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老老實實地待了一個月,雖說醫(yī)生建議坐月子要42天,不過媽媽給我預(yù)約了一個產(chǎn)后體檢,我也想去醫(yī)院看爸爸,看著天氣不錯,我們就出門了。我從B超室出來,喬奕諶還在用藍牙耳機打電話,一邊交代著工作,一邊幫我穿外套。喬奕諶最近是真的忙,景諶那邊剛剛理順了,盈嘉被扔在那里有好幾個月,局面有多混亂想想也知道?,F(xiàn)在商務(wù)部提出了兩套方案,一個是收購,一個是并購,財務(wù)部正在做評估,一會兒一個電話跟喬奕諶做匯報。
喬奕諶講完電話,我才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已經(jīng)做完體檢了,現(xiàn)在去看爸爸,你要是忙的話,就去公司吧?!?br/>
“我不能去看爸爸么?”喬奕諶挑挑眉。
“你非要曲解我的意思還是故意找茬兒?”我哼了一聲。
“爸爸現(xiàn)在差不多也回病房了。”喬奕諶帶著我去了住院部,然后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爸爸現(xiàn)在住的病房。
爸爸現(xiàn)在住在加護病房里,不像從前在ICU那樣不能探視。我們進到病房里,不過爸爸卻不在。喬奕諶解釋:“估計是去康復(fù)中心做復(fù)健還沒回來?!?br/>
過了十幾分鐘,護士和護工果然把爸爸送回了病房。爸爸坐在輪椅上,身體看著雖然有些瘦削,不過氣色已經(jīng)好很多了。喬奕諶過去幫著護工把爸爸扶到病床上,爸爸對喬奕諶似乎一點兒都不陌生:“奕……諶……”
“嗯,您看誰來了?!眴剔戎R拉著我的手走到爸爸的病床前面。
爸爸定定地看著我,眉峰漸漸蹙起,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的……寶貝……女兒……”
我的眼淚本來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爸爸一說‘寶貝’兩個字的時候,我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就掉下來,我握住爸爸寬大的手掌:“爸爸……我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嗚嗚……”
“不會……”爸爸的語言功能還在康復(fù)階段,說話還不太連貫,“不記得誰……也會記得……昕昕……”爸爸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頭發(fā)長了……爸爸……喜歡……”
大概在爸爸的記憶里,我還是那個留著短發(fā),任性又倔強的姑娘,現(xiàn)在可能有點兒對不上了。
“爸爸就是有眼光。”喬奕諶傲嬌地說,“我讓她梳長發(fā)的?!?br/>
“以前說……不聽……嫌麻煩……”爸爸由于腦出血后遺癥,笑起來嘴角有點兒斜,但看得出來他現(xiàn)在很開心。
“……”難道真是男人之間有共同語言么,所以喬奕諶跟爸爸不謀而合?
“奕諶給我看……小外孫的……照片……很乖……”爸爸沖我點點頭。
“等過段時間帶他來看您?!笨赡芪覐男《疾辉趺垂?,爸爸對小孩的最高評價一直就是‘乖’。
“不要……醫(yī)院病菌多……對孩子……不好……”爸爸連忙搖頭,然后慢慢地說,“我出院……再看他……”
“嗯,您出院就跟我們住一起,每天都可以看到小唯,就怕到時候您被他鬧煩了。”我擦了擦眼淚笑著說。
“不煩……”爸爸擺擺手,“昕昕跟奕諶……回家……不早了……”
“沒關(guān)系的。”我搖搖頭。
“孩子小……離不了你的……”爸爸拍拍我的手,“我這里有人……照顧……”
“你現(xiàn)在剛剛能出門,還是小心點兒。想看爸爸,過兩天再來……”喬奕諶還是有些擔(dān)心我身體撐不住。
“奕諶……說的對……”爸爸連忙點頭,“回去吧……”
“哦,那我過兩天再來看您。”這么些天,我也是頭一次跟寶寶分開這么久,也不知道小家伙在家怎么樣了。
“好……快去吧……”爸爸擺擺手。
我們從住院部出來,剛才體檢的體檢報告也都出來了,所有結(jié)果一切正常。我順手把體檢報告裝進挎包里:“你經(jīng)常來看爸爸嗎?”
“也不算經(jīng)常?!眴剔戎R搖搖頭,“下班回家就順路過來看看?!?br/>
這個月喬奕諶真差不多都在家里陪我,不過一周也會去公司三四次,如果每次下班回家都來看爸爸的話,已經(jīng)算是很頻繁了,怪不得爸爸對他這么熟悉:“謝謝?!?br/>
“謝我什么?”喬奕諶捏了下我的臉頰。
“謝謝你替我來陪爸爸?!蔽逸p聲說。
“傻瓜,你爸不是我爸???”喬奕諶扶著我上了車,“你在家里帶寶寶顧不上這邊,我不多過來照看一下,還像話么?”
“老公真好?!蔽覔ё剔戎R的脖子,吻了下他的臉頰。
喬奕諶把我抱起來放在腿上,眼睛微微瞇著,眼神忽明忽暗地盯著我的臉猛瞧。我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黏了什么東西,我下意識地用手擦了下臉:“怎么這么看著我?”
“寶貝,你今天特別迷人?!眴剔戎R這是話里有話,再加上幽深的目光。我瞬間意識到,某人被餓太久估計要變身猛禽了。
但是,我決定裝作不明白,能糊弄多久就糊弄多久――大灰狼經(jīng)常有的吃時我都應(yīng)付不來,現(xiàn)在都被餓急眼,想想就夠驚悚的:“哦,謝謝?!?br/>
“調(diào)皮!”喬奕諶笑著戳了戳我的額頭。
我一進家門就聽到寶寶在哇哇哇的哭,保姆一看我就像見了救星一般:“您可回來了,小少爺餓得直哭?!?br/>
我連忙脫了外套去洗手,然后接過哭成個淚人兒一般的小家伙抱在懷里:“好了,媽媽回來了?!?br/>
“早上不是能吃奶粉嗎?”喬奕諶也洗了手,用溫水浸了毛巾給寶寶擦臉。
早上我就怕寶寶吃不慣奶粉,特意沖了點兒試著喂,沒想到小家伙吃得挺帶勁,我們也就放心地出門了。
“可能是認人,早上是昕昕喂的。后來我跟阿姨怎么喂都不吃,真急死人了?!眿寢専o奈的搖搖頭。
小家伙真是餓急了,咕咚咕咚地吃奶都不帶喘氣的。喬奕諶拍拍他的小屁股:“挑嘴就算了還挑人,餓成這樣還不是自己難受,小笨蛋!”
我真是服了喬奕諶,這么大點兒的孩子,你跟他說這些能聽懂才怪??墒钦f來奇怪,原本認認真真地吃奶的寶寶,不再吃奶,偏過頭用黑亮的眸子看了看喬奕諶,過了幾秒鐘,像是表達抗議一般,嚎啕大哭。
喬奕諶只得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寶寶的背,把他的小臉轉(zhuǎn)過去方便他繼續(xù)吃奶:“好了,吃吧吃吧……”然后沖我笑了笑,“跟你媽一個脾氣,錯了也不許人說?!睂殞氞培虐“〉暮吡藥茁?,我真不知道這父子倆是怎么交流的,但看起來,他們似乎是都明白彼此的意思了。
第二天,媽媽要乘中午的航班回去江城,喬奕諶親自把媽媽送去機場。午休時我睡了一會兒覺得有些渴,臥室的水壺里剛好沒水了,我看寶寶睡得很熟,就跟保姆交代了一聲,下去喝水。
一下樓就看到客廳里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郭芳華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一字型的衣領(lǐng)上釘著一排同色系的奧地利水晶,頭發(fā)依舊綰成優(yōu)雅的發(fā)髻,妝容也依舊得體大方,可是我總覺得郭芳華看起來比我上次見到她時老了十來歲,那種憔悴是用多高級的化妝品都無法掩飾的。
既然能進到這里來,應(yīng)該是喬奕諶默許的。我看了下表,喬奕諶送媽媽去機場也有段時間了,應(yīng)該就快回來了。郭芳華面前只擺著一杯茶水,可能她來了很久,茶水看起來也不太熱了。
“蘭姨,端點兒水果還有點心過來,再添杯熱茶?!蔽掖┲浀淄闲?,走路沒什么響聲。這一開口,郭芳華才從沉思中回過神兒來,把臉轉(zhuǎn)向我。
郭芳華看向我的眼神卻并不太友好,不過比我們上次談話時,似乎是要好那么一點點。她的目光涼涼地掃在我身上:“給喬家生了兒子,位置也穩(wěn)了,你確實該春風(fēng)得意的,小日子過得不錯吧?”
“托您的福,還不錯?!蔽椰F(xiàn)在對郭芳華這樣帶刺兒的言辭真沒什么感覺,反而覺得她有些可憐?!畠鹤樱吭谒劾飶膩矶际欠€(wěn)固地位的籌碼吧?如果她要是知道我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生女兒,不知道會不會覺得我愚不可及。
“我決定回國來生活了?!惫既A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反應(yīng)中窺探些什么。
“哦?!蔽覠o所謂地點點頭。她在哪兒生活對我來說真的沒什么,就算她要搬到翡園來,只要她不找我麻煩,看在喬奕諶的面子上,我也能做到跟她和平相處。
“我早就說過,血緣關(guān)系是無法斬斷的,奕諶永遠都不會不管我的。”郭芳華高傲地挑著下巴。
“嗯。”我表示贊同地點點頭,郭芳華現(xiàn)在是要來消費她與喬奕諶的‘血緣關(guān)系’了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反倒是有點兒心疼喬奕諶。他看起來似乎無堅不摧所向睥睨,可喬奕諶的心卻柔軟的,而且記性又太好,真被傷了心,疼得也比別人時間長,“不管您信不信,我從未想過要讓你們斬斷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