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斗斗，汪汪！”

    “救命呀，狗狗要吃兔兔啦！”

    云朵和楊一帆拿著扇子，你追我趕嬉鬧。

    雖然沒得到小熊貓，他們還是一人得了一把裴昱畫的扇子，一帆的是狗狗，云朵的是兔兔。

    已經(jīng)有扇子的程頌頌，也磨著程昊重新買了把素面的，讓裴昱給他畫了一把。

    不要小狗，也不要兔兔，他死活要跟盛時安一模一樣的小熊貓。

    裴昱覺得不費什么事，順手給他畫了一只，沒注意盛時安小臉皺了皺，滿臉不情愿。

    他一定是小氣鬼，可是，爸爸送他的扇子，不再是獨一無二的了……

    喬競思面帶陽光笑容看著孩子們嬉鬧，眼神卻無比陰沉。

    裴昱一來，從大到小，幾乎所有人都在圍著他轉(zhuǎn)。

    而他盡管費心盤算，一路都和程昊一起，卻壓根沒跟他說上兩句話。

    程昊待他并不熱切，他拋出的話題，都被他輕飄飄終結(jié)。

    他越來越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但他不愿輕易放棄——傳言程昊縱情聲色，多情也無情，但哪怕只是短暫“處過朋友”，他也十分大方。

    喬競思表面鮮花著錦，其實十分不滿自己的現(xiàn)狀。

    他男團出道已經(jīng)三年，轉(zhuǎn)型演員也有一年半，但一直在原地踏步——經(jīng)紀人手上資源也就那樣，云婧雪看起來給他扶持不少，可給他牽線搭橋的都是一些小配角。

    給人做配，低人一頭，喬競思打從心里窩火。

    程家坐擁娛樂帝國，他沒想從程昊那里得到太多，一個男一號罷了……

    買完扇子，幾對父子各自乘纜車上山。

    “昨天爸爸和寶貝們都辛苦了，今天，這里，就是我們節(jié)目組給大家準備的獎勵！”

    山頂上，主持人鄭龍示意大家看向他身后的巨幅游玩項目介紹。

    水滑梯、垂直過山車、高空索道……一個比一個……刺激。

    “我們隨便玩兒？”程昊挑挑眉。

    “呵呵，當然——不是?！编嶟垞P揚手里的小卡片，“玩哪個，取決于你們得了多少分。”

    “得分？”

    “對?！编嶟埼⑿?，“節(jié)目開錄前我們就讓寶貝們給爸爸打了分，怎么樣，想不想知道你們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有多高大？”

    有多高大？別是侏儒就行。

    程昊掃了眼他那不靠譜的崽兒，催促鄭龍：“別繞圈子，直接公布?！?br/>
    鄭龍從善如流，打開最上面一張卡片：“1號爸爸程昊——”

    他頓了頓，笑著看了程昊一眼，才繼續(xù)：“一百分！”

    程昊嘴角一揚。

    “開心了？”楊嘯打趣他。

    “沒有的事兒?！背剃挥质站o下巴，擼了把程頌頌的頭：“你爸就值一百分？下次起碼打一千知道不知道？”

    程頌頌愣愣眨巴下眼：“可是滿分只有一百啊?！?br/>
    爸爸好笨，不會算數(shù)。

    傻小子。程昊又揉了把他小腦袋：算了，笨是笨了點兒，心里是有他的，不枉他掏心掏肺，把他當親兒子養(yǎng)這幾年。

    “2號爸爸楊嘯——”鄭龍又翻開第二張卡片，這次明顯怔了怔，遲遲沒開口。

    “怎么了？”楊嘯和他對視一眼，“沒關(guān)系，你念就是。”

    “楊嘯老師——六十分。”

    【?。俊?br/>
    【不會吧？嘯哥和帆帆明明最相親相愛了?。　?br/>
    “帆帆啊，為什么只給爸爸打六十分？”鄭龍也不理解，特意蹲下來問楊一帆。

    “因為爸爸很棒！”楊一帆滿臉自豪。

    “很棒為什么是六十分？”

    “上次，隔壁的小明哥哥考了六十昏，奶奶夸他很棒！”

    “……”

    【哈哈，隔壁小明謝謝你！】

    眾人都在笑，唯獨盛時安緊張地蹙起眉頭。

    他不記得這件事。

    不記得，意味著分數(shù)是他“回來”前打的。

    那時的他，會給爸爸打多少？盛時安手心開始冒汗。

    鄭龍這時公布了喬競思的分數(shù)——沒什么參考性，分數(shù)是節(jié)目開播前遠程采訪小嘉賓時打的，云朵的打分對象還是喬長宇，她打了90分。

    接下來就到了裴昱。

    盛時安連額頭也冒出一層細汗來。

    不要，不管多少分，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恨不能閉起耳朵，也捂住裴昱的耳朵。

    但，令人意外，他給裴昱的分數(shù)是，一百。

    觀眾很驚訝，裴昱很驚訝，連盛時安自己也很驚訝——他險些忘了，他最開始，有多喜歡，多期待這個爸爸……

    因為他看起來很……溫和，氣味很干凈，跟媽媽帶回家的那個總嫌他礙事的“朋友”很不一樣。

    只是后來接連幾天，家里一直都只有管家伯伯他們，爸爸和舅舅都很少露面……他越來越害怕，怕他們其實也跟媽媽的“朋友”一樣，并不喜歡他……

    “恭喜得到一百分的爸爸?！编嶟堁劬哌^程昊和裴昱，臉上露出個神秘笑容，“你們的獎勵是——懸崖秋千！”

    懸崖秋千——架在峽谷，高達兩三百米的秋千架。

    程昊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九十分的喬競思得到的“獎勵”是云中漫步。這個也挺可怕，人在高空窄窄一條小路上走，兩邊全無扶手，只有頭頂一根安全繩吊著。

    但總比懸崖秋千要好。

    最幸運的反而是楊嘯。六十分的他，只“配”玩一個水滑梯：沿著幾百米長的蜿蜒滑道，穿梭過郁郁蔥蔥的景區(qū)叢林。

    清涼又愜意。

    【哈哈，因“禍”得福?！?br/>
    【程昊下次還要一千分嗎？】

    程昊下次想要零分。

    “一百分不是應(yīng)該任選嗎？我選水滑梯！”他大聲抗議。

    盛時安看他一眼，再看一眼手指攥緊神色不安的裴昱，忽然醒悟：這個“獎勵”壓根不是獎勵。

    “我不打一百分了！”他立刻從回憶中掙脫出來，“我要打六十分?！?br/>
    “不可以哦?！编嶟埿Σ[瞇回絕。

    這孩子真是機敏，機敏的不像四歲。而且——他看了眼裴昱——走了眼了，人家兩父子關(guān)系原來這么好。

    不過，為了節(jié)目效果，他看出盛時安的本意，卻故意搗亂：“安安是對爸爸不滿意嗎，為什么要改成六十分？”

    不是！盛時安看清他臉上壞笑，氣地抿緊唇，小腮幫子鼓起來。

    “我爸爸還在生??！”他拿身體擋在裴昱前面，好像誰要把他爸爸綁走似的。

    【這叫……抵觸后爸？】

    【不對勁兒，再看看……】

    裴昱怔了怔，低頭看向盛時安，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他真的，在保護他。

    “裴老師昨天發(fā)燒，玩這個確實不合適?！睏顕[也開口，“節(jié)目組看能不能通融下，不行我就跟裴老師交換。”

    “發(fā)燒？”裴知遠皺眉。

    “阿昱背上傷還沒好，有點兒發(fā)炎?！北R文斌解釋。

    “什么傷？”裴知遠眉頭皺的更緊了。

    也對，他忘了……

    “沒什么，擦傷?！北R文斌含糊過去。

    醫(yī)生說他這兩天狀態(tài)不穩(wěn)定，還是少刺激他為好。

    “什么擦傷？”裴知遠偏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噓！別問了，不嚴重，你還看不看了，等會兒護士又來趕我了。”他連哄帶騙敷衍他。

    可這敷衍很快就露了餡——

    屏幕中，喬競思也在“好心”替裴昱說話：“對啊，裴老師背上還有傷，玩秋千的話，沒辦法穿戴安全裝置吧？”

    他說著，忽然伸手，側(cè)對鏡頭扒開裴昱的上衣，滿口關(guān)切：“裴老師你傷勢怎么樣了？”

    一片幾近潰爛的皮膚，在鏡頭下一晃而過。

    【咦……那是什么，好惡心！】

    【傷勢？皮膚病吧這是?！?br/>
    【好嚇人，我在吃飯呢！】

    大部分觀眾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屏幕中接連閃過十數(shù)條彈幕。

    本來沒什么想法的人，不由也跟著皺眉：既然那么多人都那么肯定，不會真是皮膚病吧？

    什么皮膚病，這一看就是外傷啊，某輪休的皮膚科老醫(yī)生大為震驚：這年頭，造謠不要錢是嗎？

    【我是皮膚科醫(yī)生，他這不是皮膚病?！克淮笫炀毜卣业桨l(fā)言框，慢吞吞逐字敲打。

    【再說皮膚病怎么了，得病就低人一等了？】看了一輩子病，知道病人的心酸，老大夫真心生氣。

    可他打字太慢了，留言總被快速淹沒。

    場外的導(dǎo)演卻沒錯過。

    裴昱是外傷他很清楚，他找跟組醫(yī)生和韓悅了解過。裴昱受傷的內(nèi)情，他也了解一二。

    所以才更生氣。

    明明是外傷，彈幕里卻反應(yīng)如此之快、措辭如此之一致，看著更像早就準備好了，在跟喬競思打配合……

    何況，大庭廣眾之下掀別人衣服——喬競思也太沒品了些。

    導(dǎo)演皺皺眉，看了喬競思一眼，有些后悔答應(yīng)了他來上節(jié)目。

    得虧老葉還說這小伙子人不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來他得提醒提醒老同學(xué)……

    “有亂發(fā)言帶節(jié)奏的，該踢就踢?！彼麙哌^彈幕，低聲吩咐下去。

    裴知遠額頭青筋直跳。

    屏幕中，裴昱的后背只是一閃而過，他腦子里卻不是。

    他腦子里，那笨蛋皮膚四處滲血，處理傷口時疼得發(fā)顫，手指摳緊床頭，眼神委屈得要命，像他小時候……像他小時候……什么？

    回憶驟然中斷，連帶剛剛記起的畫面都崩碎消散，裴知遠只是更加生氣：“叫他回來！”

    裴昱不可能回來。

    合約條款和節(jié)目流程他倒背如流，節(jié)目要持續(xù)到明天早上九點才算結(jié)束，還有至少二十二個小時……零四十分鐘。

    轉(zhuǎn)身將衣服從喬競思手上扯回來，他笨拙謝過他的關(guān)心，心里卻不明緣由，越發(fā)想要避開他。

    “游戲，可以去玩兒了嗎？”他不自在地問。

    “裴老師你玩兒水滑梯?！睂?dǎo)演在鏡頭外親自出聲。

    【得個皮膚病還嬌氣上了！】

    【差別對待！喬喬也在生病好不好！】

    【有黑幕吧，聽說素人嘉賓在節(jié)目組里有關(guān)系。】

    彈幕充斥著喬粉的不平。

    喬競思也適時咳嗽了兩聲，看向?qū)а?，可惜，不等他張口，?dǎo)演一聲“出發(fā)”，所有人都動了起來，不管嘉賓還是工作人員，竟沒一個多看他一眼……

    裴昱帶上盛時安，跟楊家父子一道步行趕往游戲點。

    路上盛時安一直皺著小眉頭。

    喬競思不對勁兒。

    他對爸爸惡意滿滿，怎么會突然好心關(guān)心起爸爸？

    可他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對勁兒，直到聽見走在后面的工作人員小聲嘀咕：“不是皮膚病吧，看著明明是外傷？”

    “對呀，不說是外傷感染才發(fā)燒的嗎？”

    “評論區(qū)的樓越蓋越高了……”

    “噓！”

    有人撞上盛時安的眼神，趕緊示意同事噤聲。

    盛時安頓住腳，忍不住要回頭問清楚怎么回事，身體卻忽然一輕——

    他被提了起來，視野忽然變高，變開闊。

    一只修長的手臂圈住他，淡淡清苦的藥味兒鉆進鼻腔，他滯了一刻才意識到……是爸爸把他抱了起來。

    他憂心忡忡的小神經(jīng)有瞬間更加緊繃，隨后，他看著旁邊同樣被楊嘯抱在懷里的楊一帆，緩緩?fù)職夥潘?，學(xué)著他的樣子，手圈住裴昱脖子，臉……側(cè)趴在裴昱肩上。

    楊一帆憨里憨氣朝他笑。

    他卻眼眶一酸。

    笨蛋爸爸，他大了，不需要抱抱。

    他想著，十指卻默默勾緊——既然他這么想抱，就允許他抱……抱五分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