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革委負責接待的同志早已經(jīng)在火車站等候了,等調研組的同志一下火車就迎了上來,大家一陣寒暄過后,坐著提早準備好的兩輛吉普車直奔省革委的辦公地點。
薛暮橋是國內知名的經(jīng)濟學家,也是國家計委里面的重要智囊之一,江蘇省里面對于他這次下來調研也十分重視,由二把手省革委副主任、省委常務書記胡宏同志負責接待,省革委副主任兼省計委主任汪海粟同志陪同接待。
“老薛,我們可是盼你這個家鄉(xiāng)人盼了好久啊,今天總算把你這尊大神給請來了!”胡宏握著薛暮橋的手笑哈哈的說道。
“你這么說,我可是愧不敢當哪!”薛老也笑著說道,“這次來蘇南調研還需要省里大力支持哪!”
“這個你放心,需要我們怎么樣配合你盡管說,經(jīng)濟方面你老薛可是專家。我們省的情況也不瞞你這個自家人,完全是一個爛攤子,我和徐家屯同志都盼著你這次下來能給我們看看病,開開藥!”胡宏說得徐家屯是江蘇省革委主任、省委第一書記,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一把手。
“老胡,先吃午飯吧,你們別光顧著自己聊,調研組的其他同志們還等著呢!”這時站在旁邊陪同的汪海粟也笑著說道。
“對,對!先吃飯!”胡宏聽他一提醒也馬上說道。
省委食堂的小包廂里早就擺好了一桌酒席,飯菜很豐盛,滿滿一大桌,雞鴨魚肉一樣不缺。胡宏首先端起一杯說道:“今天是大年初三。經(jīng)濟研究所的各位同志們大過年的放棄休息到我們江蘇進行調研,今天你們遠道而來,我代表省委向大家敬一杯酒,對大家表示感謝!”
大家也都趕忙端起酒杯向省里的領導表示感謝后把酒杯中的酒一干而盡。周曉斌自然也不例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桌上喝的都是白酒。一杯酒剛下肚,那股辛辣味直撲而來,燒的他喉嚨生痛,周曉斌以前喝過啤酒、紅酒、黃酒,但白酒就很少喝了,還不大怎么適應。
胡宏之后。汪海粟同志也敬了大家一杯。一連兩杯白酒下肚,周曉斌覺得胃里已經(jīng)有些不舒服了。前世的時候他經(jīng)常拿啤酒當開水喝,但能喝啤酒不代表能喝白酒啊,看來以后要多練。
“好了,省里面的熱情我們感受到了。不過下午還要工作,我看喝酒就大家自己隨意,怎么樣!”看到省委辦公室的同志也要站起來敬酒,薛暮橋連忙出言給大家解圍,經(jīng)濟研究所的幾位同志酒量都不大,這么輪番敬下來,估計下午都得躺床上了。
“既然老薛你這么說,那我們可就不跟你們客氣了。畢竟工作要緊,大家隨意。來,都吃菜。都吃菜!讓大家大過年的都沒能顧上和家人里吃頓團圓飯,我們真是慚愧啊!我們食堂的師傅燒蘇菜的手藝可是一絕,大家都嘗嘗!”胡宏指著一道菜笑著說道,“這是南京最有名的鹽水鴨,也叫桂花鴨,已經(jīng)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雖然飯桌上的菜很豐盛。但同席坐著江蘇省的兩位高官,其中一位還是二把手。大家或多或少有些放不開,桌上的氣氛反倒有些沉悶。胡宏和汪海粟坐在薛老的旁邊。三個人低聲的討論著一些問題,多是另兩位問,薛老答。這時陪同入席的省委辦公室的兩位同志也開始向大家勸酒勸菜,飯桌上的氣氛才慢慢熱鬧起來。
胡宏同志和汪海粟同志吃到一半就向大家告辭了,兩位領導走后,飯桌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拘束才真正消失了,飯桌上也真正熱鬧起來。省里準備的招待宴的確很豐富,除了鹽水鴨,還有松子肉、茭白煸鵝腸、三套鴨、文思豆腐、溜子雞、清燉獅子頭,都是江淮名菜。
吃飽喝足之后就要開始工作了,這次的調研行程安排的很緊湊,下午先是應胡家屯同志的請求,薛老會在省委大禮堂給省政府各直屬部門、事業(yè)單位、企業(yè)和下屬各地方政府的廳級以上干部做一場報告會,為大家全面解讀中央最近下發(fā)的《*中央關于加快農業(yè)發(fā)展若干問題的決定》文件、以及之前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中提到的解決國民經(jīng)濟比例嚴重失調、搞好綜合平衡、加快經(jīng)濟發(fā)展的問題。
江蘇省目前的經(jīng)濟形勢十分嚴峻,除了之前十年文ge造成的巨大破壞之外,廣大干部思想被束縛,左傾錯誤嚴重,許多人依舊喜歡搞過去大鳴大放那老一套。之前省五屆人大會議公報中提出的,在五年時間內建成一個“大慶”、一個“鞍鋼”、一個“開灤”的工業(yè)計劃在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好高騖遠、不切實際的。
薛暮橋是搞經(jīng)濟方面的專家,所以這次省領導也希望借薛暮橋這張嘴,給下面的同志松松綁,讓大家更好地領會中央最新的精神,把各方面的工作特別是經(jīng)濟工作搞上去,再按現(xiàn)在這樣糜爛下去,省財政離崩潰也不遠了。
薛老對這種講座也是得心應手,以前他每次到下面考察調研也總是被邀請給下面的干部上課,所以對這種事情也是再熟悉不過。
報告會從下午一點開始一直講到四點,講了整整三個小時,省里面的領導幾乎一個不落的都坐在前面的第一排聽講,下面的干部們也都聽得很認真,許多人邊聽邊記,整個會議每人出去走動。周曉斌也坐在后排認真地記筆記,這樣的機會可是很難得,自己這次可是享受廳級待遇。
薛老開始的第一句話就說自己是來務虛,他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fā)言權,自己剛到江蘇,對地方上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務實也沒東西可講,就索性務虛一次。不過他的務虛報告并不是蒼白的說教。而是結合了許多統(tǒng)計數(shù)據(jù)、以及自己之前下去調研的實例,既生動又邏輯嚴密。
在報告會上,薛老倒是毫不留情的批判了“農業(yè)學大寨、工業(yè)學大慶”這句去年、前年喊遍全國的口號。他用許多確確實實擺在那里的數(shù)據(jù)指出,大部分農業(yè)縣一股腦兒的改成大寨縣之后,糧食產量非但沒有上升。反而嚴重下跌,不僅嚴重挫傷了農民的積極性,還造成了許多地方財政困難。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他指出只有實事求是,因地制宜,結合各地的實際情況制定經(jīng)濟方針才能起到效果。
從報告會結束后現(xiàn)場響起的雷鳴般的掌聲看。這次報告會無疑是非常成功,但實際上對這些干部根深蒂固的思想能產生多大的震動那就只有老天爺知道了。薛老講完后,省革委主任、省委第一書記徐家屯又做了一番熱情洋溢的講話,動員大家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把全省的經(jīng)濟搞上去云云。
周曉斌這次出來之前就告誡自己,要少說多做,多向身邊的老同志學習,所以報告會結束后他也就和其他調研組的同志一起快速離開了,因為接下來他們還要開一個廠長座談會。
薛老連續(xù)講了三個小時,早就已經(jīng)乏了,畢竟已經(jīng)是七十幾歲的高齡了,不過他還是堅持參加座談會。座談會上薛老將得到是不多。主要是省里面來參加座談會的國有企業(yè)的廠長們暢所欲言。
他們中許多人都是剛聽完下午薛老報告會的,也看到了在場的省委領導們對薛老敬重的態(tài)度,知道他在領導面前講一句話可能比自己打一百分報告?,F(xiàn)在有機會自然是紛紛倒苦水。這次周曉斌倒是也分配到了任務,大家看他寫得一手好字,動作也不慢,就把文字記錄的工作交給了他。
座談會又整整開了兩個小時,光是周曉斌記下各位的發(fā)言就有整整有二十幾頁紙,廠長們反應的問題十分廣泛。不過有些問題都也是普遍都提到的。例如現(xiàn)行體制下企業(yè)的自主權實在太小了。企業(yè)產生的利潤全部要上繳,就是連設備的折舊費都要上繳一半。而企業(yè)面臨設備老化想要更新設備向上頭打報告時大都是石沉大海。即使生產產品效益再好也只能允許再生產,而不能擴大再生產。因為后者是需要層層往上申報的。等最終批復下來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南京市公交總公司的主任就說到,公交公司的車輛折舊費年年往上交,結果申請買新車的報告年年被刷,公交車自然也是一年比一年破舊,有些甚至是五十年代初從蘇聯(lián)進口的汽車已經(jīng)開了二十多年照舊在使用,其實這批車按規(guī)定早就該報廢了,正因為這樣群眾們也是怨聲載道。
還有一位廠長的故事更是讓人忍俊不禁中又有些酸澀,他們廠去年像上級申請建一個新的公眾廁所,這原本只是花百來塊錢就能搞定的小事,相比于他們廠每年向國家?guī)资f的利潤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向上級打了兩次報告,結果領導就是不肯批,最后還是廠里的工人自己每個人出了五毛錢把公共廁所給建了起來。也因為這件事,他被工人整整罵了一年,但這又有什么辦法,別看這么大一個企業(yè),實際上自己手里根本沒錢,他是有苦無處說。
一場座談會下來,周曉斌感觸頗深,明眼人都看得出改革是勢在必行,但如何改革卻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說得清的。周曉斌也明白自己這次來對了,他現(xiàn)在接觸到的正是中國這個巨人體內最深處的血肉,這些在學校里是如何也學不到的。也許巨人身上有許多腐肉,也正在為此而遭受病痛的折磨,但周曉斌他們不正在為了醫(yī)治這個巨人的病痛而努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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