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們也住這兒?”
“是啊,真巧?!贝合舱f完,見皓辰一直看著沈芳的屋子,壓根沒聽見她的話。
“周公子,周公子!”她搖了搖他。
“哦?”皓辰反應過來,一陣尷尬。
“我先回房去了,你也早點休息吧?!?br/>
“好,姑娘請。”說完,春喜就走了,他看了一眼亮著燈的屋子,便轉身回房了。
四爺用帕子輕輕擦拭她臉上被煙熏的黑漬,前額的頭發(fā)有些被熏焦了,幸好沒有傷到這張漂亮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依舊動人無比。沈芳見他直愣愣的盯著自己,就用手臂擋開了他的手,忘記了還有一處傷口,痛得叫出了聲。
“讓我看看?!彼鹚氖直?,透過破損的衣服看到里面的傷,就用剪刀剪開沈芳的袖子,一大塊被燙的傷口映入眼簾,讓他難過。
“別看了,我自己來吧?!鄙蚍家皇治孀∷难劬Γ凰铝?。
“忍一忍?!彼唵蔚恼f了幾個字,就拿起藥粉快速的灑上,沈芳別過頭拽著帕子咬在嘴里。等她再轉過臉看他時,發(fā)現他眼睛紅紅的,隱隱閃著淚光,包扎完后他站起身背過臉去。沈芳也跟著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將頭輕輕的靠著倚在他背上。
“四爺,我……?!彼氲狼?,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她心里明白他氣的是自己一再的不告而別,除了五年前的那次,他始終不遠千里的追隨,救自己于危難之中,難道這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嗎?注定了要相見、分離、再相見……
“答應我以后不要再一聲不響的離開,你真要走四爺不會攔。只是每次都那么突然,我會受不了,那是因為在乎,四爺真的在乎?!?br/>
“好,我答應你?!鄙蚍歼呎f,邊流下了淚,她第一次覺得心里對他有愧,這種感覺最要不得。
“還有,以后再不許這樣冒險,不然我一定重重的……”他轉過身見她臉上掛淚,抬起她的下巴用手抹去。
“重重的怎么樣?”沈芳仰著頭破涕為笑,被他攬入懷中。
“重重的……”四爺說著說著,就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
“四爺,洗澡水來了?!遍T外響起春喜的聲音,沈芳忙掙脫開,坐到一邊。
“還真會挑時間……,進來吧?!彼麤]好氣的走過去開門,春喜拿著澡具,后面跟著賈六、寶柱抬了兩桶水放到了屏風后面。春喜用水沖洗著沐浴桶并滴了些液體,喚賈六寶柱倒掉了里面的臟水,再將兩桶清水倒進了沐浴桶里,忙活了了一陣兒。
“沈姑娘,都清洗干凈了,水正熱著,你放心用吧?!贝合舱f完就帶著賈六、寶柱出去了。
“謝謝你們。春喜,你幫我一下好嗎?”沈芳叫住她,春喜抬眼看了看四爺。
“你留下吧。”四爺說著就隨賈六、寶柱出去了。等他們都走后,春喜就幫沈芳寬衣,扶著她進入了沐浴桶,替她擦拭身體。
“什么味道?”
“我在水里加了些花釀成的香露,是洋人傳到宮里的,據說用這個來沐浴,對皮膚很好,還有助睡眠呢?!?br/>
“哦?這么神奇?是什么花做的?”
“叫什么……薰衣草?!?br/>
“不是花?是草?”
“是花,紫色的,我見過?!?br/>
“挺好聞的?!鄙蚍加X得這股香味兒聞得讓人有股舒暢感,她慢慢放松下來。
“沈芳,有時候我真佩服你?!?br/>
“哦?怎么說?”
“你敢拼、敢闖、毫不私利,四爺說你對人的好是特別的,的確是?!?br/>
“他這么說?”沈芳笑了。
“是啊,先前你自個兒離開,他發(fā)好大的火呢,我們都以為他要回京城去,可沒想到他還是追你來了,見了你什么氣都消啦,剛才在街上他是擔心你來著,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呢,你以后不要再躲著他了?!贝合策吿嫠林尺呎f。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啊。說真的,我走,是不想連累他,說躲著他也是為這個,我浪跡天涯慣了,可他不能,你說是不是?”
“話是這么說,可是他為的是什么你也應該最清楚,你們兩個這么玩躲貓貓的,叫我們旁人看了都跟著捏把汗呢?!贝合舱f著,為她添了些熱水。
“春喜,我想自個兒泡一會兒?!?br/>
“那好吧,我一會兒再來?!贝合渤鋈ズ螅蚍紝⒄麄€人都浸泡在水里,只伸出手搭在木桶邊上,隨著熱氣彌漫,一股倦意襲來拉上了她的眼簾。
皓辰見她屋里不斷有人進出,想必沒多大的事情,就合上了窗戶。不一會兒四爺過來敲門,他又打開窗戶看著,四爺見無人回應就推門而入。
“沈芳?!彼臓斶M屋后,叫了幾聲也無人回答,他走到屏風處伸過頭悄悄看了看。春喜不在,沈芳歪著頭睡得正香,他不由得笑了笑,走進去欣賞她的睡容。梨花帶雨的嬌俏面兒,睫毛上掛著水珠,起伏均勻的呼吸下誘人的胴體在水中若隱若現,煞是撩人。見她的確是累了,連有人靠近也不知曉,就想著不打攪她??墒怯钟X得這樣泡著會著涼,泡久了也不好。
‘這個春喜,事情沒做完就離開了?!麚u搖頭,便卷起袖管將她從水里抱起,輕放在床上,擦干了身子,蓋上被子。他坐在床邊細細端詳她,伸手摸著她的臉頰,游移到唇上,沈芳蠕動了下嘴翻了個身依舊沉沉的睡著,四爺俯下身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替她拉好了被角,起身吹了蠟燭便走出屋子關上了門。
皓辰見屋里熄了燈心里又是一低落,后又見四爺出了屋子便也嘴角上揚,關上了窗戶吹燈休息了??墒撬镁貌荒苋朊?,想著明日該不該跟著沈芳,她已經知道自己來了,現在四爺他們也跟來了,加入進去似乎有些多余,不如單獨去白龍山,探查一下情況,比他們先一步找到瑤松是最好的,也一定能讓沈芳高興。就這樣他強迫自己入睡,到了天微亮就起來了,退了房間便牽馬走了。
沈芳睜開眼睛,天已大亮了,她一下子坐起,碰到了手心的傷口,刺痛感讓她完全清醒了。就拿起身邊的衣服,才發(fā)現身上一絲不染,想起昨晚上自己在沐浴,之后怎么到的床上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或許是春喜幫忙的吧。她穿好衣服下床倒水,才喝了一口就立即放下杯子,只覺得喉嚨疼痛,難以下咽。
“沈姑娘,你起來啦?”春喜端著早餐走了進來。
“嗯,昨天謝謝你,扶我到床上。”她沙啞的說著,聲音很小。
“沒有啊,不是我,昨兒我來的時候你房間已經熄了燈,我以為你睡了就沒進來。”春喜擺著小菜。
“……不是你?”沈芳聽了詫異。
“你怎么了,聲音好像不對勁?!贝合猜犓f話異常,看她臉色也不是很好。
“……,好痛?!鄙蚍紦u搖頭,指指自己的喉嚨處,勉強吐出兩個字。
“嗓子不舒服嗎?我去喊四爺來。”春喜守著一溜煙的竄出門去,沈芳拉不住她只能坐了下來想喝口粥,可是喉嚨處傳來的灼熱感讓她放下了勺子,根本無法進食。
“沈芳,哪里不舒服,快讓我看看?!彼臓敿睕_沖的進屋來,坐在她身邊緊盯著。
“沒事,一會兒就好。”沈芳一個勁的搖頭,艱難的說著。
“還說沒事,春喜說你嗓子痛,張嘴我瞧瞧?!彼臓斏焓峙踔哪?,她見有旁人在不好意思的躲避。
“你別動,我看看?!彼臓斶@么一說,她只好張嘴,四爺仔細一瞧,見舌根靠近下顎處有些發(fā)紅。
“一定是昨兒在水里泡太久,著涼了了。寶柱,去請個大夫來?!彼臓敺愿?,沈芳忙搖頭阻止。
“是,我這就去。”寶柱沒聽她的,忙出門。沈芳拗不過他,只好順從了。
“是你……?!彼钢臓?,又看向床鋪。四爺笑著點點頭,她臉上立刻火辣起來,側眼看著桌上的早餐。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地沖了出去,奔到對面屋子推開門一看,里面已經沒人,屋子被重新整理過了。她又急忙往樓下跑去。
“沈芳!”四爺和春喜追了出去,跟著她來到大堂。
“姑娘,你說大聲點?!崩险乒裼行┒?,聽不見她說話,她又說不大聲,比劃不清,正要拿起筆寫字,春喜明白了,就問了老掌柜皓辰的去向。
“哦,原來是二樓丁字房的那位客官,他一早就走了?!?br/>
“走了?有沒有說往哪兒去?”
“這我哪知道,不過看他牽著馬朝前頭走了,應該是出城去了。”老掌柜用手指著,沈芳聽了一臉不安。
“對了,你是沈姑娘嗎?”老掌柜又問沈芳,她忙點頭。
“那位客官留下字條,要交給沈姑娘。”掌柜的遞上字條,她接過急忙翻看,是皓辰的字。
‘表妹,吾先行一步,勿擔憂,兄留?!蚍伎赐瓯闶掌鹱謼l上樓了,四爺看著她落寞的樣子有些疑惑?;氐椒块g里,沈芳收拾著包裹,心想著‘原來表哥還在生自己的氣,才不愿與她同行,又為何執(zhí)意要去興安嶺呢?他一個人上路不免讓她有些擔心,整個人顯得悶悶不樂。見四爺進來也沒搭理,自顧自疊著衣服。剛才他問春喜,才知道皓辰也跟來了,又先走了,是在回避自己嗎?見沈芳面無表情,他雖有些醋意可還是扶著她肩頭安慰著。沈芳抬頭看了他一眼,擠出一絲苦笑。這時,寶柱領著大夫來了,沈芳便坐到桌前讓大夫診治,搭脈、張嘴、摸了摸脖子之后,大夫就下筆開方了。
“怎么樣?嚴重嗎?”四爺問道。
“嗓子有被煙霧灼傷的跡象,導致咽喉腫痛,聲帶受損;暫時不要說太多的話,減少聲帶摩擦,我開幾幅方子,煎了服下就好。再用安南子泡茶潤喉,幾日后就會恢復了?!贝蠓蛘f完將藥方交給了寶柱。
“你送大夫,順便去配藥?!彼臓斦f。
“是,四爺?!睂氈f著就送大夫走了。沈芳用手捏著喉嚨,張開嘴想要發(fā)聲,四爺見了忍不住發(fā)笑。
“大夫說了,叫你少說話,你還不聽?”盡管他這么說,沈芳還是努力想要發(fā)聲。
“你不聽我的,就要一輩子當個啞巴咯?!彼臓敶蛉に?,她轉過頭對他白了眼又嘟起了嘴,春喜偷著笑。
等沈芳服了藥后,四爺就命令著幾人收拾行禮,他知道沈芳擔心皓辰又急于找到弟弟,不想耽擱,到了下個地方或許能遇上;她也深知自己獨行不了,去向他早已知曉,必要相隨,也沒有阻攔。因傷了手,不讓騎馬,四爺安排她同春喜、曹大人一起坐到了車里,將她的馬綁在了車后,自己仍騎上雁子驕,寶柱側行,賈六駕著馬車,浩浩蕩蕩的上路了。車里,春喜知道她不能說話怪悶的,就嘰嘰喳喳的說些趣事兒給她解悶兒,結果自己咯咯咯的笑不停,惹得車外人聽了也跟著樂,沈芳向外望去,正迎上四爺的眼神,她低頭嫣然一笑,這讓他更為開懷。過了一陣兒,曹大人借口要舒展筋骨騎騎馬,便把四爺換進車內,他騎上沈芳的馬,雁子驕被栓到了車后。
“那匹黑馬是蒙古草原挑選的良駒,是四爺的寶貝呢,除了他,誰都不讓騎?!贝合舱f著,沈芳疑惑的看看四爺。
“這馬是匹難得的好馬,只是性子太烈,是人家不敢騎。我親自調教了好些時候,還是這樣的倔,和你有得一拼?!彼臓斦f著說著仍不忘調笑她,被她瞪了一眼。
“上回賈六逞能,硬是要騎上去,結果英雄沒當成,反到成了狗熊了,摔得可慘呢?!贝合苍捯怀隹?,惹得四爺哈哈大笑,沈芳也跟著掩口而笑。
“死春喜,又拿這事兒消遣我,枉我平時對你這么好,哼!”賈六聽見了暗罵道,曹大人和寶柱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他。
“它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呢,你猜叫什么?”春喜問。沈芳想了想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四爺你說。”
“還是你來說吧?!?br/>
“叫雁子驕,四爺賞的?!鄙蚍悸犃它c點頭,皺了皺眉眼里閃出些疑問,四爺就在她耳里嘀咕了幾句,引得她臉上一陣紅暈,忙用手握空拳捶打他。
“哎喲喲,小心手。”四爺順勢抓起她的手,她羞澀的抽了回去,見春喜笑她,便離著他坐開了些,扭頭望向窗外。
五月的北國,山花爛漫,處處春意盎然,微風拂面,頓覺神清氣爽,讓她感到少有的輕松,過了春城再經濱城到達哈爾市,離興安嶺不遠了,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表哥,希望他一路平安。還有老馬,不知在萬蝶谷怎么樣了,谷主會不會再為難他,還是能夠冰釋前嫌,有情人終成眷屬呢?有情人終成眷屬,真的可以嗎?想到這里,她回頭看了看四爺,四爺也正看著她,能夠這樣看著,已是件幸福的事了,還是不想太多的好,她收回了思緒,繼續(xù)聽春喜說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