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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開班組會時，我特意坐在前面，等著組長夸獎我。

    沒想到，隊長剛一到，就怒沖沖地問我：向波，你昨天為什么沒去泵房？

    我一愣，心里說：你他媽才沒去泵房呢！我沒去泵房我去哪里了？嘴上卻說：誰說我沒去？我測完瓦斯才走的，還在那里等了看泵房的半天呢，結(jié)果沒見到人。誰說我沒去？

    隊長一聽，大叫起來：老鄭頭一早就下去了，他一天也沒見到有瓦檢到泵房去！你說去了，為什么連黑板上的日子都沒改？上面的報表還是老孫前天添的。

    胡說！明明白白地記得我不但添了報表，還添了日期，隊長怎么說我沒添呢？難道下面有兩個泵房不成？可《礦井平面圖》明明就標了一個泵房啊。想到這，我就問：那里有幾個泵房？

    隊長被我一問，不由一愣，半晌才說：就他媽一個，你看見幾個？

    是呀，不就一個泵房嗎？我明明去了，測得的數(shù)據(jù)我還記得吶。說著我把數(shù)據(jù)背了一遍（我的記憶力特別強）。

    這時我發(fā)現(xiàn)隊長向大家使了個眼色，說：那你把經(jīng)過說一遍。

    我就把下井后如何走，如何到泵房里添了數(shù)據(jù)，又等了看泵房的師傅十來分鐘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隊長說：不對，那數(shù)據(jù)確實是老孫添的，我在井口碰到老鄭后就下去看過的。你還看見別的什么人沒有？

    隊長一問，我才想起來就說：有啊，一出小斜井沒三、五分鐘，就一個人在我后面三、四十米的樣子跟著，我等他，他卻不往前走了。從泵房回來時，又有個人在我后面，什么時候沒的，我沒注意，我在井口抽完煙沒見人上來，當時還以為就是看泵房的人呢。

    我的組長說：那啥，隊長先分活兒吧。等下我和向波再去一次，老齊先幫我走兩個點。

    隊長說不用，今天我陪向波下去一趟。

    我和隊長一前一后從小斜井進了主巷，為證實我所說的無誤，我主動走在前面。

    走了兩、三分鐘后，隊長在后面遞過來一支象煙一樣的東西，我隨手接過來，說：你也在井下抽煙？

    等轉(zhuǎn)身問他要火時，卻發(fā)現(xiàn)隊長已不在我后面了。我用礦燈四處照了個遍，空蕩蕩的主巷里就只有我一個人。奇怪的是，這條主巷除了小斜井那里，我還沒有發(fā)現(xiàn)哪兒有個岔口。莫非隊長還沒過來？那煙是誰給我的？

    我順路往回走，快到小斜井的口時，對面射過一束光，晃得我眼睛睜不開，什么東西也看不見。

    我以為是隊長，就說：隊長，你去哪過煙癮了？

    那人卻不說話。等走近了，我才看清，原來是我上個班的瓦檢老孫，老孫一見我就說：隊長在前面等你吶，你小子撒尿用這么長時間？

    我聽了，就轉(zhuǎn)身往回走。老孫喊：你上哪去？

    我說：不是隊長等我呢嗎？

    老孫說：這邊！說完指了指他來的方向。然后，不等我說話，就鉆進小斜井朝井上走了。

    當時，我有點暈，但覺得老孫不是跟我開玩笑。

    我按老孫指的方向走了大約五分鐘，看見隊長正焦急地在前面等我。一見面，隊長就說：你去哪兒了，我等了快半個鐘頭了！

    X，也太他媽夸張了吧！我說：不是去泵站嗎？你往哪里走？

    是啊，你往哪里走？隊長反問我。

    我不吱聲，心想：我看你怎么走，反正我這回跟著你。

    我倆默不作聲地走了不到十分鐘，前面出現(xiàn)了一個小門，從上面的風(fēng)窗看，這應(yīng)該是個風(fēng)門。隊長用很大力拉開它，我們就到了另一個巷道里，巷道里充滿了沒有散盡的炮煙（那時候，我們的礦井還在使用放炮采煤的方式），能見度也很差。然后我們向左（后來我才知道，礦井圖是以這個風(fēng)門做起點的），又走了大約十幾二十分鐘的樣子，才到了一處燈光昏暗的小洞室。

    進去后，隊長指著一塊黑板說：你看，這是你添的嗎？

    我說：我又沒來過這兒，怎么會在這塊黑板上添東西？再說，這也不是個泵房啊，水泵在哪兒呢？

    隊長也不理我，竟自推開一扇小門，里面卻是一個極大的洞室，洞室中并排放著兩臺變壓器，和一個很大的水泵。

    我看見，機電隊的幾個工人正在對水泵進行維修，其中就有我們那位“留礦察看”的老兄。

    隊長拿著儀器檢測瓦斯，讓我把他的讀數(shù)添寫在黑板上。

    一邊添，我還一邊想，明明只有一個泵房，我昨天到的是什么地方呢？不行，我要領(lǐng)隊長去那里看看。證明我昨天真的下來過，并完成過任務(wù)。

    當我把想法跟隊長說過后，隊長居然不置可否，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是你的錯，以后注意些，最好別瞎走。說完就往外走，到門口，他說：你和維修水泵的師傅一塊上去，我還要去主井，不和你一道。

    隊長走后，我走到泵房的休息室，見一個老師傅正斜靠在那里閉目養(yǎng)神，想必就是隊長說的老鄭頭。看他睡得挺穩(wěn)當，我不想打攪他，就走過去，看機電隊的師傅們修理水泵。

    修理水泵的師傅里，有我們的“學(xué)長”，比我們高兩屆的趙明。中學(xué)時我們也是一個學(xué)校的。

    看到我，趙明沖我一笑，說：還是你們瓦檢他媽的掙錢容易，跑跑腿，寫幾個字，就把活干了，還拿一等津貼（瓦檢員一般享受采區(qū)一線待遇）。

    別的師傅也跟著附和說：就是，咱們背個“四大件”（電工用的鈑手、鉗子、螺絲刀、電工刀），也是那兒都轉(zhuǎn)，就比不了人家。

    “留礦察看”那老兄說：本來我也是通風(fēng)專業(yè)的，我爸說鉗工是技術(shù)工種。

    X，你以為學(xué)了通風(fēng)就能干瓦檢？要不是技工學(xué)校明年就不招生了的話，人家向波可就留校了。再說，瓦檢也不是誰都能當?shù)?。要是你，到通風(fēng)隊，也就是個和泥壘風(fēng)墻的。要真那樣，倒不至于“留礦察看”了。趙明說著，沖那老兄一呶嘴：去，把機油拿來！

    那老兄倒不火，順從地走進老鄭頭睡覺的洞室，不一會兒，提著一個油桶回來說：沒有機油了。

    師傅們就說：你上去拿吧。

    我說：正好，我也上去，咱們一起走。

    走到門口時，有個師傅喊：小心碰上鬼?。?br/>
    我頭也沒回，說：你們就他媽損吧！

    走出泵房，那位老兄從衣服里拿出一支煙遞給我，我說：我有。就把隊長剛才給我的煙從礦帽里拿出來。

    當我夾在手指上準備用那位老兄遞過來的火點燃時，那位老兄說：你拿著顆子彈干什么？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煙，突然發(fā)現(xiàn)那真的是一顆子彈。

    而且，還是一顆嶄新的“三八”槍上的子彈。

    明明我拿在手里的是一支煙，怎么突然變成一個子彈了？

    想到這里，又想想不是泵房的那個泵房，我的頭發(fā)不知不覺的一根根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