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澤歷1422年9月18日，秋。
酆都城定國公王府。
易楓今天心情不錯(cuò)，午飯過后他進(jìn)入書房練習(xí)書法，他提筆寫下“志在四方”四個(gè)遒勁大字。柳芳晴就在他的身后，纖手垂懸身體兩側(cè)，睹字不語。
“這副字如何？“易楓問柳芳晴。
“你問的是字義還是書法？”柳芳晴反問。
“先說字義?！?br/>
“字義直白近乎無趣?！?br/>
易楓眉頭微皺?！按丝倘羰菑堩樤?，你猜他會(huì)怎么說？”
“他會(huì)逢迎你有雄霸天下之心?！?br/>
“你為什么不這么說？”易楓問。
“我沒那么無趣?！绷记缪劬ν蛭鞔埃巴鈶矣幸恢圾B籠，籠里有一只金絲雀‘啾啾’的孤單叫著，“如果說一說就能解決問題，還有誰會(huì)踏實(shí)做事？”
“書法呢？“易楓又問，“這四個(gè)字寫得如何？”
“你應(yīng)該去問蓋斯?！绷记缈畈较蚪鸾z雀走去，邊走邊說，“蓋斯使用的詞匯一定比我更得你心?！?br/>
“蓋斯遠(yuǎn)在函谷關(guān)。此刻我只想聽你說?！?br/>
柳芳晴一手扶著鳥籠，一手給金絲雀喂食?！拌F畫銀鉤，算是一副好字?！?br/>
易楓臉上浮現(xiàn)出自滿自豪且得意地表情。然而柳芳晴接下來的話讓他如鯁在喉?！暗€算不上佳作，其間架松散，勾連更拖沓，貌合而神離?！?br/>
易楓陰沉了臉?！懊埠仙耠x？你是在說字，還是在說你我？”
“字和人并無分別?！傲记绾艿ǎ白秩缙淙耍巳缙渥?。”
“如果是他寫呢？”易楓問，“他會(huì)寫什么字？”
柳芳晴目不斜視地盯著牢籠里的金絲雀，金絲雀上飛下跳啾啾鳴叫，她打開牢籠，金絲雀嗖的飛走了。她望著金絲雀飛走的方向說道：“絕處逢生?！?br/>
啪！
易楓憤怒地投擲手中飽蘸墨汁的狼毫在長卷上，洇濕大片墨跡?！澳闶遣皇前筒坏盟芷鹚阑厣?？”
“生死只在一念間。抓住的是機(jī)遇，錯(cuò)過了就是悔恨，以及死亡。“柳芳晴幽幽的說，”愛情同理?！?br/>
“你認(rèn)為他能活？“
“我想不到，也找不出，他能死的理由和借口?！?br/>
“蓋斯和張順的理由還不充分嗎？”
“函谷關(guān)不是綠柳樓?！傲记缯f，“打仗終究靠的是智慧和實(shí)力。”
“你真的認(rèn)為他有那樣的實(shí)力？”
“那和我無關(guān)。我無法帶給他實(shí)力的增長，我只是默默的祝愿。僅僅是祝愿而已?！?br/>
“你心里只有他?。俊?br/>
“曾經(jīng)只有他。后來都是你。再后來……“柳芳晴輕微有些哽咽，“什么都沒有了?！?br/>
“我有什么不好，我是酆都城之王?！?br/>
“賣笑賣來的王，跪求跪來的權(quán)，“柳芳晴說，“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沾沾自喜，為什么樂此不疲。”
“你就見不得我好！你是不是做夢(mèng)都想看到他重回酆都城？”
“那一天并不遙遠(yuǎn)。“柳芳晴背對(duì)易楓，她依舊望著天空，“我相信我能看到?！?br/>
“你認(rèn)為他會(huì)回來見你？你認(rèn)為他會(huì)原諒你？”
“我并不奢望那種夢(mèng)想能夠?qū)崿F(xiàn)。我只希望看到……“
“希望看到什么？”
柳芳晴轉(zhuǎn)過身，緩緩向易楓走來?！拔抑幌Ｍ吹侥燎迥軌蛩旱裟銈紊频墓猸h(huán)?！?br/>
“偽善的光環(huán)？“易楓冷哼一聲，”牧清那混蛋比我還要奸詐。他比所有人都可惡?！?br/>
“可惡和厚顏無恥，我更喜歡可惡一些?！?br/>
“你說我厚顏無恥？”
“難道不是嗎？“柳芳晴說，“你在西郊做的那些齷齪事，別以為我不知道?！?br/>
“你知道又如何？”易楓說，“我是西北王，我是酆都城之主，我有無限的特權(quán)，我有享受王權(quán)帶來的快感的權(quán)利?！?br/>
“你的權(quán)利是建立別人的痛苦之上的?！?br/>
“那又如何？“易楓說，”如果沒有權(quán)力，當(dāng)初你爹會(huì)把你許配給我？“
“那是你搶來的?！?br/>
“沒有權(quán)力我能搶你回來？如果沒有權(quán)力，你們柳家能夠躲避那場(chǎng)浩劫？如果沒有權(quán)力，你還想穿金戴銀貴為王妃？“
“我并不稀罕這種權(quán)力?！?br/>
“但我喜歡！“
“你的喜歡讓無數(shù)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這樣是不對(duì)的?！?br/>
“沒有什么不對(duì)?！耙讞髡f，“我想做什么還需要得到他們的同意，誰是王？”
“是王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為什么不呢？“
“……”
柳芳晴半晌無言。“你果然厚顏無恥?！?br/>
易楓冷哼一聲?！澳憧墒俏业钠拮?，是我的王妃。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你可以無所顧忌，但是你爹還活著?！?br/>
“你這是在威脅并警告我嗎？“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的言行代表定國公，“易楓屈指指向自己，”代表的是我！我就是定國公。還有就是，你說的話，酆都城有誰會(huì)信？難道你還想替她們伸冤？”
“我自然沒資格替他們伸冤訴苦，我本身就是冤屈?！傲记缯f，”不過有人會(huì)替所有受你折磨的人寫一封告天下書的?！?br/>
易楓嘴角撇了一道輕蔑的微笑?！胺叛厶煜?，又有幾人是我敵手？在酆都城，我就是王！”
柳芳晴款款走到易楓身邊，將一封已經(jīng)啟封的信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易楓眼前，她盯著易楓的眼睛說道：“希望定國公仙福永享壽與天齊。“說完，她裊裊婷婷地向書房外走去，在她扭動(dòng)的腰肢上寫著無盡的嘲諷。
易楓從桌子上拿起信封，抽出信紙，觀看?！拔也幌肽?，我不惦記你。好好活著，酆都城等我來見。我是卜三四?！?br/>
卜三四是誰，易楓心里非常清楚?！澳燎寰尤坏浆F(xiàn)在還活著？蓋斯張順都是干什么吃的？！“他拿起信稀里嘩啦撕成了碎片，臉上是憤怒地嫉妒，以及被鞭撻一般的羞辱，他望著柳芳晴遠(yuǎn)去的背影，從牙縫里擠出憤恨，”他居然給你寫信？“
柳芳晴走到書房門口，一腳門里一腳門外，她看到易云天神色慌張地正在趕來。她回頭對(duì)易楓說：“他給你的信應(yīng)該也到了?！?br/>
易云天和柳芳晴不期而遇，易云天很有禮數(shù)地側(cè)身給柳芳晴讓路，同時(shí)致敬問候：“柳王妃好?！?br/>
柳芳晴還禮?！傲迥谩Ｍ鯛斦戎?，你速速進(jìn)去吧?！?br/>
“是?！耙自铺炜焖傧驎績?nèi)奔去。
柳芳晴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書房外右側(cè)的一個(gè)小花園，剛剛那只放飛樊籠的金絲雀并沒有飛遠(yuǎn)，她停在在一棵小樹上歡快地啄著食。她坐下來，托腮靜靜地看著金絲雀，嘴角帶著笑意。
“我不想你，我不惦記你。明明很想我，明明很惦記我，偏偏又說得這么嘴硬。清哥，我會(huì)在酆都城好好等你?！?br/>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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