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親自下旨于行宮召見盧閣老,賜了盧閣老乘轎歸宮城恩旨的消息只花了很短的時間,就傳遍了長安的大小官署。
不少官員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看見了盧閣老的春風(fēng)滿面,說盧閣老這次是得了陛下的賞識,怕是以后就真的要盡攬朝政了。
當(dāng)然,陛下為什么賞識盧閣老他們是說不清楚的,但事實已經(jīng)證明了陛下總不可能是對盧閣老有什么不滿。
乘轎歸宮城,堂而皇之的穿過整個朱雀大街,連何公公都沒這樣的待遇啊,這是怎樣的恩寵?
對了,說到何公公,不少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些意味難明的笑容出來。
風(fēng)波起了,何公公...好像沒現(xiàn)過身?
也不知道何公公是個什么表情。
反正除了何公公那些忠實的班底之外,其他官員都在等著看戲。
這半年來發(fā)生的事情很多,藩王入京、大祭、涼州賑災(zāi)平叛...一直到前兩天的長安貪腐案,官員們親眼見證了謝洵徐子允的退步,見證了何洪盧何的收攬大權(quán),而今...終于是要見證這兩人中間擦出什么火花了么?
好事啊,好事。
......
看著遠處離去的轎子,奉了魏皇旨意,親手把盧何送出宮的何洪肺都差點氣炸了。
兩天一封青詞,還能入行宮面見陛下?盧何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
最關(guān)鍵的是,陛下還同意了...
這就讓何洪很痛苦了,回頭看看行宮,何洪總感覺自己一個很私有的東西被人硬生生分去了一半,心里實在是難受得緊。
而最讓他驚慌的,還是自己和何洪的身份差別。
以前自己在司禮監(jiān),能做到一手遮天,讓朝堂百官都當(dāng)狗,靠的還是握住了批閱傳遞奏折的權(quán)力,魏皇看的都是自己想給他看的,而等到魏皇住進行宮,自己就可以更加肆無忌憚的批改折子了。
前腳寫意見,后腳朱批蓋章,發(fā)下去下面的人就得照辦,從內(nèi)閣到六部,再到具體衙門,最后到地方,一層層下去的所有官員都得看自己臉色做事,這是多么大的權(quán)力?
只要自己說魏皇今年喜歡吃桃子,不知道多少果林里會插上桃樹苗。
這種權(quán)力太可怕了,也太讓人著迷了,何洪肯定是不想和別人共享的,但為了讓下面的狗們不咬人,何洪只能從狗里挑一只夠聰明夠忠心的,讓他幫自己看著狗群。
可現(xiàn)在呢?何洪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也是一條狗,甚至比其他的狗身份還要低些,他們靠的好歹是詩書才華,而自己靠的就只有主人的信任。
失去了主人的信任,或者平分了主人的信任,自己什么都不懂,可盧何能處理政務(wù),能維系官員,能轉(zhuǎn)手就掏出一封青詞來。
自己呢?自己會什么?撈錢嗎?
這才是何洪內(nèi)心最大的不安,因為以前魏皇的信任只會給他,可現(xiàn)在盧何硬生生分去了一半。
這一半信任原本可能還是避免的...
在行宮門口徘徊著的何洪轉(zhuǎn)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直看呆了旁邊站崗的侍衛(wèi)。
他恨吶!恨自己為什么要帶上那封折子,為什么要批了之前那臭牛鼻子去高麗的旨意,為什么要讓現(xiàn)在這不怕死連他娘的扶乩都要搞點小動作弄巧成拙的趙天師上來,讓陛下有些不信任修道了。
要是自己做錯了任何一點,都不至于讓盧何鉆進行宮分了一杯羹!
現(xiàn)在看來,這折子哪里是只想奉承陛下?盧何分明就是想好了陛下會召見,會讓他繼續(xù)寫,以此來接近陛下,蒙騙陛下!
他娘的讀書人果然都沒什么好東西,心思繞成這么副鬼德行,把自己忽悠的團團轉(zhuǎn)。
對了,讀書人!
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還有些紅暈的何洪停下腳步,兩眼放光。
他對著那幾個不敢斜視的侍衛(wèi)吼了一聲,聲音有些可笑的尖利:“盯好了!要是再有什么人過來,一律不準放進去!咱家要回府,行宮出了任何事情,第一時間送消息過來!”
......
不同于其他太監(jiān)只能住在后宮,何公公闊了以后,第一時間就給自己在長安城置辦了宅子。
至于置辦來做什么...何公公自己不住,家人也得住不是?
雖說那活兒是沒了,以后注定是沒后了,可何公公家人還在啊,老爹雖然沒了,但老娘還在,而且還有個親弟弟,自己雖說是沒辦法給老何家延后了,可親弟弟還能啊,所以說什么也得給家人置辦些家當(dāng)。
所以何公公對這個宅子,確實是很挑剔。
地理位置?讓自己家人住進宮城是肯定不行的,能進去的只有宮女和宦官,自己老娘這把年紀了,親弟弟也有了家室家人,讓他們進宮實在是說不過去。
但宅子肯定是要接近宮城的,最好是只有一墻之隔,何公公在后宮待多了,自然也就有些信了那套什么龍氣的說法,就想讓自己的宅子沾沾龍氣。
然后何公公就盯上了陳國公家的祖宅,這宅子和宮城還真就隔了一條街一堵墻,這地理位置堪稱長安之最,但顯然何公公沒有考慮到為什么沾了龍氣陳國公一家子還能混到現(xiàn)在這么個長安隱形人的模樣,半威逼半恐嚇的拿下了這宅子。
宅子到手,肯定是要修,何公公撈了那么多錢,加起來那數(shù)字他自己都頭暈,不拿出來修個宅子,放著干嘛?
反正現(xiàn)在長安也沒人敢告他的刁狀,那就修,修最豪華的,最霸氣的!
富貴不還鄉(xiāng),如錦衣夜行,撈錢不修房子,就是傻缺。
這是何公公最樸實也最直接的想法。
于是原陳國公府,現(xiàn)何府就這么動工了,何公公大筆一揮就從工部找了施工隊,料子就用本該送去翊陵的,嘿,愣是沒花多少錢,已經(jīng)修了七十多年的陳國公府就這么硬生生換了個模樣。
好家伙,那門樓快趕上宮門了,比王府大門還高大。
更別提占地了,靖王府占地夠大了吧?畢竟是開國就修的王府,何府占地還要大一倍!
就更別提里面各種逾矩越制的建筑和裝飾了。
長安人稱“小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