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sè微亮。

    來水兒沒睡踏實(shí)，盤算英姑的親事：寶公子那邊答應(yīng)了，英姑這邊不同意，該怎么辦下去，要不然躲人吧，閉著眼睛睡一天，寶公子見不到人，自然走了。

    英娘伸手推了幾把，來水兒不動彈，英娘又氣又惱，罵道，有本事今天不起。來水兒慢慢出著氣息，裝作睡得死。英娘繼續(xù)說，你既然答應(yīng)人家，我也不多話。來水兒睜開眼睛看著英姑。英娘說，我去英姑那里幫忙，你通知族人去祠堂吃喜酒。來水兒趕緊坐起身連聲稱好。英娘接著說，趕緊把事辦了吧。

    來水兒長長松口氣，心里想，接著睡會兒覺吧。說完身子又倒下來。

    英娘嘟嘟囔囔，將身上收拾整齊出門。先來到應(yīng)樹跟前往里面仔細(xì)看，不見來樹兒人影，英娘沒耐心，自當(dāng)人在樹上，張著嗓門對樹里說，今rì姑姑出門嫁人，和寶公子結(jié)親，你望見祠堂那邊人多了，就自己往那里去吃飯喲。

    樹里沒人答應(yīng)。

    英娘悻悻然，顧不得來樹兒，轉(zhuǎn)頭往英姑屋里來。英姑還在歇息，未起。英娘邊叫人，邊砸門。

    半晌英姑出來開門，兩人對面，英姑說，出什么事了，族里都聽得到聲音。英娘唬她，開口就說，出大事了。說著話徑直往里面走。英姑先是遲疑，看見英娘頭往里進(jìn)，叫著人說，真得么，出什么事了，趕緊說吧。

    英姑跟上去，兩人前后腳到里屋。

    英娘轉(zhuǎn)身拉著英姑左看右看，喜得不行。英姑扭著嘴巴問，受不了你這樣，有事快說。不等話音落下來，英姑脫開英娘轉(zhuǎn)身，鉆進(jìn)被服中，露著臉看著英娘。

    英娘坐在邊，摸著英姑的頭輕輕嘆氣，慢慢地說，真喜慶。英姑閉上眼睛，喘著大氣，馬上就要睡進(jìn)去。英姑推著英姑說，沒見你這樣的。英姑不開眼皮，懶懶地說，有話快說，有事快講，我困死了，累死了。英娘拉著聲音說，我和姐夫忙了大半夜。英姑說，好事，來水兒當(dāng)上族長，你得好好伺候。

    英娘聽不過，往英姑啐口氣接著說，姑娘家沒正經(jīng)，盡往這里想。英姑動動身子，使勁往被里鉆，蒙著頭說，我多睡一會兒，醒了去你家吃飯。英娘沒好氣地拍著被服，拍著里面的人說，我的好妹妹，你的事我同意了。英姑不言語。英娘追問，我和你說話呢，過不了晌午寶公子過來娶人了。英姑不搭話。

    英娘見英姑不上心，掀開被褥將英姑拖起來，搖著說，今天你出門嫁給寶公子，趕緊起來打扮打扮。英姑睜開眼，懶散地看著英娘，不情愿地問，就這大事呀？英娘點(diǎn)頭說，我算娘家人，過來送你出門。英姑渾身放軟樣，靠入英姑懷里說，他是外人，我怎能跟他走。

    英娘感覺難得要命，不曉得英姑在耍什么。

    良久英姑輕輕嘆氣問，他今rì娶我，明rì就離開來英么？英娘說，女人嫁過去，就得聽男人家的，男人去哪里，就跟到那里。英姑搖頭說，我不干。

    英娘以為英姑舍不得親人，好言相勸道，有空我會來看你，你也?；貋?。英姑說，我舍不得來水兒。英娘聽得不是滋味，無處發(fā)火。英姑瞄到英娘不快，嗤笑著說，生哪門子氣呢？英娘扭開臉，帶著埋怨說，我聽不得這種話。

    英姑生起興致，起身湊到英娘面前嘲笑說，嘖嘖嘖，看得緊，一點(diǎn)都不讓呀。英娘使勁扭開臉面。英姑笑笑，拉著英娘問，等我回來的時(shí)候能看到誰？英娘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英姑。英姑說，趙如意快來了。英娘問，哪里聽的消息？英姑說，來樹兒從抱玉那里聽來的。

    英娘聽著手腳發(fā)冷，嘴唇抽搐，心發(fā)冷。

    英姑看著英娘呆呆的樣子，譏笑說，這么大的事，只有你不知道，不管自己男人死活了。英娘沒反應(yīng)。英姑搖搖頭，放身躺回去，不看英娘，自言自語道，我得看著來水兒，活也好，死也好。英娘捂著臉嚶嚶哭起來。英姑不耐煩，勸著英娘說，這下曉得吧，趕緊想想辦法吧。英娘哭著說，想什么辦法？英姑說，來水兒親爸已經(jīng)為族人送命，這回該換人了。不能欺負(fù)來家人，今天是來水兒，下回是來樹兒。英娘說，來水兒不肯。英姑說，燒些好吃的，用迷藥下酒灌醉他，綁住人抬進(jìn)后山，藏在山洞里。英娘不吭聲。英姑說，你一個(gè)人搬不動，我過來幫手，來樹兒也能搭手幫忙呢。一番話說得英娘楞楞的，不能動彈。

    屋里一時(shí)很安靜。

    英姑鉆出頭看著英娘說，快些走吧，多陪陪來水兒，想我?guī)兔?，過來說一聲。英娘跟著話動，木木站起身往外走著。英姑在身后一直看著，叮囑說，順手把門帶好。

    英娘奧了一聲，一步一步走著，陡然看到四方門框，心念轉(zhuǎn)回頭，才明白被英姑說住，讓她牽著心思走到旁處。想到這當(dāng)兒，英娘原地轉(zhuǎn)身，吃然一笑，對英姑說，族人已經(jīng)往祠堂那邊準(zhǔn)備吃喜酒，你該梳洗打扮出門嫁人吧。英姑惱笑著說，你中什么邪氣了，前后兩個(gè)人樣，我們得管親人死活。

    英娘走回邊，拖著英姑下。英姑掙脫不開，索xìng坐起來，抱著雙腿，讓英娘收手好好說話。英娘說，聽姐姐的話，今rì把親結(jié)了。英姑不屑地看一眼英娘，切一聲，低頭看著上，想想還得睡一會兒。英娘接著說，聽來水兒的話，今rì把親結(jié)了。英姑不耐煩地盯著英娘說，我才不聽這人的話呢。英娘好奇地問，你要怎樣才肯結(jié)親呢？

    英姑低頭想了半晌，半晌過后還在繼續(xù)想。

    英娘如同討債人一樣緊緊站在身邊等著，不時(shí)拿手碰到英姑身上。

    英姑受不了sāo擾，故意放話說，人家父母不在跟前，聽?wèi){你倆亂整事情，我炕靠譜。說完身體放倒要往被服里鉆著。英娘抓緊英姑胳膊使勁拉著不讓。逼得英姑沒辦法使，連聲討?zhàn)堈f，好好好，只要人家上門領(lǐng)人，我后腳跟人家走，不等片刻。

    英娘慢慢笑起來，指著英姑鼻尖說，這是你親口對我說的。英姑點(diǎn)頭說，我一定做到。英娘又說，不許耍賴。英姑使勁點(diǎn)頭說，今rì一定讓你倆滿意。英娘說，不要今rì，只要晌午讓我滿意就行。接著拍手叫好，樂得不行。

    英姑炕慣，指著英娘說，你看你這樣子，不想正經(jīng)事，起勁倒騰我的事，搞得我分不出來是好是壞。英娘說，說話不要沒良心，你不嫁人我就過不好rì子。英姑嘆氣說，我早想好了，這輩子不想嫁人了，人老了不能動的時(shí)候來樹兒會伺候我的。說到這里，想想來樹兒的樣子，不禁稱贊說，來樹兒不像他爹，有良心，靠得住。英娘撲哧笑出來，打趣說，父子一xìng，你還盼個(gè)啥，親媽走得早，留下我倆，讓我們互相照看么，不能指望別人。你一心想要做王的男人，如今就在眼前，遇到了就不能放手，這是天意。

    說的是好事，可是接下來英娘唉聲嘆氣，不能自持。

    英姑不曉得哪種何故，拉著英娘問。英娘說，你還不曉得來水兒心思，他望著你早些離開來英，保你一個(gè)人先活下來。

    英姑聽完話，先是呆呆地坐著，后來忍不住坐在邊。英娘細(xì)心勸道，他是族長，做的事情在理，我們都得聽他的。英姑搖頭說，不聽，我不聽。英娘又說，咱家是他當(dāng)家做主，我們要聽他的話。英姑抬頭看著英娘，眼里含著淚水喃喃地說，讓我?guī)順鋬鹤甙伞?br/>
    英娘看著心酸，也跟著流淚，伸手替英姑擦著淚水，故作笑嘻嘻地說，傻丫頭，我送妹妹給人家，不能再送兒子給人家，我不吃大虧。我們是族長家，要有個(gè)樣子，不能讓族人起擔(dān)心，不能只管自己死活，一心顧著自家事。英姑罵道，他傻呀，你傻呀。英娘說，我得聽他的話，照他說的去做。

    兩人有很多話要說，不及開口，就聽見來水兒在門口叫喊。英娘在里面應(yīng)聲，站起身輕輕拍著英姑的頭說，來水兒也過來送你了。

    英娘走出來開門，路上又聽見來水兒在外頭催促說，快點(diǎn)呀，寶公子派人接親了。英娘加快腳步走出來，拉開門，剛和來水兒照面，來水兒忙不迭地問，英姑準(zhǔn)備好了嗎？接親的人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英娘看到外頭站著陌生人。來水兒指著屋角、路口說，你看看吧，寶公子已經(jīng)把屋子護(hù)起來了。

    英娘仔細(xì)打眼一看，果然如此，先是嚇得沒招，無措地看著來水兒。來水兒倒是高興，對英娘說，說定親事就是自己家里人，這做法應(yīng)當(dāng)是規(guī)矩呢。英娘抱怨說，這是哪里的規(guī)矩，讓人守著新娘子家門口，進(jìn)進(jìn)出出多麻煩。

    這時(shí)陳名聞走過來對兩人施禮說，按男家規(guī)矩，雙方定下親事，新娘子不得出門，等候男家接人。英娘不愿意，正要發(fā)話說，我們不是這個(gè)規(guī)矩！來水兒搶先說，聽公子的，聽男家的。接著拽著陳名聞問，我這里都說好了，公子何時(shí)過來接人？陳名聞?wù)f，馬上。

    來水兒聽罷，搓著雙手說，快點(diǎn)好，快點(diǎn)好。不巧看著陳名聞?wù)犞约赫f話，轉(zhuǎn)口說，喜宴已經(jīng)擺好了，就等著喜事開場呢。陳名聞?wù)f，那我得快些。轉(zhuǎn)身告辭。

    有些族人路過，看到來水兒和英姑站在門口，就要進(jìn)來看看熱鬧。寶公子的隨從不讓，兩方生出些口角。

    來水兒上前勸解，問隨從，哪個(gè)是領(lǐng)頭的？隨從往邊上指著，領(lǐng)頭的聽來水兒問，趕緊過來見面。來水兒裝模作樣地問，怎么這樣對待族人？領(lǐng)頭說，除了你們，任人不可接近。來水兒正要發(fā)話，一時(shí)不知道要說什么，急得臉紅。領(lǐng)頭說，里面是英夫人，我們不敢大意。來水兒看到隨從一臉堅(jiān)定，頭次聽到盧夫人名頭，不敢使強(qiáng)，對族人說，都不著急，英姑正在梳洗打扮，待會就去祠堂，人人都能見到。

    族人悻悻然，來水兒沒辦法，不耐煩地轟走族人。

    等族人走凈，來水兒背著雙手來回晃蕩，自言自語道，英夫人，英夫人。一邊說話一邊搖頭自喜，像模像樣地對隨從說，都不要大意，聽公子的話，閑人讓路，不得靠近，誰也不能打擾英夫人。隨從應(yīng)允，各回位置把定。

    英娘很小心，跟在來水兒身邊小聲問道，公子那邊不會反悔吧？來水兒說，我是族長，在我的地方不怕有人反悔，如果他敢，我也敢。英娘問，你敢什么？來水兒狠狠地說，不讓他離開來英。

    英娘倒吸一口涼氣，頭上發(fā)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