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伺候磨墨的容公公已經(jīng)激動地嚷開了:“皇上!皇上!確實是燕明公主的小像??!這位孟公子,確實是公主的骨肉無疑了!”
孟琮面帶笑意假嗔道:“嚷什么嚷什么,朕看著呢看著呢。唉,孟玄,你還有什么話說?畫中女子,確確實實就是我毛民的燕明公主無疑了?!?br/>
“她果真就是燕明公主?”
“你還不信?唉呀,如果換了別人,怕是要爭著搶著認(rèn)這個皇親,你倒好,朕還得求著你認(rèn)?!?br/>
孟七尹成念:他能樂意認(rèn)?他認(rèn)了這門親回去怎么跟蘇郁岐交代?蘇郁岐那關(guān)能過雨師那些權(quán)臣那里也不能過呀。
皿曄抱拳一揖:“陛下,請您恕罪,這事事關(guān)皇室血脈,我不愿意草草就做出結(jié)論。況且,我母親的意思,顯然是不愿意我認(rèn)下這宗親?!?br/>
“也許,你的母親只是沒來得及告訴你呢。畢竟,那時你還小?!?br/>
容公公偷偷瞄了一眼孟琮:這算怎么回事呀?什么時候見過自家皇上這樣對人?幾乎都可以稱得上是委曲求全了。更可氣的是這位孟公子怎么回事?有點不知好歹了吧?可,看他那行止氣度,真不像是不知好歹的人,倒像……倒像是神祗一般尊貴呢。
皿曄附和道:“也許吧?!?br/>
尹成念:神邏輯啊。人家母親連玄冬花都托付了,會來不及告訴他身世?明顯人家就是不想認(rèn)這門親啊。
孟七:閣主表弟您可悠著點抻,我父皇可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主兒,抻大了他真的不認(rèn)你。
正說著話,門外忽然傳來太監(jiān)的傳報:“皇上,太子求見!”
皿曄孟七尹成念三人皆是下意識地往外面瞧了一眼,孟琮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他倒是會挑時候。讓他進(jìn)來吧。玄兒,你也見見朕的太子?!?br/>
皿曄垂手站立,未置一語,臉上帶著淺淺微笑,目光望著門口。
須臾,太子孟簡進(jìn)來了,進(jìn)門先給孟琮叩首:“兒臣叩見父皇?!?br/>
孟簡同他的父親一樣,身材魁梧,連長相都如同拓印了他老子的,只是比他老子年輕稚嫩些罷了。
孟琮道:“起來吧。你來的正好,來,給你引薦一下,這是你燕明皇姑母的兒子,孟玄。”
太子剛進(jìn)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jīng)在打量屋子里的人,孟七,他的皇七弟,那個長得比個娘們兒還好看的,不認(rèn)識,女的,也不認(rèn)識。
但他心里已經(jīng)有個猜測,這大抵是孟七帶回來的人。帶回來的是什么人?帶回來做什么的?孟簡的腦子百轉(zhuǎn)千回,一千個腦回路也不夠用,恰皇帝孟琮就給他解了惑了,他感到很吃驚:“燕明姑母的兒子?燕明姑母怎么忽然有了個兒子?”
他的印象里燕明公主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人物,死得很早,死前也不得寵,甚至于死后都沒能入皇陵,只是隨便找了座山頭安葬了。若說唯一有什么長處的話,便只能說她的相貌了吧。據(jù)說她是一個一等一的大美人,傾國傾城,然而他小時候的印象,那不過是個臉色蒼白的病秧子,比尋常女子眉眼好看些罷了。
皿曄抱拳:“見過太子殿下。”
孟七也行禮:“見過太子皇兄?!?br/>
躲在孟七身后的尹成念也站出來福身一禮。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的母親就是燕明公主,正如太子殿下的感覺一樣,我也感到很驚訝,到現(xiàn)在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br/>
孟簡譏笑一聲,“喔,換我我也會不敢相信的,麻雀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這樣的好事可不是誰都能遇上的?!?br/>
尹成念:這廝怎么這么傲慢?誰給他的優(yōu)越感?太子了不起啊,我們閣主可不是你這廝能比得上的。
孟七:皇兄,你瞧不上的這位,很可能未來會和你在戰(zhàn)場上相遇,并成為你最大的阻攔。
孟琮斥道:“太子,怎么說話的?這可是你表弟!”
雖然是繃起了臉,但很顯然,這斥責(zé)沒有什么力度。
皿曄淡淡一笑,道:“太子殿下說的不錯,我此時此刻真是忐忑得很,實在襯不起這個身份,若不是陛下非要留我,我哪敢在宮里多留?”
孟琮道:“你是在太子位置上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連最起碼的溫良謙恭都忘了,你看看你表弟,比你可強多了!”
“不敢?!泵髸现t恭地作揖,“陛下還是不要抬舉孟玄了,孟玄當(dāng)不起。孟玄在雨師就對太子殿下的大名有所耳聞,太子殿下英勇無匹,天下難逢敵手,豈是孟玄匹夫能比的?”
言外之意,不過是一個有勇無謀的匹夫罷了。
除了孟簡,其余幾人的臉色各異,顯然是除了孟簡都聽出皿曄的弦外音了。
人家也沒明說,孟琮自然不能為兒子分辯什么,況且也是他兒子自找。
孟簡挑眉看了皿曄一眼,犀利問道:“你叫孟玄?雨師人?既是雨師人,可知道雨師即將要和我毛民開戰(zhàn)?你來津凌意欲何為?”
他這樣犀利又十分不恰當(dāng)問話,孟琮卻沒有阻止。可見孟簡能得孟琮的青睞當(dāng)上太子,也不是沒有因由的。這個看似粗魯無謀的太子,也不是真的一點想法沒有。
對皿曄來說這樣的試探還是太小兒科了。他微微一挑眉:“開戰(zhàn)?沒聽說過。我不過一介草民,一向又過得淡泊,哪里能知道這么些個機密?再說了,若是知道的話,我又怎么能自報家門稱自己是雨師人?至于來津凌的目的,我已經(jīng)跟陛下說明白。我就是來……”
“太子,你來找朕是為何事?”孟琮忽然攔截住皿曄的話語。
皿曄心里微微冷笑??磥?,那玄冬花的秘密,孟琮還不打算告訴他的太子。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其實還不想傳位于這位太子?換句話說,他對太子其實并不甚滿意。
罷,若能查明那一樁舊事,順便再幫一把蘇郁岐,這一趟就算沒有白來。
“父皇?!泵虾嗩┝艘谎勖髸先耍馑己苊黠@:他們在這里說話不方便。
孟琮卻是沒有理會他的顧慮,“什么事盡管說,干嘛吞吞吐吐的?”
“是?!泵虾喛纯疵髸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稟報了:“兒臣得到飛鴿傳報,以陳垓為首,蘇郁岐和祁云湘在內(nèi)的雨師三輔臣,一致決定要出兵挑戰(zhàn)我毛民,只是現(xiàn)在還沒有定好什么時候出征,以及要從什么地方下手攻打。那邊已經(jīng)說了,有什么消息,會立馬通知咱們。”
孟琮思忖了一瞬,道:“讓那人繼續(xù)盯著。此事容后再商議,現(xiàn)在你的表弟來了,朕留他在宮中吃個便飯,你先去忙你的吧?!?br/>
孟七尹成念面面相覷。
尹成念:不留太子一起吃?
孟七:你以為誰都能吃皇上家的飯?
尹成念:好吧,你們皇家的人,規(guī)矩多。
孟簡告退,臨走前還不忘盯一眼皿曄:這人就不像是個簡單的人,真是不讓人放心哪,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
孟琮又與皿曄敘了些閑話,很快便到晌午,孟琮吩咐御膳房把午宴擺到了燕明宮。午宴的菜色雖算不上豐富,但勝在精致,皆是一等一的山珍海味。
孟琮殷勤勸酒:“玄兒,來,嘗嘗我毛民的美酒??杀扔陰煹木坪煤?,以前也有人進(jìn)獻(xiàn)過幾壇雨師的酒,太淡,喝著沒滋沒味的。”
“請陛下見諒,我不善飲酒,雨師的淡酒都喝不慣,更不要說是毛民的烈酒了?!?br/>
孟七與尹成念對看一眼:扮不會喝酒會上癮的么?
孟琮道:“哎,男兒在世,不喝酒怎么能算是真男兒呢?”
容公公瞧不下去了,在一旁點撥:“皇上讓你喝,你還是喝吧,哪有人能忤逆皇上的話呀?”
孟琮斥他:“用你多嘴,他是朕的外甥,哪里能是別人比得了的?”轉(zhuǎn)回眸又對皿曄道:“玄兒,你要是喝不慣,朕讓人換雨師的酒上來,珍酒司應(yīng)該還有幾壇。”
皿曄忙道:“還是不用了吧。陛下,我酒量淺薄,真的是怕喝多了酒有失儀容?!?br/>
“喝多了就宿在燕明宮。這是你母親生前的住所,你回來住,她應(yīng)該是最歡喜的?!?br/>
再推辭就不好了,皿曄端起酒杯,狀若勉強地喝了一杯。
不得不說,毛民的酒的確是更烈些,但不過是口感烈,入腹的后勁,可比不上雨師的陳年佳釀。
一來二去,皿曄也喝了不少杯,漸漸浮現(xiàn)一種醉態(tài),象牙白的臉上暈染淡淡粉紅,說話也有些不流暢了,尹成念小聲跟孟七耳語:“別人裝醉,頂多是儀態(tài),咱們主子裝醉,連臉色都能裝出來,嘖嘖,不是對手啊,不是對手?!?br/>
孟七低聲:“是不是覺得怪好看的?”
“呸,你討厭?!?br/>
“我跟你說啊,成念,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你看他的身份,你現(xiàn)在還敢對他有非分之想嗎?”
“……”尹成念不由低下了頭,“打從他和那人成了親,我就知道了,他不是我能要的??晌乙补懿涣俗约旱男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