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我回來了?！睂O一鳴手上提著半路上買的一箱牛奶，以及一大兜蘋果和香蕉，公文包被他夾在咯吱窩里，模樣有些狼狽。

    他媽正在院里的自來水跟前洗菜，看著他進來，忙艱難站了起來，沾了水的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會過日子，買這些東西干什么？”

    孫一鳴笑了笑：“當然是讓你們吃呀?！?br/>
    “下回來可別亂花錢了。”

    孫一鳴愣了楞：“知道了。”

    孫母走上前，想要幫他分擔(dān)手里的重量。

    他自然不肯，最后只是讓她幫忙拿了胳膊下的公文包，這下他舒服多了。

    一進門，他就看見一老一小坐在沙發(fā)里，小的那個正盯著屏幕里的大灰熊看出神，老的那個正盯著小的看。

    他把東西放下，母親便轉(zhuǎn)身出了院子繼續(xù)忙了，他對著沙發(fā)喊了聲：“爸?！?br/>
    他爸收了表情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他兒子仍舊盯著電視看的入迷，完全沒有看到房間里多出的人。

    他不知怎的那只手就扇了亮亮的腦袋，意思是他都知道喊他爸一聲，你老，子在你跟前站著你還只顧著看電視，不喊聲爸，實在說不過去！

    當然不是真扇，就是輕輕推了他一下腦袋。

    那小家伙竟然當下就嗷嗷嗷之哭！

    他爸當即不樂意了，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氣，拍了他剛剛拍亮亮的手。

    “手那么欠干什么！”

    這就叫他有些尷尬了，他也知道亮亮沒錯，人家好好看電視呢，自己不該招惹他。

    但是看他沒叫自己爸爸，他不是心里難受呢么。

    孫一鳴訕訕的摸了摸頭，蹲下來問道：“亮亮我是誰?！?br/>
    “爸爸?！眲倓偮淞藴I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自己。

    亮亮也不是真哭，他只是在抗議有人打擾他看電視而已。

    “哎~乖，繼續(xù)看吧。”孫一鳴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站了起來：“我去幫我媽?！?br/>
    這話是對他爸說的，成年之后他都不怎么和他爸說話了。

    “嗯?！彼秩耘f不咸不淡的應(yīng)著。

    “媽，我?guī)湍?。?br/>
    “去去去，你一個大男人你懂什么呀，一邊待著去，別給我添亂?！?br/>
    孫母把剛剛洗好的魚放在一旁的盆里。

    孫一鳴想了想昨天他媳婦生氣的樣子，還是順從的搬了個小椅子坐在一旁。

    春天的太陽曬得他渾身暖洋洋的，他和母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老家的房子是自建的，二層樓帶個小院，爸媽年年都會在院子里種些黃瓜西紅柿茄子豆角辣椒……，現(xiàn)在它們都長的蠻高了，只是還沒到結(jié)果的時候。

    到了夏天，父親每次來城里的都會給他們送些，這個他是知道的。

    孫一鳴有時候覺得其實這樣住在鄉(xiāng)下也沒什么不好，他靠在椅子上一搖一晃的。

    “媽，黃瓜啥時候能長好呀?！彼钢鴫堑狞S瓜苗。

    “早呢！怎么你想吃黃瓜了，剛剛電話里怎么不說，我現(xiàn)在這就出去給你買去！”

    “媽不用去，我就是看著苗苗，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是生啃黃瓜，問一嘴?！?br/>
    孫母似乎也想到了從前笑了笑：“是啊，那時候你才這么高。”

    孫母用手比了個高度：“如今都做爸爸了?！?br/>
    孫一鳴沒接話，繼續(xù)晃著他的椅子。

    “等你下回來，你就能吃到咱家的黃瓜了。”孫母想兒子這么忙，下回來肯定個把月后了，那時候黃瓜總會熟了，還有西紅柿。

    孫一鳴晃著的椅子停了，良久他從嗓子里逼出一個嗯。

    他自己知道，今年的黃瓜他吃不到了。

    “你剛剛又欺負亮亮了?！?br/>
    “沒有，逗他玩?！币巫佑蛛S著他的身體前后擺動起來。

    “逗他玩能把他給逗哭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

    “多大人了，沒有一點當爸的樣?！?br/>
    “你跟文文還好吧?！?br/>
    “好著呢，不用操心。”

    “行，你們兩口子好著就行?！?br/>
    “您和爸也都好吧。”

    “好著呢。”

    “錢不夠花跟我說。”

    “夠用夠用，你每個月給我們的錢，我們都給你攢下來了，到時候都是你的?！?br/>
    “媽，那錢給你就是叫你們想吃啥買啥的，你給我攢干什么。”孫一鳴從靠背上坐起來，他對母親的這個做法十分不滿。

    “你有這個心媽和你爸都知道，不過我倆兒天天在村里，沒啥花錢的地方，放心吧，虧不了自己。

    你和文文兩個也不容易，我和你爸幫不上你什么忙，就只好幫你帶帶孩子，”

    孫一鳴又靠回椅子，頭仰起來，他怕忍不住哭出來。

    “明天沒事我?guī)愫桶秩メt(yī)院做個檢查?！彼^剛剛那個話題。

    “檢查什么，我跟你爸身體都好好的，不用檢查?！?br/>
    “爸不是又咳嗽了嗎，你不是腿疼又犯了，去檢查檢查總是好的。

    “醫(yī)院都是騙人的，一點點病都給夸張的不得了，浪費那個錢干什么，省下來給亮亮讀書用。

    我和你爸不用檢查，我自己都知道，這就是老病，人老了都會得的病，治不了也治不好，我們自己平時注意著就是?！?br/>
    孫一鳴沒跟她在爭執(zhí)，到時候他直接去醫(yī)院交了錢就行了，不怕他們不配合。

    “別坐著了，幫我把東西搬到廚房里去?！?br/>
    孫母彎著腰，坐的太久讓她本來就不太靈活的腿腳更加難受了。

    “嗯，媽我來，您先歇一會?！睂O一鳴忙站起來將孫母洗好的菜搬進了廚房。

    “不然今天你指揮我做菜吧?！?br/>
    孫母笑笑：“要你動手，今天中午就別想吃飯了，你別糟蹋糧食?！?br/>
    她搶過孫一鳴手里的菜刀：“去去去，一邊兒去，別在這里礙手礙腳的。”

    孫一鳴無奈的從廚房里退出來，進屋則看到他爸正笑的和個孩子一樣，手里拿著一輛玩具小汽車，逗弄亮亮。

    看到孫一鳴冷不防的進來，臉又恢復(fù)到平常不愛說笑的樣子。

    電視里的動畫片已經(jīng)播完了。

    “爸，你別這樣慣著他，慣壞他了?！?br/>
    “不會說話就別說，我們亮亮這么聰明，哪能被我慣壞了，小孩子嬌氣一點沒什么，長大了自己就成男子漢了。是不是，亮亮?！?br/>
    “嗯?！绷亮谅牭皆谡f自己，十分稚氣的迎合著爺爺嗯了一聲。

    “小兔崽子，知道什么呀你就嗯?！?br/>
    孫一鳴直接把孩子從地上抱起來，舉過頭頂。

    “亮亮都這么重了，爸爸要抱不動了?！?br/>
    亮亮在空中笑的咯咯咯，顯然他很喜歡這樣的互動。

    “你別把他摔了?！?br/>
    “爸，好久沒下棋了，咱們來一局。”孫一鳴懷里抱著亮亮。

    “哼，誰要跟你來一局，我還要看我小孫子。”

    “亮亮，看爸爸和爺爺比賽下棋好不好，以后亮亮學(xué)會了，也和爺爺玩怎么樣?！?br/>
    亮亮不太懂，但是他沒見過下棋，就點了點頭。

    孫父則是聽到那句以后要和爺爺下棋，眼睛放了光，當即回屋里把棋牌拿了出來，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兩大一小在這不大的院子中央顯得格外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