天地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他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唯有衣袂飄飄,宛若謫仙。
慢慢地,他從懷中拿出一串淡紫色的風鈴。
風鈴,不過是一串極其普通的風鈴。上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讓人不禁懷疑它是否還能發(fā)出聲響。哪怕丟到地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可對他而言,卻無可替代。他默默將她的風鈴系在劍上,是那么專注,那么認真,愛之唯恐有所不及。
一陣清風徐過山丘,響起了清脆的風鈴聲。
這一刻,他的心才會變得這般平靜。
不知不覺從何時起,這已成了習慣……
一想到她,就要到后山這片草地上來,走一走,坐一坐,摸一摸,想一想,有時還莫名其妙地流流淚,就像一個孩子失去了心愛的玩具。
靜靜地,躺在草地,將自己深深地埋進去。青草真的就把他埋起來,藏起來,就像一個溫暖的懷抱。青草總會愛憐又哀憐地輕撫他的臉頰,似乎在撫慰著他,憐惜著他。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威震八荒的人界至尊,既掀不起那萬丈的風云,亦鎮(zhèn)不住這紛紛擾擾的世間。他呢~~只是她的那個蠢道士,經(jīng)常會因修煉時偷懶,而被師傅責罰去打掃房間;時常會因一些突發(fā)奇想的怪念頭,引來師兄弟們的好一陣笑罵;會因為一花一樹的榮枯而多愁善感,偶爾還會冒失到讓人哭笑不得……不過是一個小道士,修為寥寥,僅此而已,卻無不美好。
一個人在恬謐的時光里總是想得很遠很遠,竟慢慢地走回到了過去……
歲月的房間里布滿了灰塵,他拿起手上的掃帚,他低下頭,輕輕地細心地打掃著房間。掃著掃著,房間里多出一個人?;仨g,是她,是她,真的是她……她也來了。他驚喜地迎上去,問:“咦,你?怎么是你?你知道我在這兒?”
她嘴角一撇,嬌嗔道:“怎么了,只允許你來,就不準我來啊。是不是不歡迎我???”
這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一切……
他滿心歡喜地看著女孩,女孩還是那個女孩,他放心了。
他就這樣認真的看著女孩,看著看著,笑著笑著,卻有些想哭了。明明她離自己那么近,那么近……可偏偏,自己卻又覺得那么遙不可及,似乎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把她弄丟了。
他猛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里,抱得那么緊那么不舍,好像只要自己松開手,她變會消失不見。
女孩被他突然襲來的動作,驚得忍不住輕哼了一聲,白皙的臉頰兒迅速變得嫣紅。
她剛要開口,卻只感到香肩有些濕潤。盡管女孩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可她卻不想多問了。她早已經(jīng)習慣這個蠢道士,所有的冒冒失失。她只是寵溺又無奈,安慰道:“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像一個小孩子哭鼻子……”
他心里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只對她一個人說。可此時此刻,他卻連一句也說不出來,只是抱得更緊了,他不想放手……
女孩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的害怕,想要抱得緊一些??蓞s感到手上一陣無力,而自己的雙手,已經(jīng)開始逐漸消散在天地間,化作點點星輝。
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切,她卻絲毫不在意,她的眼里只有這個連哭泣,都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的小道士。她知道他所有的不易,她也知道他真的很累了,她真的全都知道……可此刻的她,恐怕連一個溫暖的懷抱都做不到。
“放心,我不走……”
她目光閃過太多令人看不懂的心酸,可她卻還是笑著,安慰著這個哭花了臉的小道士。而她,卻不知不覺,早已淚流滿面。
時間真的好快,好快,快到讓人窒息。
小道士只覺得懷抱中的她,越來越輕,他卻不敢抬起頭看,他真的怕自己一抬頭,那個人便再也不會回來。
此刻,他的內(nèi)心,響起一個聲音,“不要抬頭,她就會一直在自己懷中,她不會走的。”他盲目的相信著,縱然是自欺欺人,可他別無他法。
小道士的頭越來越低,似乎只要自己不抬起頭,她便不會消失一般。
可,逝去的人終將會逝去,沒有人能改變。哪怕是一場幻夢,他也無力改變這個結(jié)局。哪怕他抱得再緊,再不舍,可她,終究還是會消散……
他只覺得懷中一空,他猛然抬起頭。
這一刻,她整個人都幾乎化作星輝,全憑著她的一股執(zhí)念,又或者是他的那縷執(zhí)念,苦苦堅持著不肯散去。
皎潔的星輝中,隱約還能看到女孩的音容笑貌,她依舊目光溫柔的看著他,依舊在笑著,口中呢喃著那一句,“我不走……”
可卻,隨著一陣無形的風,一點點飄散出這間記憶的木屋。
他發(fā)瘋般想要沖出屋子,拼命想要挽回那道消散的倩影。
可無濟于事,他出不去,她也再也回不來了。
這間歲月的木屋,終究只剩下他一個人……唯獨有一顆星輝,似乎掙脫了風的牽絆,溫柔地落到了他的臉頰,仿佛安慰著他,依舊說著那一句“我不走……”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這一瞬間爆發(fā)了出來。他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跪在地上失聲痛哭,“你說過,你不會走的……求你了,別走,真的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求求你……我自己真的很害怕,為什么你們要將一切希望都壓到我的身上,我真的做不到。求你,別走……別……走”
他哭喊著,那般聲嘶力竭,痛徹心扉,他從未如此卑微的哀求著???,他知道她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夢,碎了……
這場夢,這場他耗盡半生修為所編織的夢,還是碎了。
林劫嘴角緩緩涌出一絲殷紅,連氣息都變得萎靡,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wěn)了。
這一刻,他靜靜地望著天邊,不由得苦澀一笑,他知道自己有些任性了,畢竟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么……若是自己沒有耗費這半生修為,全力以赴,也許還有一線生機??扇缃竦乃贌o半點機會。
可,他不后悔。
“幾百年了,都忘記哭是個什么樣子了。自己,未免活得太窩囊了些。”
他嘴角閃過一絲自嘲,卻又似一種解脫。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一身輕松的小道士,他不可能像當年一般沒心沒肺的活著。每個人都要為成長付出代價,他肩上的責任太多太重了。他已經(jīng)不能像從前一樣不計后果,肆意胡來。那時候,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上去??蛇@時,他成為了那個高個子,他若是倒下了,再也沒有人幫他頂住了。
為了這一刻的放任,他真的付出了太多的努力。
好吧,他承認自己有些累了,想要偷偷懶,這人生的最后一刻,他想要認真的為自己而活一回。
就這樣,他靜靜地閉上眼睛,他懶散著躺在草地里。就這樣,去放空思緒,不去聽不去想,整個人懶懶散散的,可卻有種說不清的瀟灑自在。
可……不知為何,他的心卻還是靜不下來。
腦海中盤旋的卻,依舊是那一抹溫柔,那些過往的一幕幕都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天。
這一刻,他終于正視了自己的心,這不是他想要的那份瀟灑愜意。
他如夢初醒般,緩緩睜開眼睛,嘴角輕輕上揚,語氣說不出的溫柔,懷念道:“只是因為那時候她還在,我才會那么瀟灑自在吧?!?br/>
只是……
“兩百年了……她還是她。而我,還是原來的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