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睜開眼睛。
眼睛所到之處,是一截木制的柵欄。
身體微微一動,這東西就左右搖晃。
眼睛環(huán)視一圈,才發(fā)現自己在一只鳥籠里。
抬眼再往遠處望,入眼的物事,全是青白色的樹。
原來自己沒有逃走,也沒有死亡,而是依舊在這片樹林里。
她想著,有些疑惑,被撕碎的感覺那樣真切,她那時清楚記得自己被鳳霜凌吃掉了,難不成,那些恐怖的畫面,只是自己的夢境?
她試著站起身體。
卻一個趔趄,差點跌倒,視線一歪,看到自己的手,上面全是白毛。
再看身上,亦是被白毛覆蓋。
變成兔身了嗎?
雖然穿越成獸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曾經是純種的人類的她,真心不喜歡獸身。
心里默念,人形。
以往只要想到人形,就會立即變成人身。
這是獸人們的基本能力。
就像人類會吃飯,會走路一樣。
可是這次,她卻沒能完成從獸身到人身的轉化。
身上還是一身白毛。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死心,又試了一次,還是老樣子。
“不用試了。你的人身,已經沒有了?!币粡埿∧樛蝗毁N到了籠子上。鹿一般的純潔的眼里,滿是得逞地譏笑這兩種感覺結合在一起,詭異到言語不能。
是鳳霜凌。
她的出現把劉恩恩嚇了一跳。
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從兔眼中望去,她此時的臉大極了,而那張淡薄的小嘴,此時看去簡直就是血盆大口。
“你的人身已經被我吃掉了。如我所想,美味極了?!?br/>
鳳霜凌雖然妖邪,但性子卻直接,做了壞事,從不掩飾,也從不推諉。她直接向劉恩恩承認,她的身體,給她帶來了異常美味的享受。
劉恩恩被她說的愣住了。
人身被吃掉了,是什么意思?
“我死了?”她如是問。但那聲音進入耳中,卻是幾聲:“吱吱,吱吱吱?!?br/>
尼瑪,什么東西在鬼叫?
劉恩恩再問:“龍公子呢?”她明明記得被鳳霜凌咬住前,聽到一個白衣婢女的尖叫,王主回駕了。既然龍菩霜河已經回來,又怎么能容許鳳霜凌吃掉自己的人身?但是入耳又是吱吱的幾聲。
比耗叫好聽些,如果按音標去為這叫聲定義,那就可以定義為它接近于英語的濁輔音z,劉恩恩被這聲音嚇倒了。她覺得那聲音是她發(fā)出的。但卻不能確定。
她抬眼,看到鳳霜凌正好奇而又冷酷地看著她……那眼光,像是看著試驗室中的一件試驗品……
那眼光擊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絲希望。她聽到的聲音,不是鬼叫,而是她自己的叫聲。
但是,兔子會叫嗎?
她所認知的自然常識中,似乎兔子是不會叫的?,F在她親身驗證了那個錯誤,兔子不但會叫,而且叫得聲音還不小。
可是……她是獸人,就算變成獸,她也應該是會口吐人言的呀。
玉鰲大陸的獸人有“獸”和“人”兩種形態(tài),但無論變成哪種形態(tài),都是會開口說話的。
可她現在,不僅變不回人身了,連語言能力也失去了。
在她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鳳霜凌一直在注視她面上的變化,見她在最初叫了幾聲后,就遲疑不已的不再敢出聲了,就代她問道:“你定是在想為什么不能變化也不能說話了,對嗎?”
劉恩恩此時才注意到,鳳霜凌是倒吊在樹上的。長長的青絲逶迤入地,怪異無比。
劉恩恩怕一張口又是兔子叫,只好對她點點頭。
鳳霜凌在樹上搖著身體,嘴邊一個淺淡而刻薄地笑:“原來的你是多么不可一世。此時卻什么也不懂了呢?!?br/>
原來的她?她在說誰?玉瓊隱嗎?這個妖精,居然認識玉瓊隱?她似乎很恨玉瓊隱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劉恩恩心里越發(fā)糊涂,抬眼,鳳霜凌伸了手,用長著鮮紅指甲的雙手,梳理著長長的青色的頭發(fā)。
她的指甲紅的驚人,像在滴血。
“我不妨告訴你,獸人,有六魂十四魄,其中三魂七魄屬于人的,另外三魂七魄才是屬于獸的,這些魂魄中,既有人言亦有獸語,是以就算現出獸身,六魂十四魄在體內互相流轉,獸人們依舊可以口吐人言?!?br/>
“不過不幸的是,昨天夜里,你被我吃掉了一半……屬于人的那部分魂魄散去,你就只剩下了屬于獸的魂魄,人言,當然就不能說了。”她垂下眼,看著自己鮮紅的指甲,那里色澤讓她覺得歡喜。她得不到鮮血生魂,臉色就會青白,指甲也會和頭發(fā)也會毫無光澤,她不喜歡那樣的自己。只有填飽肚子的她,才是美麗鮮艷的,她喜歡這樣的自己:“我真佩服我自己,能毫發(fā)不爽地只吃掉了你的人身,卻又對你的獸身絲毫未動,這種法術,我也是第一次用呢,可我用得這樣好,我是天生的神者,我的法術無與倫比?!?br/>
她毫不吝惜地夸獎著自己。看到劉恩恩恨恨地盯著她,才又淺淺一笑:“對了,還沒告訴你答案,這方天地間,獸人與獸的區(qū)別就是,魂魄數量的區(qū)別。你如今不再是獸人,而是完完全全的,成為了一只獸?!?br/>
想到這個女人今后只能是只兔子,她難免妖妖地橫挑著眼睛:“近萬年來,普通的獸人很少相互為食,但對獸,那就不一樣了。獸是獸人的食物,這個,想必你是知道的。我曾經答應過他,不吃把你整個兒吃下去,但是,我可沒答應他,不吃掉一半的你。我也不能保證,只剩一半的你,不被別的東西吃下肚去?!彼龂@口氣,從樹上翻轉了過去?!皬慕穸缶筒皇俏覀兊耐惲四?。跟一只兔子說話實在無趣,我一定是傻了,才要對你交待東交待西。”
她伸手兩手,手臂上突然現出兩片七彩的翼膜,輕輕一振,就飛出去好遠。
“把她丟進兔舍?!边@是她身影隱沒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聽到吩咐,四個白衣婢女立即出現在劉恩恩的面前。摘下籠子,下了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