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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交11 拾得是個人名不知道從哪

    “拾得”是個人名,不知道從哪來,干癟的像根柴火,連人販子都嫌棄,最后落在一個老乞丐手里。

    一個老頭帶著個混瘦的娃娃,隨便編點什么,很容易博得人們的同情。

    老乞丐對拾得極其吝嗇,一連餓上三兩天是常事,偶爾心情好才會扔給幾口餿粥硬飯,堪堪吊著一口氣。

    老乞丐脾氣也壞,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被人欺負了低頭受著,之后便會拾得他撒氣,日子久了這便成了一種習慣,越發(fā)刻薄。

    白日老乞丐近乎病態(tài)般迎著白眼和羞辱,諂笑著,伸著雙手,搖尾乞憐,貪婪無恥。

    夜里在四下無人的破廟,老乞丐卻又變了一副模樣,眼神尖銳狠毒,對著拾得打罵泄恨。別看上了年紀,對付起剛學會走路說話的孩子一點都不惜力,下手忒狠毒。拾得成天餓的頭昏眼花,兩腳發(fā)虛,躲不開,更沒力氣跑,有一次甚至被打折了兩根肋骨,生生疼了一個多月,竟是奇跡般的沒死,許是應了那句人們常說的話:賤命長,是這輩子罪還沒受完。

    老乞丐不許拾得哭,怕被別人聽了去破了財路,拾得也不敢討?zhàn)?,那只會成為他增添興致。只得咬著牙,習慣性的將身子縮成一小團,挺到他打累了,無趣了。

    拾得瘦的更甚,新傷攞著舊傷,全身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根根肋骨突出,巴掌大的小臉兒又黑又皴,眼窩深陷,獨顯一雙眼大的出奇,活像個小怪物。

    拾得每日縮在街尾巷角,沖著來回過路的人們乞憐,學著老乞丐的腔調,一聲聲叔叔伯伯叫得凄凄慘慘,或遇見好心的甩給幾枚錢,老乞丐那雙渾濁的倒三角眼便會豎起,如同見了葷腥的狗,緊盯著不放。偶有施食,拾得也不敢當下食了,得如數交給老乞丐,他吃的一干二凈便是沒了,剩予兩口,拾得便欣喜不已,如此已成習慣。

    一日老乞丐不知從哪弄了幾口濁酒,迷糊整個后晌,晚上倒來了勁,邊哭邊罵邊打,似是講著一生如何不幸,卻將之盡數泄恨到拾得身上。

    翌日,待老乞丐酒醒已到晌午,望著地上一灘血茫然,手下從沒分寸,確也不曾想將這孩子打死。呆了好一會才上前,探了探鼻息,心下略寬,竟是將拾得撿起上街賣慘乞討,收獲頗豐。

    拾得昏昏沉沉,身上無一處不在叫囂著疼痛,尤其胸口火燒火燎般,力氣被這火一點點燒干,從沒覺得這樣累過,連呼吸都成了奢侈,要費好大勁兒。拾得很想睡,心想睡著了便不疼不餓了,可偏偏疼痛饑餓撕扯著身上每根神經,欲睡不能。

    這廂,老乞丐依舊不曾察覺,或是察覺出他也覺得并無什么。依舊將要來的吃食吃得干凈,偶爾還會挑撿出些喂狗。

    人在死亡面前展現出了最大的韌力,這般磨了兩日,拾得竟是還沒死,堪堪吊著半口氣,已是三四天滴水未進,這般活著似乎只待燈枯油盡。

    拾得眼前一片黑紅,如同干凅的血,深沉而恐怖。

    身置其中像沒重量般,周遭景物越來越遠,漸漸不見蹤影,連同聲音都一起消失不見,萬物靜寂,仿佛無邊無際的深淵,又仿佛這世界本就是虛無,無聲無光無色......那感覺形容不出,是拾得從未遇見過的可怕。

    拾得怕極了,拼著最后力氣從墻上扣下塊土墻皮塞進嘴里,想著:肚子里有東西就好了。

    已然沒有唾液供給還未濡濕了吞的太急卡在喉嚨里,噎的直翻白眼。

    人們被一聲尖厲的嘶喊吸引目光,但見一個熟悉卻記不住模樣的小小人形在地上撲騰,似爬似撓,眼睛睜大地像要掉出眼眶,嘴里一聲厲過一聲,聲音并不大,凄厲的駭人,與那閻羅殿里神佛鎮(zhèn)壓的鬼一般無二。

    膽小的竟被這景象嚇到了,人們紛紛駐足,卻無人上前。

    老乞丐就在一旁被嚇得不輕,腦海里閃現的鬼神之說讓他心悸一瞬,旋即上前將拾得錮在懷里,勸散人群。

    時至此時拾得渾然不知,只覺身體愈墜愈深,越深越暗,疼痛,饑餓,恐懼如同破堤般涌來,在寂靜的深淵放大數十倍,甚至數百倍,一遍遍凌遲著破敗不堪的身心......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那是令人形容不出的恐懼。

    從不知反抗,只是一味接受著一切,拾得小小人生中第一次想要逃。

    然而又是那般無力和不知所措。拼盡全力卻是那般蒼白和悲涼絕望。

    要怎么做?該怎么做?

    拾得甚至不知喊一聲‘救我’

    ......

    人群未散盡

    人多了總有一兩個好心的,上前查看孩子的情況。

    老乞丐護的緊,卻不防拾得瀕死時手腳掙扎的厲害。

    拾得在脖子處抓出道道血痕,那人看著再拖下去怕是這孩子就不成了。情急之下當即將小人兒奪過,掰開嘴,伸進手指去摳

    “嘔...嘔......”

    全身似乎都輕了許多,拾得大口大口的呼吸,即便喉嚨火燒般的疼,也依舊貪婪的大口呼吸著空氣。

    眾人嘩然,見地上一塊灰黃,瞬間明了,指指點點不斷。

    拾得只覺著腦袋嗡嗡響,從嘴里流進的液體通過喉嚨時火辣辣的。手上溫熱,費力睜開一絲眼,竟瞧見手中是個熱氣騰騰的白饅頭,不管三七二十一死命往嘴里塞,喉嚨痛,每次一次吞咽都痛的要命,可是......這是吃的。

    連掉在地上的渣渣都被撿的一干二凈。

    待咽下最后一口,才發(fā)現身側老頭的臉黑成了鍋底,心想著:只怕等回了破廟少不得一頓毒打。

    嘴里還余味著小麥面粉獨有得甘香,肚子里也不再如往常夠不著底兒一般空慌慌,甚至有點漲漲的,這就是吃飽的感覺嗎?真好!

    心覺得:左右不過是頓打,平日不照樣挨,今天就算再狠點,也值了。

    只是今天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晚間回到破廟。

    老頭不知從哪撿了根棍子,抄起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抽,嘴里還罵著“小野種,有人生沒人養(yǎng)的下作東西......讓你成心在人面前裝死裝可憐,我打死你這個小雜種......我讓你拿起什么來都吃,吃吃吃就知道吃!那白面饅頭也是你吃的?我白養(yǎng)你這么久,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拾得蜷曲著身體在地上抱著頭,長期挨打,他已經知道如何盡量保護要害。

    “啪啦......”

    一聲脆響,半指粗的木棍,說細不細,說粗不粗,竟生生給打折了。

    老頭淬了口痰,消了火氣,也終是打累了,將木棍扔在拾得身上,又踹了兩腳,罵罵咧咧躺到破廟墻角的干草堆上,不一會便響起了鼾聲。

    拾得翻過身仰躺著,深呼出口氣,只是動了這么一下都疼的直抽氣,額上全是冷汗。不過幸好剛剛躲過那一下,棍子大半打在地上,只是稍稍碰到手臂,若是挨實了怕是骨頭都要折了。

    腿上火辣辣疼的厲害,可能破傷了,他坐起身涂了幾口唾沫,也忘了跟誰學的了,只知道這樣能減輕點疼,傷口也好的快。

    一陣風吹進,帶著一絲涼意,拾得下意識抬頭,瞧見外面夜雨絲絲,朦朦朧朧,襯著夜幕如霧似紗,至嫻謐,至靜美,潤物無聲。

    掉了門的框子經了雨潤,顯出原本的朱紅色鮮艷欲滴,第一次發(fā)現竟原來離自己這么近。

    只是以前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被打的半死。

    側過頭看著老頭酣睡正熟,心中忽然有了別的念頭。

    拾得起身,小心翼翼靠近老頭,想看看他是否睡沉了,畢竟是個小孩子,只覺得這樣才是最安全。卻不知,勿驚動,趁機跑了才是上策。

    多日的罪過也不是白受的,對他,拾得有著從心底里的恐懼。心騰騰跳的疼得慌,好像提到了嗓子眼,用力吞咽了下,卻不見效果,一眼瞥見地上斷了的棍子,拾起來拿在手里,斜刺劈出好長一節(jié)斷茬,小木刺扎進手里卻沒覺出疼。

    手里攥著家伙才稍稍感覺心安。

    破廟里黑極了

    近了許些,卻還是覺得看不真切,又近些,再近些...直到走至面前,確定他是真的是睡死了,方松了半口氣,躡手躡腳往門口走去。

    可能老天實在討厭他,眼見離門口還有四五步,身后突然有了動靜。

    一只老鼠爬進草堆里驚了老頭,老頭揉揉眼剛要繼續(xù)睡,忽見門口立著個一個小黑影,像是要往外走。頓時睡意全散,一個激靈站起身,真真是忘了,這小兔崽子今兒肚子填飽了,有力氣了,竟要逃跑。

    拾得嚇得鉆到墻角,身子不自覺觳觫。

    拾得不知道會面對什么?面對未知的恐懼,整個人像是癲了。

    嘴里胡亂喊著:“我...我我...我不是要跑!...我不是要跑!”

    老頭聽見拾得不打自招,怒不可揭,幾個健步沖過去,心想著非要把這小王八羔子的腿打折了。

    黑影將拾得的小身板遮擋的嚴嚴實實,拾得緊閉著眼睛......

    身體沒有想象中的疼痛,也沒有熟悉的謾罵聲。

    許久,拾得聽不見一點動靜,睜開一絲眼臉,小心看想上前方,這一看就看傻了。

    夜里很暗,尖銳的木茬穿過皮肉,只見老頭肚子上黑乎乎一片,拾得知道那是血,血蜿蜒著棍子向下流,畫出詭異的線,順著往下看才瞧見斷棍另一頭還攥在自己手里,血沾在手里濕黏......

    “啊.........”

    拾得大叫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老頭就跑,沒有方向,只是一直跑,拼命跑......

    雨打濕了破爛的衣裳,并不覺冷,淡淡清涼沁染身上,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心里呼之欲出,說不出的感覺......

    不想再讓任何人掌握自己,拾得三歲那年學會一個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