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塵淵面色凝重，跳躍的燈火下，一張冷白面孔上略有幾分遲疑之色，仿佛在斟酌思量什么。

    “這還猶豫什么？”溫瑜不解地問，“就憑你手下那些人，解決一個(gè)楚凝，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么？”

    帝塵淵薄唇緊抿，許久，才沉沉吐出一句，“罷了?！?br/>
    “什么？”溫瑜詫異地瞪大雙眸。

    這位國師大人向來殺伐果斷，怎么此刻面對一個(gè)小小的楚凝，竟然也猶豫不定起來？

    “替我吩咐下去，加派人手護(hù)著小辭，別叫那楚凝有什么可乘之機(jī)?！?br/>
    帝塵淵不多解釋，只冷冷吩咐道。

    溫瑜見他面色僵冷，也不再多問，只疑惑地退了出去。

    走出他書房，被外頭冷風(fēng)一吹，他才漸漸明白了帝塵淵方才的遲疑。

    楚鳳辭對楚凝尚有姐妹之情，倘若暗中下手，將楚凝殺了，必然會叫楚鳳辭傷心。

    “哎，阿淵當(dāng)真是愛慘了這個(gè)女人……”

    想通緣由后，溫瑜回頭向帝塵淵書房的方位望了一眼，見到燈光透窗而出，不由暗暗地?fù)u了搖頭。

    尚書府內(nèi)。

    “這幾日以來，可有什么收獲？”

    黑龍自從被楚鳳辭收為己用，便開始聽從她的吩咐，一直暗中監(jiān)視楚凝的一舉一動。

    可整整七日過去，他依舊面無表情道：“主人，黑龍無能，未能查出任何蛛絲馬跡?！?br/>
    雪月一跺腳，咬牙道：“你怎么這樣沒用？！”

    黑龍將頭一低，并不言語。

    楚鳳辭卻將手一抬，阻止雪月道：“楚凝背后的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常順從鬼夜門劫走，可見能力非同一般。黑龍查不到線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br/>
    聞言，雪月也只是暗暗嘆氣。

    屏退黑龍后，楚鳳辭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雙目發(fā)直，一眼不眨地望向窗外。

    “小姐也別過于擔(dān)心了，楚凝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雪月沒有旁的法子幫助她，唯有低聲安慰。

    楚鳳辭卻緩緩眨動一下雙眸，單手托腮，自言自語般道：“我不是擔(dān)心這個(gè)。”

    “那您？”

    她雙唇輕抿，過了片刻，才輕輕地道：“七日了，他……半點(diǎn)消息也無，看來是當(dāng)真生了我的氣?！?br/>
    雪月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小姐口中的“他”，正是國師大人。

    見小姐如此，她輕輕嘆一口氣，正要安慰兩句，房門被猛地推開，無垢氣喘吁吁跑了進(jìn)來。

    “什么事這樣急？瞧你喘的這樣子?！?br/>
    雪月一驚，忙端了一杯水過去給她喝。

    楚鳳辭也蹙眉望過去。

    無垢卻沒有心思喝水，站定之后，便雙手打起手勢，告訴楚鳳辭，有人死在尚書府外，開封府都來了人調(diào)查。

    楚鳳辭一驚，馬上在兩人陪同下出門去查看。

    “七妹妹也聽見說門口的命案了么？”

    三人剛離開詞苑，便遇上了楚凝。

    盈雪傷勢已經(jīng)好了，此刻正陪著楚凝，也向門口走去。

    見到楚鳳辭后，她微微張了張唇，眼神望去一瞬，馬上又垂下頭，佯裝無事。

    楚鳳辭知道，她大半是因?yàn)樯洗巫约壕攘怂幻?，所以對自己有了幾分改觀。

    盈雪若能收為己用，變成一枚安插在楚凝身邊的棋子，那自然是最好的。那日她故意救下這丫頭，也正是懷著這樣的心思。

    只不過，眼下時(shí)機(jī)未到，必須得等到這丫頭對楚凝徹底死心，她才肯對自己忠心。

    仿佛未曾注意到盈雪的舉動，楚鳳辭只淺淺一笑，走上前去與楚凝并肩而行，極自然地答道：“是呀，府上突逢此等大事，我自然要去瞧一瞧?！?br/>
    兩人一邊說，一邊步履施然往前走去。

    “也不知是什么人這般晦氣，竟然死在尚書府門口?！?br/>
    楚凝話中有話，拖著長音說道。

    楚鳳辭眸色一斂，忽而猜測到什么，臉色也隨之一變。

    兩人不再敘話，待到了門口，便見一群衙役已經(jīng)將兇案現(xiàn)場團(tuán)團(tuán)圍住，而劃出的紅線之內(nèi)仰躺一個(gè)衣衫襤褸的男子，渾身血肉模糊，唯有一張臉沒有毀掉，可以清晰認(rèn)得出其五官樣貌。

    向那人臉上投去一眼，楚鳳辭頓時(shí)抿緊了雙唇。

    果然與自己方才猜測的不差，這死人正是……常順。

    “嘔——”

    濃濃的血腥氣傳來，隨著肉體腐爛的惡臭，叫雪月與隨行前來的幾個(gè)丫鬟忍耐不住，紛紛扶著門框干嘔起來。

    楚鳳辭眸中帶了幾分冷意，扭頭看向楚凝。

    “七妹妹怎么這樣瞧著我？可是嚇著了？”

    楚凝面上笑吟吟的，湊過來，伸手輕拍著楚鳳辭的后背，十分親密地柔聲道：“妹妹不要怕，咱們府上人手足夠，定能夠保護(hù)妹妹周全，絕對不會落到此人同樣的下場?！?br/>
    楚鳳辭未曾言語，心中卻無比明白，楚凝這是在威脅自己。

    常順原本被鬼夜門的人看守，卻被楚凝的人輕而易舉搶了出來，如今還光天化日拋尸在尚書府門口，正是為了給她楚鳳辭親眼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手腕。

    而那句“府上忍受足夠”，正是說她手下人手足夠，可以如殺死常順般，輕而易舉地也殺死她。

    見楚鳳辭面色森寒，楚凝笑笑，繼續(xù)說道：“七妹妹近日這么關(guān)心我，我總見到你的人暗中守護(hù)我。往后不必如此了，換我的人守護(hù)妹妹，如何？”

    她笑得輕柔又陰森，叫人不寒而栗。

    楚鳳辭當(dāng)然聽得出來，她是告訴自己，她已經(jīng)知道她派人暗中在調(diào)查她。

    今日弄出常順的尸體，就是在狠狠敲打她，叫她今后謹(jǐn)言慎行。

    “多謝姐姐關(guān)心了，我都明白了。”

    楚鳳辭勾唇笑了笑，常順那恐怖的尸身沒有影響她半分。

    她很快便叫上雪月與無垢，若無其事往詞苑去。

    “小姐，這楚凝恐怕、恐怕是要對您動手吧？這樣下去，您也太危險(xiǎn)了！不如還是去找國師大人，干脆如他所言，先結(jié)果了楚凝！”

    回到詞苑，雪月回想方才常順的慘狀，還有楚凝陰冷的威脅，焦急地問道。

    楚鳳辭深吸一口氣，卻緩緩搖頭，“從今日的事看來，楚凝背后的人果然手段了得，對他是莫大的威脅。如此，我越發(fā)要將這幕后之人揪出來，不能讓他涉險(xiǎn)?！?br/>
    雪月咬了咬唇，不安地問，“可您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