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婆婆老淚縱橫道:“小姐,老奴不怕死,只要您以后可怎么辦?”
鐘妍妍眼中閃過一抹決然,她拍拍奶媽的手,堅定道:“奶媽不用擔(dān)心,誰也不能把您從我身邊奪走!”
鐘妍妍拭干眼淚,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地堅定剛毅環(huán)視著眾人,哪里還有半點柔弱之態(tài)!
德王爺起身走到主仆二人面前,對鐘妍妍語重心長道:“鐘小姐,本王能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家有家規(guī),國有國法,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
“憑什么他就能一封休書,就絕了娘親的生路!若他心中沒有居住著惡魔,又怎能沉溺幻境自殺謝罪?”鐘妍妍怒極反笑,咬牙切齒道,“奶媽是受我指使的,你們要殺要剮沖著我來!”
此話擲地有聲,不容人質(zhì)疑!
呂氏動容道:“小姐,有你這句話,老奴死也甘心了!”
她反把鐘妍妍拉到身邊,帶著視死如歸的神情,冷聲道:“此事全是老身一人所為,與我們小姐沒有一點兒關(guān)系。老身愿意認(rèn)罪,接受任何懲罰!”
“好骨氣!本王就成全了你的忠心!”德王爺虎目一瞪道,“來人!”
幾個守在門外的衙役聽見疾步奔了進(jìn)來,躬身道:“國公爺,有何吩咐?”
德王爺指了指呂氏:“把這老嫗關(guān)進(jìn)天牢!”
“不行!你們不能帶走奶媽!”鐘妍妍慌忙之下,拔出發(fā)髻間的玉簪,當(dāng)作武器向著衙役胡亂刺去。
“小姐,不可!”呂氏奪下她手中玉簪,嘶聲道。
一陣無力絕望感襲來,憶起娘親離世后,主仆兩人相依為命的情景,鐘妍妍失聲痛哭:“奶媽,妍妍錯了,是我害了你!娘已死去多年,那人是人是鬼與否又有何干系?為何要為他,舍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呂氏替她擦拭不斷涌出的淚水,寬慰道:“小姐,老奴不后悔,您千萬不要傷心自責(zé)!那人害夫人凄慘孤苦一生,最后死在夫人最喜歡的觀音刺上,也算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了!老奴很快就能見到夫人了,這心里頭啊高興的很!倒是您,日后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德王爺暗嘆一聲,向衙役擺擺手,幾人心領(lǐng)神會悄悄退了出去。
且說,這主仆二人以為即將生離死別,直哭得個昏天暗地!
把在場的人個個看得于心不忍,生出悲戚惻隱之情!
德王爺把“公家”幾人招呼到角落,悄聲道:“招遠(yuǎn),你看此事怎樣處理才能善了?”
眼見強(qiáng)行處置了呂氏,這鐘妍妍十有八九會自尋短見追隨而去。
賀招遠(yuǎn)不動聲色把地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他人:“蓓兒賢侄,你看怎么辦才好?”
臻蓓想也不想,便道:“此事簡單的很,呂氏雖設(shè)計傷人有罪,但罪不至死,只要她活著,鐘小姐便不會有輕生的念頭?!?br/>
古場恨鐵不成鋼地剜了他一眼:“這混小子,凈說些胡話!呂氏自己都承認(rèn)殺人了,什么叫罪不至死?眼下證據(jù)確鑿,若不秉公處理,豈不徇私枉法落人口舌?”
方才兒子的一番推理,讓他激動地心血澎湃,自豪不已,怎地轉(zhuǎn)眼間,又變得傻里傻氣了起來。
臻蓓搖頭道:“呂氏害悟善大師自殘不假,但這些傷不足以使他斃命,最后,真正了結(jié)了悟善大師性命的,是大師自己!”
“你說悟善大師是自殺身亡?”幾人齊聲驚呼道。
就連抱頭痛哭的主仆二人,也止了哭聲,錯愕看了過來。
臻蓓慢條斯理解釋道:“對極!這是我曾在案發(fā)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懸掛轉(zhuǎn)移佛像的,是一截纏繞著絲線的竹丁。它被隨意插在墻縫之中,上面猶帶著濃重的彩墨味道,應(yīng)是有人在案發(fā)當(dāng)夜留下的無疑。且此物絕不可能是,目不識丁的王順和呂婆婆會隨身攜帶的東西!
我曾聽人說過,為追求色彩的張弛,當(dāng)下很多人會在作畫時,借住一些外物輔助。其中這纖細(xì)易清洗的松香脂線,便是其中之一!而梅中院里,恰好有那么一位以繪畫為生的人!”
“你是說張書生當(dāng)晚也去過案發(fā)現(xiàn)場!”賀招遠(yuǎn)失聲道。
他神色大變,高挑的彎眉,用擴(kuò)大數(shù)倍生生變成了杏仁形的丹鳳眼,震驚地看著臻蓓。
向來自負(fù)取證時查無遺漏的他,竟然大意忽略掉這么重要的線索!
臻蓓沉聲道:“張書生已經(jīng)交代過了,他是在呂婆婆離開以后,悟善大師流血過多休克之時,恰巧闖進(jìn)廂房里的!”
原來,這張書生垂涎鐘妍妍美貌已久,那晚,他自遙望閣作畫歸來時,途經(jīng)鐘小姐門前,見門虛掩著沒有關(guān)。
透過門縫借著月光,能清楚看清房中情景,長椅上空無一人,唯有鐘小姐在塌上睡得正沉。
張書生一時色心大起,壯著膽子走了進(jìn)去。
不待他接近軟榻,只聽院中傳來一陣急促地腳步聲,張書生以為是呂婆婆入廁歸來,慌恐逃走之中,額頭被立于房門旁的那盆霸王鞭刺傷,他忍著疼痛,奪門而逃。
此時,呂婆婆因懲罰了悟善大師,在梅林焚香告慰夫人之后,正從對面行來。
張書生眼尖,在她發(fā)現(xiàn)之前,閃身藏進(jìn)一間無人居住的廂房中。
直到等呂婆婆走遠(yuǎn),他才松了一口氣。
這心情一放松,他登時覺察到不對勁地地方,這房間里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看清地上倒在血泊里的悟善大師,他幾近昏厥過去。
張書生年幼時曾當(dāng)過藥童,略微知曉一些醫(yī)術(shù),等心神定了些,他湊前檢查了一下悟善大師的傷口。
雖傷口頗多,但均未傷及命脈,生命一時半會不會受到威脅!
張書生因?qū)掖瓮档撬略航麉^(qū),在當(dāng)日被院中和尚下了最后通牒,讓其立馬搬離靈水寺。
也正是如此,在傍晚時分,張書生才會去其房中,哭求著讓他再給自己一次改過機(jī)會,最后卻被悟善大師斷然拒絕了,張書生因此記恨上了他。
從眼前場景來看,定然是這老和尚不近人情豎敵太多,引得仇人找上門了!
見悟善大師生命垂危,張生非但沒有喊人搭救,反在心中咒罵其一番,只盼著他最好就此死去!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一時興起,決意多設(shè)一些障眼法,幫這位敢于刺傷惡僧的“盟友”一把。
想起回來路上,聽兩個守夜的小和尚說什么聽到了梵音,他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頭。
他把房中那幅佛像畫取下,略一思考,自懷中掏出一截木丁,隨意尋了處裂縫塞進(jìn)去,再把佛像往上面一掛。
“大師啊,大師,你就隨著佛祖安心西去罷!”
做完這些,張生拍拍手得意洋洋地回房睡覺了!
次日,官府的人來了,聽聞大家均言,悟善大師是自毀軀體得道升天了,還讓他暗笑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