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我愣了楞,腦海中下意識想起了龍女之前對我說的話。
龍女說,她忘了很多東西。
她還說,柳如霜利用我欺負她。
當(dāng)時我不明白這些話的含義,但現(xiàn)在光想想就心抽抽的疼。
強烈的自責(zé)感猶如潮水一般涌上我的腦袋,我感到一陣陣眩暈,眼珠子也突突的疼。
不用看我就知道,我現(xiàn)在的眼珠子一定紅的可怕。
“還給她……”我胸口發(fā)悶,忍不住喘著粗氣,道:“你要什么我給你,把魂念還給她?!?br/>
柳如霜不屑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你有什么?你的命值幾個錢。”
“你特么……”
我氣的使命掙扎,可柳如霜的手卻愈發(fā)用力,掐的我臉頰滾燙,漸漸難以呼吸。
“你別動他!”龍女往前走了幾步,道:“行,我給你,但你要怎么向我保證你會放了他?你的話我可是已經(jīng)不信了?!?br/>
柳如霜沉默片刻,道:“我要是騙你,我就永遠找不到那個人?!?br/>
“你,你別聽她的……”我掙扎著道:“她騙,騙了我們這么多次,你別傻了……”
出乎我意料,龍女眼睛紅紅的看了我一眼,隨即向柳如霜點頭道:“好,我信你?!?br/>
說完,她走到柳如霜的面前,猶豫片刻,又扭頭向我看了一眼,道:“劉予安,以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找個很愛,很愛你的人?!?br/>
說完,她閉上眼仰起了頭,柳如霜眼眸一陣閃動,最后也閉上眼湊了上去,口中輕聲道:“對不起了,妹妹?!?br/>
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光點從龍女額頭上浮現(xiàn)而出,隨即一個個小光點被牽引著隱沒在柳如霜的額頭上。
看到這一幕,我忘記了掙扎,臉龐木木的,心里突然不疼了,但沒有了感覺,甚至已經(jīng)體會不到它在跳動。
過了片刻,柳如霜忽然睜開了眼,輕聲道,“把他的記憶給我,我就放過你?!?br/>
龍女拼命搖頭,眼眶淚水不停涌出。
“這樣一個廢物,配得上你的愛嗎?”柳如霜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道:“你愛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姐姐心疼你,如果你把他的記憶給我,我就放過你們,如果不給……那只能說明你也是個廢物,就替他死好了?!?br/>
此時此刻,我眼睛浮現(xiàn)出一絲光,聲音沙啞的道:“聽她的,給她吧,她說的對。”
說完,我低下頭,但內(nèi)心卻認為柳如霜說的很對,我確實是個廢物。
過了半晌,我聽到耳旁傳來微微的抽泣聲:“除了他,我什么都給你好不好……”
抬起頭,我呆呆的看著龍女,淚水無聲的從臉頰流下,我張嘴想說些什么,可喉嚨卻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樣,發(fā)不出絲毫聲音。
“好,既然你愿意當(dāng)個只記得他的廢人,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說完,柳如霜閉上眼,繼續(xù)吸收著龍女額頭上的一個個光點。
當(dāng)光點一個個消失,龍女的目光好似失去了神采一樣,變得呆滯無光。
最后,只有一個最大且最亮的光點,孤零零的浮在她的額頭上。
“繼續(xù),把這最后的給我?!绷缢吐曊f著。
“不,不,不要……”
龍女仿佛一個失去靈魂的玩偶一般,下意識吐出一個個冰冷的音節(jié),那額頭上的最后一個光點任憑柳如霜如何拉扯都紋絲不動。
“給我!”柳如霜面如寒霜,突然違背之前的約定,將我掐著脖子從地上舉了起來:“不給我,他就要死!”
“劉,劉予安?!饼埮涞拿纨嬌细‖F(xiàn)出復(fù)雜痛苦的神情,淚水涌出眼眶,那如同機器般的聲音中也終于帶上了一絲哭腔:“劉予,劉予安不能死,劉予安,要好好的?!?br/>
說著,那額頭上的光點顫抖著,向柳如霜一點點的靠了過去。
當(dāng)那光點觸及到柳如霜額頭時,開始一點點隱入其中,就在它要完全消失的時候,最后一小點光芒劇烈掙扎,隨即飛回了龍女額頭上,并且沒了進去。
柳如霜神色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劉予安,劉予安,劉予安——”龍女口中一聲聲呢喃著,這次語氣中卻再沒有絲毫波瀾。
“只記得,一個名字了嗎?真倔呀?!绷缢袂橹锌床怀霰?“都這樣了還要記得他的名字,果然是個廢物,既然這樣,那就讓你們兩個廢物待在一起吧?!?br/>
說完,她仿佛丟垃圾一樣將我扔在一旁,轉(zhuǎn)身向后離開,并且還不忘丟下一句話。
“我沒殺他,所以,我可沒違反約定?!?br/>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平淡的道:“有一天,我一定會殺了你。”
柳如霜腳步一頓,回頭望了我一眼,嬌笑道:“就憑你?我等你死了修煉一百年來找我報仇呦?!?br/>
說完,她的身影隱沒不見。
從地上爬起來,我看著呆呆不動的龍女,內(nèi)心終于有了一絲痛,這一絲痛很快便如汪洋大海般將我淹沒。
“劉予安,劉予安——”龍女呢喃著,仿佛怕將口中的那個名字忘了一般,當(dāng)她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忽然道:“是,是劉予安嗎……”
聽到這句話,我眼淚如開閘池水一般,顫抖的手伸出去想擦去她臉上尚未干涸的淚痕,中途卻忍不住收回了手。
我,怕弄臟她。
“劉予安嗎?”
“是,劉予安嗎?”
龍女不停的詢問,讓我近乎崩潰,我很想說一句我是,但我不敢,我覺得自己不配。
她口中的那個劉予安一定是能夠拯救她的蓋世英雄,而不是我這個將她坑的萬劫不復(fù)的蓋世狗熊!
“不是,我不是劉予安……”
說完這句話,我渾身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哦……”
“劉予安……”
“劉予安……”
“劉予安,你在哪……”
龍女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在夜色下格外孤寂,像沒有靈魂的木儡,又像一個不知歸處的孤魂野鬼。
夜空中,只能聽到那一聲聲空洞,但鍥而不舍的呼喚。
我坐在地上,抱著頭,終于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我內(nèi)心恨的發(fā)狂,恨不能找個地方跳下去死了,變成鬼再找柳如霜報仇。
可我不能,我還有爸媽,我肩上還有一份該扛起的責(zé)任,哪怕我現(xiàn)在很想把它甩下來。
對柳如霜放的狠話,更像是一張無法兌現(xiàn)的空頭支票。
這讓我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蠢,窩囊,以及那份恨意最深的無能為力。
我抓著自己的頭發(fā)用力撕扯,此時我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命的扯,好像扯下一縷縷頭發(fā)就能讓我內(nèi)心好過些似的。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一直到我感覺有個人在我身邊坐了下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來的人是誰,我現(xiàn)在連頭都不想抬,恨不得將臉永遠埋在膝蓋之間。
“對不起,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br/>
“我聽到消息就直接從黑省趕了過來,身上錢不夠,買了一張半程綠皮車的票,中間蹭了幾次車,但更多是靠腿走?!?br/>
“到你家,聽你爸媽說你在龍王廟,又聽龍王廟的大爺說你在這,我沒歇腳就急忙趕過來了?!?br/>
“雖然我差不多已經(jīng)兩天沒吃東西了,雖然我想說,我已經(jīng)盡力往這趕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我來晚了?!?br/>
“總之,對不起呀,看你哭的這么慘,我挺難過的。”
我抬起頭,用腫的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往身邊看了看,見到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神情滄桑的大哥,他神情疲倦,身上衣服有些酸臭,腰間挎著一個破爛的黃布包,此時正憂傷的叼著一根紅梅。
“你會真本事嘛?”
“抓鬼的話,會一點?!?br/>
“教我?!?br/>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