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伯舟醒來,轉(zhuǎn)了下頭就看到了秦風。

    坐在地上,這樣的角度，兩人的視線并沒有落差。她看到男人還帶有困意的雙眼皮貼在一起,眼窩有些陷進去,濃眉無辜的貼在額頭。

    她忙撐起膝蓋,低聲說：“你醒了？我吵醒你了……”

    顏伯舟總算反應(yīng)過來,也是連忙坐起來,摸了把臉，問：“幾點了？”

    “九點多了?！?br/>
    他緩了會兒,道：“哦，今天不上班……”

    說著,這就起床。公寓有兩個臥室,其中一間借給張翎住了,他昨天回來的時候張翎不在,現(xiàn)在看房間也是空的,猜想張翎是一夜未歸。

    他沒管張翎,起身后,找到拖鞋,先去了衛(wèi)生間。

    秦風在屋里站了會兒,想，她是不是該走了？

    “我……我走了。”

    顏伯舟從衛(wèi)生間出來，摸著腦袋：“??？走哪兒？”

    秦風攤手：“回家啊?！?br/>
    顏伯舟道：“現(xiàn)在？你開車？小心警察抓到你酒駕?！?br/>
    秦風愣了下：“不能吧……”

    他身上穿一件寬松t恤，下身休閑褲，踢著拖鞋到廚房，倒了杯涼水出來，道：“頭天晚上喝了酒，第二天酒精還不能完全吸收，交警抓到，一吹，準抓你?！?br/>
    秦風也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嚇唬她，當即有些踟躕。

    “你昨天怎么沒送我回家……”她問。

    顏伯舟道：“你昨天喝得有點多，送你回家萬一叫你女兒看到了怎么辦？”

    他喝了口水，又看向她，莞爾道：“愣著干嘛？過來坐，我弄點兒吃的，你吃完飯再走，到時候胃里就沒多少酒了。”

    她本可以拒絕的，可是她沒有。

    此刻她深知自己并不想走。

    秦風應(yīng)下來，簡單梳洗，坐在餐桌前。

    廚房是半開放式廚房，這些年來，因為顏伯舟不常住這房子，家具都未受腐蝕，只有餐桌換了一把。

    顏伯舟給她倒了杯蜂蜜水，“張翎最近在我這兒住，他買的蜂蜜，嘗嘗，甜不甜?！?br/>
    溫水，能直接喝，秦風嘗了一口，甜。

    真甜。

    放下杯子，她忍不住看向男人，他在灶臺前忙碌。

    她不記得他會做飯。

    那時候她常來，他經(jīng)常讓保姆從老宅把飯帶過來，或者直接叫樓下餐館的外賣。

    他對吃的上面沒什么要求，唯一不能吃辣。家族遺傳，一吃辣就口腔潰瘍。

    她聽別人說，小時候別的男孩子學會喝酒的時候，他還不敢嘗，但因好面子，最后還是突破了自己。到如今，酒成了交際必需品，不得不喝了。

    顏伯舟一邊翻冰箱一邊說：“家里東西不多，湊合吃。煮點粥吧？”

    秦風捧著杯子看他拿出一只裝了五谷的盒子，抓一小把米，又抓一小把綠豆，洗過之后倒進電飯鍋里，兌水，打開開關(guān)——

    他擦擦手，轉(zhuǎn)身回到餐桌前，“讓它煮吧，煮好再弄點煎蛋什么的，對了，你會做吧？”

    秦風：“……”

    原來他只會煮粥……所以現(xiàn)在是……打算讓她來做？

    顏伯舟說了那話之后，一點羞恥感都沒有，他拖著下巴說：“懶得學，更懶得做，所以不如吃現(xiàn)成的?！?br/>
    他也不缺人給他做飯。

    秦風突然想到了許薇薇……也不知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顏伯舟耍過無賴，便拿出手機翻了起來，他手機上許多未讀訊息，都被他暫時掃過，直接切換到微信公眾號一覽，查看今天公司更新的內(nèi)容，看完，再去看沈墨老爺子的微博評論。

    “老爺子最近微博漲了些粉，看來爆萌照有效?！?br/>
    爆照一舉是秦風提議的，她是看到杜芒在玩一個可以直接將照片美化加特效的拍照軟件，想到了也讓老爺子拍一張這樣的照片發(fā)微博試試。

    沒想到網(wǎng)友非常吃賣萌這套，紛紛評論沈老爺子有顆年輕的心——反差萌就是這樣出來的。

    秦風也拿過來看了，道：“黑貓還說最近多做一些類似的微博互動，到時候視頻發(fā)出來，就不會顯得太過刻意了?！?br/>
    顏伯舟點頭，繼續(xù)往下刷微博，刷著刷著，他突然問她：“小風，你有沒有覺得你非常適合這行？”

    秦風頓了頓，笑：“我剛來，自己還沒摸索到門道。”

    顏伯舟摸著下巴，一雙眼睛緊緊望著她：“對熱點的追蹤，黑貓他們是憑經(jīng)驗，你是憑直覺?！?br/>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雖然常常靜悄悄的，但對熱點事件非常敏感。因為沒有足夠的機會給她展示，也沒有環(huán)境能夠影響她，如今卻正好都展露出來。

    聽到這話，秦風不由也重新審視自己了……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身上沒有過多的優(yōu)點，如果非要說，韌勁兒有——過去學習，靠的不是聰明，而是這股韌勁兒。

    只是，學了那么多東西，卻在最后選了一條與努力毫無關(guān)系的路……

    顏伯舟還在端看著她，問她：“想什么呢？”

    秦風回神，笑：“想我這些年的經(jīng)歷……”

    這些日子，顏伯舟從來沒有主動問過她關(guān)于她自己的事情，不管是關(guān)于離婚，還是過去的生活……

    “我大學輔修了新聞媒體。”

    顏伯舟點頭道：“我看了你的簡歷，那一塊兒只是一筆帶過?！?br/>
    秦風說：“大學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我又不想全浪費掉，就去修了新聞媒體，可能你說的敏感度，也是那時候培養(yǎng)的……只不過，現(xiàn)在真的是全忘了?！?br/>
    顏伯舟笑：“但有些東西已經(jīng)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你，不晚?！?br/>
    不晚嗎？

    她道：“我今年29了，已經(jīng)是個孩子的母親了，說不晚，也晚了很多年了……”

    “還能比我老？”顏伯舟指了指自己的臉，笑，“我可比你大，過幾年就四十了，再一眨眼就是半百的人，該到了頂不住風霜的年紀了。”

    秦風說：“我會比你先老，人們不是總說，女人過了三十就老得快，時間對女人可比對男人苛刻……”

    他卻道：“對女人苛刻的不是時間，是那些說你容易老的人。”

    秦風怔了下，心道，誰說不是呢？

    世人總對女人太苛刻，30歲，結(jié)了婚的會被叫做“黃臉婆”，沒結(jié)婚的會被稱為“剩女”。秦風從沒聽過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可她卻生活在這種壓力之下。

    有時候這種不公深入人心，若不是顏伯舟這句話的警醒，她竟自己也相信了這套說辭。

    低頭看自己，照著別人希望的樣子活著，活成了什么樣子？

    身后的電飯煲冒出白煙，時間差不多了。

    顏伯舟聽到“滴滴”的聲音，轉(zhuǎn)過身去打開鍋，拿勺子攪了一下，說：“綠豆好像還有點硬，要再煮一會兒才好吃?！?br/>
    回頭，秦風已經(jīng)走到身后，捋起袖子。

    顏伯舟笑：“你真要來?。俊?br/>
    她問：“不然呢？”

    廚房空間不大，顏伯舟從她身邊擠過去，低聲說：“那就交給你了?！?br/>
    耳朵麻酥酥的感覺不過是零點一秒的時間，讓她仿佛回到了過去……那個17歲的年紀，為了追逐喜歡的人，甘愿為他做任何事……

    她偷眼瞧了那人，他已回到餐桌前繼續(xù)刷手機。

    秦風搖頭，從冰箱里拿了兩個雞蛋出來。

    粥多熬了一會兒，糯軟粘稠，荷包蛋帶糖心，煎香腸片，見冰箱里還有一把上海青，就一并炒了。這些快做好了，顏伯舟那邊又自己烤了面包片。

    這頓早餐，算是做出來了。

    顏伯舟吃了一口就說：“嗯，結(jié)了婚的就是不一樣，飯比以前做的好吃多了?！?br/>
    兩人吃飯已經(jīng)十點多了，秦風問他：“你說交警會查我酒駕是假的吧？”

    顏伯舟這會兒不再掩飾了，大笑著說：“也是為了保險一些，但我主要還是想留你做這頓早餐，不然又得叫外賣，不吃胃里又難受?！?br/>
    秦風斜他一眼，又氣又好笑：“鍋碗你自己收拾吧，我真得走了！”

    這次顏伯舟不留她了，親自過去幫她開門。

    “真走了？我就不送了。”

    秦風立在門口，攏了攏耳邊的發(fā)，說了句：“謝謝你啊，昨天……帶我回來?！?br/>
    顏伯舟愣了愣，摸著頭道：“快走吧，慢點兒開車?！?br/>
    關(guān)門回身，他回到沙發(fā)上找煙。

    點上，叼在嘴里，他才突然一笑，心想，忘恩負義的小丫頭學乖了……

    張翎中午回來前打了個電話給他，張口就問秦風走沒？

    顏伯舟說走了，剛走。

    張翎罵道：“操／你丫的！昨天我一回到家就看到你睡在沙發(fā)上，心想你怎么沒回房間？開門一瞧，屋里躺了個姑娘！要是個嫩模明星什么的就算了，偏偏是個失婚少婦，顏伯舟，我說你最近怎么都不找小姑娘了，原來你真好這口了？”

    顏伯舟回罵道：“滾！嘴巴讓狗舔了吧，亂叫什么！”

    張翎笑得更yin蕩：“還說不讓我胡說八道呢，你都把人帶回家了，還敢說沒有？昨兒那丫把我嚇得，生怕壞了你們的好事兒，所以趕緊躲出去了！”

    顏伯舟也笑了，摸摸飽腹，渾身舒服……

    那邊，回到家的秦風，遭遇了陳喬爾的攔截。

    “好啊你，夜不歸宿！”陳喬爾給她開門，立在門邊笑得不懷好意。

    秦風解釋：“我昨天喝的有點多，怕忙忙看到，所以……”

    不想陳喬爾翻了個白眼，說：“得了吧！昨兒顏伯舟給我打的電話，說你在他那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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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