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臺上,帝女花帶淚上香,愿喪生回謝爹娘……”
臺上女子小步移位,裙擺稍蕩,神情悲戚唱了起來。
莊不認(rèn)和尹芃歡沾了戚少儒的的光坐在了靠前的位置,演員的細(xì)微表情,動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撲面而來的如臨其境感令尹芃歡心旌動容。
似乎早已爛熟于心的故事有了新的綠芽,生在心中。
莊不認(rèn)看半天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偏頭問:“這是在講什么???”
尹芃歡不耐偏頭給了他一個眼神:“你是壓根兒就沒看過吧?”
莊不認(rèn)嘿嘿嘿笑了笑,隨即抓了抓頭發(fā):
“這不就是……在看嘛,和我說說唄,我還是知道帝女花的,只是我知道的那個和你知道的那個不一樣,我那是家里就有個東西叫那個名字,就是那傳家寶?!?br/>
她挑眉疑惑:
“你們家的傳家寶還叫帝女花的?誰取的名,這么稀罕?”
“哎呀,我也不知道是誰取的,估計只能地下去問了,不過就是女人用的東西,我還納悶這東西還能是傳家寶的……”
尹芃歡聞言神色一頓,耳邊的唱詞逐漸模糊了起來,腦海里的事情倒是清晰了不少。
傳家寶?
女子用的東西?
莊家祖上既也是姓溫,會不會東西不在溫嶠彥那兒?
她壓下心思問:
“那——你知不知道你們家這傳家寶是從哪個年代傳下來至今的?”
莊不認(rèn)神秘地笑了一下,示意她把耳朵給湊過去,尹芃歡蹙眉湊過去了卻聽他十分欠揍地說:
“你先告訴我這個帝女花的事,我再告訴你那個帝女花的事。”
尹芃歡雙眸一抬,沒忍住脫口:“你——”大爺?shù)摹?br/>
話還沒說完,氣也還沒撒就被莊不認(rèn)及時給堵住了:
“誒,戚教授在呢,你可不許罵我!”
她收放自如地笑了一下,才說:
“現(xiàn)在演的是長平公主被崇禎皇帝斷臂的劇情,大軍壓境,皇城破,長平公主和駙馬周世昌的婚事被迫中斷,崇禎皇帝賜死皇后妃子,斷了長平公主一臂。”
“后來呢?”
“后來,長平公主被人救下做了尼姑,偶然間與周世昌相遇認(rèn)出,但還是被新朝皇帝發(fā)現(xiàn)了,兩人請求新皇放過崇禎,于是紛紛殉情于連理樹下了?!?br/>
莊不認(rèn)聽完一臉唏噓的模樣,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
“這長平公主命運(yùn)真是坎坷啊……”
尹芃歡視線移回臺上,悠悠開口說:“你只看到了個人。”
自始至終,他們看到的故事都是人的故事,不自覺就淡化了那個身不由己,由盛轉(zhuǎn)衰的背景。
安清公主也是如此,拼盡全力護(hù)住的國,權(quán)力卻早已被門閥架空,就算是抵住了敵寇來襲,但禍起蕭墻,宋從那時就已經(jīng)開始在走下坡路了。
安清公主也只是悲劇背景上的一個縮影罷了。
“該你說了?!?br/>
莊不認(rèn)這才笑瞇瞇地說:
“也就只是一只劍穗而已,看著就和大街上賣的平安符沒什么兩樣,朝代的話,我也不太清楚?!?br/>
尹芃歡立馬抓著身邊的包去了樓上天臺,留下一臉懵的莊不認(rèn)在原位。
天已經(jīng)放晴,陽光迷蒙灑下,空氣澄澈干凈。
她一推開門,十分不巧地就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背影,還有飄有幾縷煙絲氣,大概是在抽煙,她掉頭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尹同學(xué)?”
??!
她此刻眼里的震驚簡直就是翻江倒海了!
這人竟然是戚少儒?!
簡直像是兩人判若不同的人!
她緊皺了下眉,再轉(zhuǎn)身時就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燦爛的笑容:
“戚教授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抽煙?我還以為您在下面聽劇?!?br/>
戚少儒在發(fā)現(xiàn)來人是尹芃歡時,也十分驚訝,甚至都忘了要掐滅手中的煙。
他不經(jīng)意間瞟了眼尹芃歡手腕上的那只銀鐲,一如往常地溫和笑了笑:
“我之前在柳京大劇院聽過一次了,劇組便就是我請來的,覺得怎么樣?”
他的溫和中透著一絲散漫,眸中的認(rèn)真又十分明顯,兩種氣質(zhì)存在于一個人身上,卻不令人覺得矛盾,反而覺得他就該是這樣。
“我覺得演得很好,”尹芃歡笑著回:
“之前我就知道這個戲劇,但從未如此近距離看過。”
戚少儒移開視線,望向遠(yuǎn)處的晴空:
“你知道嗎?我很羨慕長平公主的駙馬周世昌?!?br/>
尹芃歡很配合地接了一句:“為什么?”
天知道她現(xiàn)在立刻馬上就只想離開,但出于禮貌她還是妥協(xié)了,選擇等他把話說完再走……
“因為他能和自己心愛的人死在一起……”
他說罷就笑了一下,隨即掐滅了手里的煙,煙霧還縈繞在半空中并沒有消失,朦朧間讓尹芃歡有一瞬間甚至覺得他好像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她不自覺就開口問:
“為什么要羨慕?”
戚少儒笑了笑望向她: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長平公主,‘帝女花,常伴有心郎’?!?br/>
他忽而又話鋒一轉(zhuǎn):
“對了,忘了和你說上回的解卦作業(yè)了,走吧,路上說?!?br/>
話題一轉(zhuǎn),他便像是又變回了原來的那個溫柔的教授,剛才的一切就仿若從未發(fā)生過一樣,還不容尹芃歡拒絕。
她現(xiàn)在哪里是有想聊作業(yè)的心情的啊!
下樓梯時,她有些心不在焉,正在絞盡腦汁想理由拒絕戚少儒的負(fù)責(zé),沒看清腳下的幾節(jié)臺階就瞬間踩空了!
電光石火間,眼看就要撞上戚少儒的背影了,沈約及時地從身后拉住了她,將她拉回了臺階,并按著她的手扶在了扶手欄上,低聲囑咐: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是想冒犯夫子嗎?走路都這么不小心,嗯?”
“……”
尹芃歡微微一怔愣,沈約板著張臉望她,握著她的手依舊沒有放開。
她點(diǎn)頭,張口小聲說:
“嗯嗯,我知道了,我剛才是想找個地兒和你說事來著,就走神了。”
沈約這才恢復(fù)了正常溫和的神色,勾唇滿意地笑了笑:
“在下大概知道尹姑娘要與在下說什么了,尹姑娘不用懷疑,第二件東西確在戚家不假?!?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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