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生存意識
迎著刺目的陽光，安靜的坐在輪椅上。
思緒里凌亂的像一張破舊的網(wǎng)。
師傅去了……
獨自一個人偷偷的回到了故鄉(xiāng)……
當我醒來之后，當我回想起那個飛身一躍的師傅，當我看著被白紗布包裹的像個粽子一樣的自己，當我看到高閃閃欲言又止的表情，當我想要站起卻疼痛的難以呼吸，當我看到一直堅守在病床旁邊，但看到我醒來之后卻怎么也笑不出來的東北虎，我知道，那個夢是真實的。
我傻傻的任由高閃閃和東北虎將我的頭部抬起靠在枕頭上，這樣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傷口上傳來陣陣劇痛令我緊皺起眉頭，淚水還是不由自主的出來了。
莫名的悲傷，莫名的心痛，莫名的傷感。
一種失去親人般的感覺像一支尖刀在心里翻滾轉(zhuǎn)側(cè)，東北虎的眼睛也開始濕潤了，他沒有開心的理由。
只是僅僅的抱著我的頭默默流淚，嘴里還不停的說：“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高閃閃強忍著眼睛中的淚花，捂著嘴跑出去叫醫(yī)生去了。我就那樣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陽光，注視著窗外的一切。
我還活著，我居然活著……
東北虎拿起手機給雪狼打了電話，電話那頭是片刻的沉默：“我知道了，照顧好郭鵬，我們手頭里的事忙完了，就去看他?！毖├钦f話的語氣同樣沒有一絲開心，因為那么多年的戰(zhàn)友又犧牲了一個。
犧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犧牲了，我卻活著。
醫(yī)生為我做了簡單的檢查，一切正常，身體正在恢復，由于那顆子彈通過師傅身上的兩層防彈衣加上師傅的身體，再加上我的防彈衣，那顆彈頭的沖擊波終于在離我心臟的一公分處停下來。
這條命是師傅給的，我該怎么報答，我拿什么報答？
坐在高閃閃輕推著的輪椅上，感受到了溫暖的陽光，接到上那些形色匆匆的路人，為了生存，為了生計，奔波在大街小巷。
汽笛聲，不知名的吵雜聲，混合著冬季里應有的呼呼的風聲，我的心也隨之涼了。
是什么讓我們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我們活著能做什么？
是什么讓我們有了活下去的an，難道只有我的命才珍貴？
是什么讓師傅有了那舍身的一躍，為何我沒有發(fā)現(xiàn)敵人的動向？
為什么死的那個人不是我，為什么我活著，為什么……
咳咳……
那些不經(jīng)意的心理包袱，難以甩掉的心理枷鎖，讓我坐在輪椅上咳出了血液，我并沒有發(fā)覺自己的嘴角流出血液，腦海里想的都是師傅為我擋子彈的那一個畫面，還有遠處樹上一個閃閃發(fā)光的光源，以及所有人在我閉上眼睛的前一秒那些擔心的表情，還有在冥冥之中聽到高閃閃瘋狂般的吼叫聲。
如果死的那個人是我該有多好，活著已經(jīng)生不如死……
視線開始模糊，眼角的淚珠仍在流淌，心里痛何時才能釋放，嘴角的血液洶涌著，打濕了我的衣裳，快來吧，死神，如果你能將我的靈魂帶到師傅的面前，我一定要看看他孤獨的容顏，真心想說，師傅，謝謝……
“郭鵬哥，郭鵬哥，醫(yī)生……醫(yī)生快呀，郭鵬哥哥吐血了，醫(yī)生……”高閃閃的大聲高喊著，一邊將我快速推向急診室。
我又一次躺在了手術(shù)室，因為情緒的大幅度波動導致傷胃出血，以至于從嘴里倒流出來。
“病人的情緒很不穩(wěn)定，根本沒有一點求生意識，照此情況來看，我們很難治愈了，只會加重病情，要是再有一次此類病情的發(fā)作，就是神仙也治不好了，通知他們領(lǐng)導，把病人現(xiàn)在的情況如實匯報，希望他的戰(zhàn)友可以幫他度過鬼門關(guān)吧，唉！”主治醫(yī)生一聲長嘆之后離開了。
剩下的醫(yī)生和護士看著病床上已經(jīng)一只腳踏入鬼門關(guān)的眼鏡蛇心情有些沉重。
“李大夫，這個病人為什么不想活了？”一個護士問。
“聽說他是在執(zhí)行任務的時候中槍了，他的教官為了救他替他擋下了那顆子彈，可是由于是狙擊步槍，穿透力驚人，連同他也***成重傷，這就是傳說中的一箭雙雕打法。他的教官當場就因為貫穿肺部致死，而他活到現(xiàn)在也算是奇跡了，或許因為對不起死去的教官而心存死意，是個有血有肉的真男人。對于這樣的戰(zhàn)士，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死去，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救活，這是院長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大家快去準備吧。”李雪青雖然是個女人，但也是軍人出身，深知一名戰(zhàn)士活著的意義，也深知一名戰(zhàn)士一心求死的悲壯。
李雪青看著氧氣瓶，輸液管還有心電圖測試儀等一些管管線線，看著我還尚有脈搏和心跳，沉重的心并沒有一絲減輕。
都是性情中人，李雪青的眼睛里也漸漸有些濕潤了。
高閃閃一如既往的守護在我的病床前，她坐在病床旁，兩只手緊緊的將我的一只手捧在她的唇邊，淚痕以干，卻難掩她早已憔悴的容顏。
看著病床上不知道會不會再站起來的人，猶如在夢中那樣遙遠。
雪狼和指導員站在門外，看著這樣的我們，又將視線移到別處。
坐在走廊里的長椅上，雪狼狠狠的給力自己兩個耳光，聲音清脆響亮，周圍的醫(yī)務人員和病人家屬受到驚嚇般遠遠的離開。
“國盛，你干什么，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自責了?！敝笇T一把抓住雪狼的雙臂，沉聲說道。
“耗子已經(jīng)走了，現(xiàn)在郭鵬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么面對他們的家屬，我怎么面對戰(zhàn)士們，我這個不稱職的指揮官活著把他們帶出去，帶回來的卻是一具尸體和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傷員。北極熊的死也是我的疏忽大意造成的，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同樣的錯誤，死的那個人為什么不是我，而是我的兵，我的兵，他們是我的兵，我的兵……我一直以為自己訓練出來的兵個個都是好樣的，他們不會輕易死的，我都已經(jīng)那樣折磨他們了，難道折磨的還不夠嗎，為什么他們還是死了，為什么，為什么……”雪狼兩眼奪眶而出的淚水讓周圍不知情的人為之動容。
一個穿著軍裝的黑不溜秋的軍人，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抱著頭痛哭流涕。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為了戰(zhàn)友，為了死去的戰(zhàn)友，為了出生入死這么多年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去。
這是一種生不如死的痛，是一種恨不得死的那個人就是我，我卻活著的一種痛。
“國盛，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把郭鵬從鬼門關(guān)里拉出來。耗子在天上看著我們呢，要是你也倒下了，誰還能救得了郭鵬。要是郭鵬有個三長兩短，耗子一定會嘲笑沒有照看好他的徒弟，說我們是孬種，說我們沒本事，說我們不是男人，你給我抬起頭來。我王剛自從來到鐵拳中隊之前我就聽說你金國勝是個響當當?shù)哪凶訚h，你是我們武警官兵中的大英雄，什么事都難不倒你，什么軍事大比武，什么殊死搏斗，你金國勝怕過誰，怎么現(xiàn)在犧牲了一個戰(zhàn)友你就倒下了，你就不行了，你還是我們鐵拳一種隊的雪狼嗎，你給我站起來，現(xiàn)在就告訴郭鵬去，說你慫了，說你金國勝沒膽了，走啊?！敝笇T王剛惡狠狠的一把將金國勝抱起，一推門將他扔進了我的病房里。
“金叔叔，你怎么了，王叔叔，你們……”高閃閃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淚流滿面的叔叔，一臉的驚訝。
“閃閃，你先出去吧，我們有話對郭鵬說。”王剛輕聲說道。
“哦，可是你們說話的聲音不要太大，郭鵬哥哥現(xiàn)在身體還很虛弱，醫(yī)生說他已經(jīng)沒有了求生意識，所以才叫你們過來的，你們一定要救救他?！备唛W閃楚楚可憐的說道。
“沒事了，有你王叔和你金叔叔在，郭鵬不會有事的，去吧，記得把門關(guān)上。”王剛鼓勵的眼神看著讓高閃閃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和希望。
“說吧，郭鵬就在你眼前，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相信他現(xiàn)在雖然沒有力氣睜開雙眼，可是你訓練出來的兵你應該知道，他就是昏迷這，耳朵也一樣好使，一定能聽見你說的話。”王剛一屁股坐在剛才高閃閃坐過的椅子上，氣憤的說道。
金國勝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坐在了病床的另一邊。
他緩慢的從衣兜里拿出了一盒皺巴巴的香煙，手指顫抖著將香煙點著，把眼角的淚痕擦拭了一下，就再也沒有了別的動作。
只是一點一點的吸著煙，想著滿腦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
王剛很耐心的等著他，王剛知道，金國勝已經(jīng)沒事了，因為他的呼吸漸漸平息了，抖動的手指也開始很有力的支撐著身體的呼吸和心跳。這就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這才是真正的金國勝，短時間內(nèi)將自己的心態(tài)調(diào)整到一個可以維持正常頭腦運轉(zhuǎn)的狀態(tài)，這也是所有人都以他為依靠的原因之一。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和郭鵬說說話，成與不成都在此一舉?！苯饑鴦僬f話時的語氣和剛才那個痛哭流涕時的金國勝判若兩人，這讓王剛的心為之一喜。
因為他知道，也只有金國勝才救得了我，只有他才知道失去戰(zhàn)友后的痛苦，所以在指導員看來，我有救了。
指導員沒有說一句話，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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