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西行,須途經(jīng)多處地界,旁的小縣城自不必說,還有光成、大化和眉里三處繁華的大城。寶船行駛過松江口,水流變得愈發(fā)湍急起來,大寶船的吃水線壓得低低的,掌舵的廠臣專心致志,生怕出半點叉子。又行了約莫半日,急窄的河道變得開闊,坦坦蕩蕩的一片青天,一望無邊。
妍笙倚在窗格子旁邊張望,遠(yuǎn)遠(yuǎn)能瞧見繁華的大化碼頭,來往的船只數(shù)不勝數(shù),行腳商也極多。玢兒走過來挨著她坐下來,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說,“方才聽桂公公說,廠公吩咐在大化休整上一天,明日再啟程?!?br/>
聽了這番話,她的眸子里驀地閃現(xiàn)過一點亮光——休整一天,也就是說她能離開水面下地了?陸妍笙興奮起來,心頭涌上股從未有過的期待。在水上顛來蕩去了十來天了,她對陸地有著濃烈到極點的想念。
“可打聽清楚了?廠公真這么說?”她惶惶然有些不確定,推著玢兒的肩膀問她。
玢兒正要說話,艙房外頭卻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兩人的身子不約而同地朝前傾了傾。穩(wěn)住身形后,妍笙方才反應(yīng)過來,是船停下來了。她又聽見一陣腳步聲,因朝艙門處瞧過去。
艙門一開,那方垂下的珠簾被人從外頭打起,桂嶸領(lǐng)著一干廠臣恭恭敬敬地給陸妍笙見禮,貓著腰說,“娘娘萬福。”
妍笙端坐在椅子上淡淡應(yīng)一句,又朝外頭張望了一眼,并沒有瞧見嚴(yán)燁的影子,因道,“桂公公,聽說廠公吩咐在大化休整一日?”
桂嶸殷殷地頷首,堆著笑容抬眼看她,揖手道,“娘娘消息就是靈通。督主在大化還有些事情得料理,只好耽擱上一日,還望娘娘多擔(dān)待。”
這有什么好擔(dān)待的,她高興還來不及。陸妍笙心里歡欣鼓舞,面上卻仍舊端得穩(wěn)穩(wěn)的,她乜一眼桂嶸,索性也隨著他們這班廠臣一道喚嚴(yán)燁督主,又道,“督主在大化辦事,可交代了怎么安置本宮?”
桂嶸笑盈盈地應(yīng)道,“娘娘這話可就說笑了,督主心中最緊要的當(dāng)然是娘娘?!?br/>
這番話,小桂子說得別有深意,聽的人則更不自在。陸妍笙被這句曖昧不明的話一堵,又聽見他朝自己笑容滿面地說,“督主說了,娘娘在船上呆了小半月,定是憋壞了。恰巧今兒是大化的花燈會,待過會子入了夜,便帶娘娘去燈會上看個熱鬧?!?br/>
花燈會?這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妍笙樂得要飛起來,這十來日的枯燥煩悶似乎都在瞬間一掃而光,她面上的笑容幾乎掩飾不住,心中頭回發(fā)現(xiàn)原來嚴(yán)燁也可以如此善解人意。又側(cè)過眼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約莫是申時,思忖著離入夜也不久了。
桂嶸覷著她面上的笑意,心中暗暗地贊他師父果真天人,連拿捏女孩子的心思都這樣恰到好處,著實令人佩服之至。他心底猶自嗟嘆,忽地又想起了嚴(yán)燁吩咐的另一樁事,遂又朝妍笙揖手,道,“娘娘,師父還給您備了一套常服?!闭f完便朝身后那個捧托案的內(nèi)監(jiān)使了個眼色,那人便立時將衣物奉到她眼前。
陸妍笙看一眼那身衣飾,依稀可辨是男子服飾,不由一愣,蹙眉道,“桂公公,這衣裳……”
桂嶸何等機敏,當(dāng)即答道,“娘娘,您的模樣俊,穿著女裝恐有些招搖,督主這么做也全是為您著想。”
原來是這么回事。妍笙微微頷首,令玢兒將那身衣裳收了起來,低低道,“本宮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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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已經(jīng)是戌時許。寶船停泊在碼頭上,市集上鼎沸的人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可見是怎樣繁華熱鬧的景致。
皎潔的月色傾泄一地,水面上映著一輪玉盤似的明月。妍笙立在窗前,只見河面上頭漂浮著許多盞五顏六色的花燈,在碧波之中微微蕩漾,順著水流被捎向遠(yuǎn)處,美好似仙境。
正這當(dāng)口兒,背后又傳來珠簾響動的聲音,妍笙循聲回頭望,不禁有些失神。
那是一個高個兒的挺拔男人。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袍,束腰的帶子也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尋常布料,清條條的立在珠簾后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如仙如玉。
那男人啟唇一笑,淵淵的眸子里閃動著燈火煌煌,溫潤如墨玉,上下打量她一番,這才朝她揖手,說:“臣給娘娘請安?!?br/>
陸妍笙這才從怔忡里頭緩過神,她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幾乎慌亂地別過眼不再看他。她從來沒有見過嚴(yán)燁穿白衣,也頭回驚覺月牙色同他這樣相襯。他的容貌本就屬人中龍鳳,氣度風(fēng)華仿似目空一切,袍角翩翩,白衣勝雪,更如睥睨蒼生的仙人。
嚴(yán)燁定定地望著她,忽然朝她走近兩步,又伸手替她整了整布帽。他靠攏過來,身上的烏沉木香氣幾乎要將她整個籠罩,她惶惶然不知所措,心跳得像是能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下一刻他卻又已經(jīng)離遠(yuǎn)了,像是天邊的云,若即若離,教人永遠(yuǎn)也看不真切。
陸妍笙垂著頭立在原地,怔怔地想著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又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柔潤悅耳,“臣讓娘娘久等了,娘娘請?!闭f著便伸出右手,朝著艙門的方向一比,弓腰掖袖。
并沒有什么的,他的模樣生得好,天下間沒幾個女人能抗拒,不過是表象聲色,她也不過色迷心竅。
妍笙在心頭安撫著自己,又深吸一口氣穩(wěn)穩(wěn)心神,這才提步踏出了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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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化的夜市果然人行如梭,車水馬龍。
大運河為這片肥沃的土地錦上添花,帶來了南來北往的生意人,自然也帶來了白花花的銀子。大化自古繁華,人杰地靈,是塊養(yǎng)人的寶地。民間有句俗語,稱大化是“美人鄉(xiāng)”,大抵便是指大化盛產(chǎn)美男美女。
有才子佳人的地方,自然少不得風(fēng)雅節(jié)氣。大化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花燈會,便由此誕生。
嚴(yán)燁同妍笙并肩走在人頭攢動的長街上,街道兩旁盡是叫賣花燈的小販。錦衣華服的才子佳人款款提燈而來,風(fēng)度翩翩,含羞帶怯,教人心馳神往。她是地地道道的臨安人,都城雖繁華,論及風(fēng)雅情趣卻遠(yuǎn)不及大化,她覺著萬分新奇,一雙眸子興奮地四下張望,片刻也落不得安寧。
街邊圍著一大圈兒人,像是有什么熱鬧可看。妍笙興沖沖地扯嚴(yán)燁的袖袍,指著那方道,“廠公,咱們也去看看!”
嚴(yán)燁有些無奈地看著那處人頭攢動的雜耍班子,又垂下眸子覷了眼捉住自己廣袖的纖纖玉指,搖頭道,“那不過是尋常的雜耍班子,娘娘早看膩了的。”
陸妍笙抬眼看著他,忽然半瞇了眸子湊過去幾分,小聲道,“廠公是不是很稀罕自己的性命,擔(dān)心您自個兒的安危?”
這么直言不諱地說他貪生怕死,倒是有趣。嚴(yán)燁因望著她,微微挑眉,“娘娘怎么不認(rèn)為臣是稀罕您,擔(dān)心您的安危?”
她先是一愣,接著又很是尷尬地咳了一聲,嘴里小聲地咕噥道,“就算我真有危險那也一定是受您老人家連累?!?br/>
其實陸妍笙說的沒什么錯,他嚴(yán)燁是提督東廠的督主,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位高權(quán)重,最多的便是仇家,片刻的大意也不能有。不過有一點她倒是說錯了,他還真就沒有擔(dān)心自個兒的安危。東廠的番子遍布了整個大梁,誰要動他,便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朝她一笑,“既然娘娘這么想湊這份兒熱鬧,臣就舍命相陪吧?!闭f罷便拉著她朝人頭攢動的人堆走了過去。
嚴(yán)燁身量極高,身形挺拔有力,他將妍笙整個地圈在胸前,單手護著往人潮里頭挪動。四周嘈雜擁擠,她被他禁錮得嚴(yán)嚴(yán)實實,幾乎完全貼在他胸前,不由面紅耳赤,心中更是悔不當(dāng)初——真是典型的自找苦吃啊。
春日的天,身上的衣物本就單薄,兩人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緊貼在一起。陸妍笙曲線傲然,她羞得要燒起來,抬起兩只小手?jǐn)R在自己同嚴(yán)燁中間。她打起了退堂鼓,支吾道,“廠、廠公,人這么多,咱們還是別看了吧……”
嚴(yán)燁垂眸睨著她,“娘娘現(xiàn)在想后悔,怕是來不及了?!?br/>
妍笙聞言一愣,連忙抬眼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兩人的處境變得尤為尷尬,將好卡在中間,進(jìn)退維艱。她頓感欲哭無淚,只得繼續(xù)跟著嚴(yán)燁的步子朝里頭艱難地挪動。
愈是往人群中央走,人潮愈是擁擠,他將她半摟半抱擁得更緊,兩人的呼吸交錯,幾乎要使人迷亂,她耳朵都紅得要燒起來,別過頭不安地望向別處。忽地,前方似乎閃過了一道亮晃晃的白光,陸妍笙一滯,帶她反應(yīng)過來時,那把匕首已經(jīng)朝著她們這方狠狠地刺了過來,猝不及防。
她大驚失色,“有刺客!”
作者有話要說:求霸王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打滾打滾嗚嗚嗚嗚
看到好多少年因為討厭我家男主棄文,表示心塞塞。。
TT嗚哇哇哇。
嚴(yán)燁:==摸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