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青的醫(yī)館也免費(fèi)醫(yī)治南嵊災(zāi)民,考慮到災(zāi)民居無定所,還貼心地提供了代煎藥服務(wù),醫(yī)館門前一列十幾個藥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與另一邊霧氣騰騰的粥棚相映成趣。小藥僮又要抓藥又要照應(yīng)十幾個藥煲,忙得腳不沾地,姚雪梅姑娘自然也來幫忙,同樣忙碌不已。
幾個等候的病人便開始議論起林家小姐來:
“聽說沒有,皇商林家的小姐在京城各處設(shè)了粥棚施粥施衣呢!”
“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了,還用得著你說嗎?”
“我說呀,蘇大夫和那林家小姐,都是觀音菩薩轉(zhuǎn)世,來救苦救難,普度眾生的?!?br/>
“聽說林小姐不但心善,人長得也特別美?!?br/>
“可不是嗎,托林小姐的福,我老頭子今晚可以睡個好覺咯!”
姚雪梅聽得滿心不忿:“那個女人,專做一些欺世盜名的事,熟識的人誰不知道她從不把人命當(dāng)一回事?!?br/>
這話聽在蘇文青的耳中,不知怎的,就比往常刺耳難聽了百倍。
林婕儀在娘家蹭完了晚飯才準(zhǔn)備打道回府,只是那白芷卻別別扭扭、磨磨蹭蹭、欲言又止。
“白芷,你怎么了?”
“沒,沒什么?!?br/>
“有事說事,我最討厭人扭扭捏捏不爽快了。”
“奴婢是想,小姐讓安管事幫小姐設(shè)粥棚、發(fā)放御寒衣物,怕是需要許多人手吧?!?br/>
“這個不用咱們擔(dān)心,安管事會處理好?!?br/>
“可是……”白芷說著嬌羞地低下了頭,兩只手用力地絞著衣角。
“這丫頭,吞吞吐吐的。”林婕儀突然心念一動,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每次帶著白芷去見安管事時她都會表現(xiàn)得手忙腳亂,而事后又總是神不守舍的樣子,原來,小丫頭是懷春了。
“哈哈哈!”小丫頭好樣的,勇敢地去爭取自己的幸福,精神十分可嘉,“說得也是,安管事那邊人手一定十分緊缺,反正我回去蘇府那邊也沒什么事,白芷你干脆就留下來幫幾天忙吧!”
“真的?謝謝小姐!”白芷的眼睛一下子亮閃閃的。
“好了,你先去吧,我自己跟老王回去就行了,對了,別跟夫人說,免得她又嘮叨我沒人伺候。”
回到蘇府之后,林婕儀開開心心地和笑笑玩了兩天。
林婕儀這人吧,其實(shí)善心也就到這個程度上了,既不會因為別人的苦難而寢食難安,也不會為了幫助人而日夜辛勞。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便安心地自我享受了。
今日林婕儀做了餛飩給笑笑吃,剁得細(xì)細(xì)的肉餡,拌上磨成細(xì)末的孛薺,吃起來清甜爽口。再把餛飩皮搟得薄薄小小的,包成一個個像手指頭那么大的餛飩,再加上熬了大半天的骨頭湯,吃得笑笑眉開眼笑。
餛飩包得多了,大家都吃飽之后,還剩下一碗的量,王嫂自作主張留給蘇文青回來后當(dāng)夜宵。這幾日蘇文青忙得厲害,每日都要天完全黑透之后才能回來。春/藥和施粥事件之后,蘇文青對林婕儀的防范有所放松,后來他也知道了林婕儀那天晚上一發(fā)現(xiàn)笑笑不妥,馬上催吐,予以施救的事。
蘇文青不是傻子,林婕儀這段時間的變化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笑笑生病時的她眼中的焦慮也是真真切切的。雖然他沒有辦法對這種變化做出解釋,但對林婕儀的態(tài)度也確確實(shí)實(shí)地有所轉(zhuǎn)變了。林婕儀和王嫂自然也就樂得順勢而為,慢慢地林婕儀又接管了蘇家的廚房。
蘇文青回來的時候,林婕儀正在自己的房里哄笑笑睡覺。這些日子都是林婕儀把笑笑帶睡著之后再心不甘情不愿地讓王嫂把她抱回蘇文青的房里。
林婕儀是真心地愛上了笑笑,在心里面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把她當(dāng)成自己孩子看待。想到將來的某一天她的笑笑會被蘇文青那大尾巴狼吃干抹凈,心里就一百個不愿意。
這時候她所想的不僅僅是獨(dú)善其身了,她還想徹底扭轉(zhuǎn)劇情,給笑笑一個幸福美好健康的未來。
林婕儀看著睡相甜美的笑笑,心想:明天要去找個木匠給笑笑做一張嬰兒床,小枕頭小被褥什么的也要做好,笑笑越來越大,不能老跟大尾巴狼睡一張床上,要把JQ扼殺在萌芽之前。
“蘇大夫,您回來啦?廚房里還有一碗餛飩,我給您煮了端過來?”
“不忙,王嫂,笑笑呢?”
“笑笑小姐在夫人房里,我說夫人可真夠細(xì)心的,做的小餛飩小姐愛吃得不行,我老婆子可真做不出來這么精細(xì)的吃食?!?br/>
“好了王嫂,你幫我去把笑笑抱過來吧!”
“蘇大夫,其實(shí)笑笑晚上跟我睡也是可以的?!?br/>
“不用,你去抱笑笑吧!”
“哎呀,您看我老婆子可真糊涂,剛剛已經(jīng)把餛飩下到鍋里了,這會兒怕是要煮爛了,得趕緊去看看?!?br/>
說完忙不迭地轉(zhuǎn)身朝廚房走。
蘇文青搖搖頭,自去洗了手,到房里換了外袍,進(jìn)了林婕儀所在的正房。
林婕儀正斜倚在床頭,一只手一下一下輕輕拍在笑笑身上,嘴里哼著好不容易想起的一首兒歌:“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唱完之后順便把英文版也唱一遍:“Tinkle,tinkle,littlestar,HoIonderhatyouare!……”
蘇文青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充滿了溫情的一幕。他承認(rèn),他確實(shí)是有那么一瞬間的心動,但是,他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林婕儀為了討好蘇文青,確實(shí)是做過很多事,但從來沒有試圖通過對笑笑好來達(dá)到這個目的,她實(shí)在是太恨笑笑的親娘了,連帶著哪怕做戲也無法對笑笑露出笑臉。
如今的林婕儀對蘇文青不假辭色,卻反常地對笑笑關(guān)愛有加,蘇文青沒有辦法不懷疑,她是不是別有目的。
林婕儀見笑笑已睡熟,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正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突然撇見門口站了一個人影:“嚇?biāo)牢伊?。”拍拍胸口,“進(jìn)來也不知道出個聲??!”
蘇文青腦子一熱,本來沒有想過要說的話就脫口而出:“后日我跟朝廷賑災(zāi)的隊伍一起啟程去南嵊?!?br/>
“哦!”想想覺得自己表現(xiàn)得好像太過冷漠,人家可是成親以來第一次主動跟自己說話呢,“為什么要去???”
林婕儀沒話找話說,就是這么問問,并沒有真的很想知道,蘇文青卻很實(shí)在地回答:“南陽地區(qū)疫癥蔓延,朝廷召集各地大夫前往救治,蘇某的名字也在京城派去南嵊的大夫名單中?!?br/>
“哦,那你自己要小心一點(diǎn)啊!”
“笑笑也跟我一起去?!?br/>
“你瘋了還是傻了?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可以帶小孩子去!”林婕儀一下子跳了起來,“有沒有余震尚不好說,你明知道那地方瘟疫蔓延,你把一個沒什么抵抗力的小孩子帶到那里,傳染上了怎么辦?真是腦子被馬踢了的人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我會照顧好她的?!?br/>
“怎么可能,你去那里可是為了救治瘟疫,一天到晚要接觸多少病人啊,怎么可能照顧好笑笑?”
“留在這里笑笑沒人照顧?!?br/>
“王嫂不是人嗎?”林婕儀大聲喊,其實(shí)她心里喊得更大聲,我不是人嗎?這么些日子你早出晚歸,笑笑難道是喝水呼吸陽光長大的嗎!
突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你是在擔(dān)心我?你覺得我一直以來都對笑笑懷恨在心,這段時間對她好也只是虛情假意,趁你不在我會使個奸計把她害死,等你回來之后死無對證,對我無可奈何,從此我就除了心頭大患,可以跟你雙宿雙飛,過上好日子了是不是!”林婕儀覺得特別悲憤。
“我先抱笑笑回去?!碧K文青對林婕儀的話不置可否,相當(dāng)于就是默認(rèn)了。
林婕儀眼睜睜看著蘇文青沉默地抱著笑笑出去,心中一痛,仿佛看見這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一天天病弱消瘦,漸漸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就在蘇文青的一只腳已經(jīng)邁出門檻的時候,她沖動地冒出一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南嵊,這樣你就可以放心了吧!”話一出口,林婕儀就后悔了。
蘇文青一怔:“你……”
林婕儀嘆了口氣:“你讓我考慮一個晚上,我明天給你最后的答復(fù)?!?br/>
怎么會一時沖動居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那是什么地方?震區(qū)、疫區(qū)啊,一不留神就會把自己的小命給斷送了,林婕儀自認(rèn)還沒有偉大到可以為素不相識的人付出這么大代價的程度。可是笑笑呢?只不過是一個與自己沒有多大關(guān)系的小女孩,蘇文青那個發(fā)神經(jīng)的非要把她帶到那個危險的地方,那就讓他帶唄,反正是他們之間的事,與自己一毛錢干系都沒有!
為什么會頭腦發(fā)熱說出這樣的話?捫心自問,如果自己冒上一點(diǎn)風(fēng)險,可以換得笑笑的平安無恙,愿不愿意呢?很可怕,林婕儀內(nèi)心深處的答案居然是愿意的。
好吧,去就去吧,就當(dāng)是旅行一下增加一點(diǎn)見識也好,反正自己這條命也是穿來的,說不定在這邊報銷了,那邊一覺醒來,不過是南柯一夢而已。
下定了決心,林婕儀的心就踏實(shí)了,她這人有一個好處,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再想太多,安安心心地睡了,第二天起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只有一天的時間為出行做準(zhǔn)備,還是很緊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