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你想躲,卻總是躲不過,你躲事,事不躲你。
有個定律叫“墨菲定律”,說白了就是怕什么來什么,你心里越擔(dān)心發(fā)生的事,越有可能發(fā)生。
祖父帶著將要臨盆的祖母從東北逃離到南方,卻依舊躲不過小豆子和田中沼的陰影,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他們前腳到了諸暨縣城,后腳就傳來田中沼來到諸暨縣城的消息。
既然躲不過,那就認(rèn)命吧!
葉守安回來當(dāng)晚就設(shè)宴為祖父祖母接風(fēng)洗塵,說真的,雖然在東北沒有什么可口的,但是吃慣了北方口味,乍一吃南方菜還真是不習(xí)慣。
就比如桌上的那盤梅菜扣肉和清炒竹筍,雖然品相很好,味道卻不敢恭維,祖母吃了幾口便又轉(zhuǎn)向進(jìn)攻紅燒肉和鹽焗雞。
“嫂子,這道鹽焗雞是嶺北的一道特色菜,味道很好,你多吃點兒。”葉守安在酒桌和祖父推杯換盞,卻也不忘跟祖母寒暄。
葉妻也很懂得待客之道,一直給祖母夾菜,似乎女人比男人更能找到話題,所以兩個人沒多大一會兒就聊到了一起去。
一頓酒喝下來,祖父和葉守安也放開了,小杯換成了大碗,剛開始還文縐縐的行酒令,喝得正酣時竟又劃起了拳。
原來這葉守安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在越親近的人面前才越隨便,飯廳里一片和諧,兩家人仿如一家人。
“老爺,老爺!有一幫子RB兵進(jìn)來府里了!”一個中年人急匆匆跑進(jìn)飯廳,大聲的說道。
祖父看著這個中年人,覺得和小豆子眉眼處有幾分相像。
“守安,是不是來抓我們倆的?”祖父皺著眉問道。
葉守安喝了一張大紅臉,打著飽嗝說:“沒事,小鬼子還能反了天不成!”說著便往門外走,搖搖晃晃的,差點撞到門柱。
“你好,你就是葉先生吧?我是大RB帝國皇軍奉命駐扎暨陽縣城司令部的指揮官,田中沼,你好!”田中沼一副笑臉,向前握著葉守安的手,親切地說道。
“田中長官,我前幾日去東北祭祖,因而沒接到商號開會的通知,十分抱歉。”葉守安恢復(fù)了往日的氣定神閑,笑著對田中沼,伸手將田中沼引向會客廳。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對葉先生的商業(yè)頭腦十分敬佩,所以深夜叨擾,很是冒昧!”田中沼坐在會客廳的沙發(fā)上,一把RB軍刀扶在手里。
“這是說的哪里話?田中先生親自登門,我覺得很榮幸啊,田中長官此來恐怕不止是拜訪這么簡單吧?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葉某效勞的,請盡管說。”葉守安知道田中沼不會單純閑的沒事來串門,說好聽點兒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難聽點兒的就是“夜貓子進(jìn)宅,無事不來”。
“哈哈哈,葉先生果然聰慧過人,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碧镏姓悠沉艘谎廴~守安,見對方一臉真誠,便繼續(xù)說道:“天皇的軍隊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大半個中國,打仗嘛,就是燒錢,不瞞你說,帝國的戰(zhàn)士們已經(jīng)快斷糧了……”
“田中先生是說,你想讓我呼吁商會同仁捐錢捐物?”葉守安何等聰明,一言便道破了田中沼此來的目的。
田中沼眼前一亮,點頭稱是,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贊賞。
“這事說起來容易,但是具體該怎么做,我要擬個章程,需要一些時間。”葉守安揉了揉太陽穴,邊思索邊說:“這樣吧,一個月,至少一個月時間我會讓商界同仁給皇軍捐助一筆物資,田中先生,您看怎樣?”
田中沼沉吟片刻,點了一下頭,答道:“好!”
田中沼走后,葉守安猛然彎腰便吐了一地:“小RB,他媽的真惡心!”
聽過葉守安講完田中沼來拜訪的意圖,祖父問葉守安為什么要答允資助鬼子,葉守安無奈地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拖多長時間就拖多長時間吧!接下來的這一個月時間也可以說是我安頓家小遣散工人的時間。有什么事,我一個人扛,不能連累別人。你跟嫂子就先安頓在這,不出一個月咱們就去SH,只要進(jìn)了租界,鬼子就不敢把咱們怎么樣!
老百姓被日寇荼毒,搞得民不聊生,只因為積弱貧窮的國家也在被任意宰割卻無心力反抗。
南方的天氣是真好,十一月份的天兒卻依然可以只穿單衣。
祖母再有三個月就要生了,所以祖父和葉妻緊著給祖母補(bǔ)身體,雞,魚,排骨湯那都算稀松平常,葉守安也幾次托人從JL那邊捎來野山參給祖母泡水吃。
祖父整天在葉守安的工廠里幫忙清點倉庫的存布,現(xiàn)在工廠只銷不產(chǎn),沒到半個月便賣空了囤積的庫存。
這天距離一月期限僅剩十天,葉守安早在三日前就搬空了家宅,舉家遷出了暨陽縣城,如今借住在YX縣的一個朋友家,那朋友和葉守安乃是世交,也沒問什么便讓葉守安一家連同祖父母先住進(jìn)自己的別院,一行人總算有了落腳的地方,商議待到祖母生產(chǎn)之后,便趕赴SH。
這一日,葉守安突然想起自己掩埋在工廠內(nèi)的幾塊金條,便帶著祖父匆匆趕回暨陽縣城的廠子。
因為布廠的工人都被辭退了,所以廠子里如今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葉守安身子弱,在外墻爬不進(jìn)來便囑托祖父先翻進(jìn)廠院里打探并且告知了埋金條的所在,祖父剛翻進(jìn)廠院,只聽見廠門口傳來一陣汽車鳴笛聲,還沒等祖父反應(yīng)過來藏身,便從門外涌進(jìn)來一群鬼子兵,為首的正是田中沼。
祖父識得田中沼,田中沼也一眼認(rèn)出了祖父,一臉詫異。
“陸老板怎么來到南方了?”田中沼看了一眼祖父,又轉(zhuǎn)頭四處環(huán)顧了一下空蕩蕩的工廠,他先去的葉宅,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人去樓空,此時見廠子里空空蕩蕩,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得抽出佩刀架在了祖父脖子旁,惡狠狠地問:“說!葉守安呢!”
祖父冷眼看著氣急敗壞的田中沼,一言不發(fā)。
“給我?guī)ё!”田中沼一擺手,后面的兩個鬼子兵便左右扯著祖父,押了回去。
葉守安在墻外聽得墻內(nèi)的動靜,卻無計可施,只能先回YX縣再做打算。
葉守安不是個會撒謊的人,又怕將要臨盆的祖母因為祖父被抓而著急上火,正在客廳急得來回踱步,朋友卻來招呼說有客來訪,指名要找葉守安和陸保德。
葉守安一聽,大吃一驚,鬼子來的這么快?是保德招供了?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如果是RB人來了的話,就不會找陸保德了,因為保德兄現(xiàn)在沒準(zhǔn)兒正在鬼子司令部接受嚴(yán)刑拷打呢,而且RB鬼子上門哪有這么客氣?不是鬼子那又會是誰呢?
葉守安硬著頭皮走出大門,只見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童站在門外,背上背著個比他自己還大的包袱,那孩子見到葉守安咧嘴一笑,第一句話就是:“我小嫂子生孩子沒有?”
葉守安恍然想起,這孩子正是自己在東北陸家估衣鋪里被竇大牛打了一槍就沒了蹤影的“保德兄的遠(yuǎn)方侄子”。
聽保德兄嫂的話里透露,這孩子是只狐仙?
見葉守安愣在當(dāng)場,小狐仙也不客氣,一腳踏進(jìn)了門便往里走,邊走便喊:“小嫂子,我看你來了!”
葉守安在后面快步走了上去,示意小狐仙不要喧嘩,將它引到偏廳,講述了事情的原委。
小狐仙聽后怒不可遏,握著兩個小拳頭咬著牙,只見它嘴邊的兩處牙齒瞬間變得又尖又長,身子也逐漸現(xiàn)出了原形,葉守安年幼的時候在古書讀到過,一眼便認(rèn)出,這是一只通體潔白的銀狐!
只見小狐仙閉著眼睛嗅了嗅,便跑了出去。
“這就是土匪頭子拼命想要的那件繡著金鳳凰的衣服?乖乖,這還真是漂亮得很吶!”葉妻拿著金絲鳳凰衣仔細(xì)端詳,轉(zhuǎn)頭問祖母。
“應(yīng)該就是了,我也沒見過,保德這些年也沒拿出來給我看過。噯,守安,你說這是我那遠(yuǎn)方侄子送來的?”祖母感嘆這才半月,小狐仙就能過山海關(guān)了,按照小狐仙自己的話說,應(yīng)當(dāng)是它“修煉到家”了吧。
“那它跟保德出去的時候有沒有說他們什么時候回來?”
小狐仙怒氣沖沖化作原形就跑了出去,眨眼睛便沒了蹤影,看來是去搭救保德兄了。無奈之下只好誆騙祖母說保德兄的遠(yuǎn)方侄子送來這個包袱之后就帶著保德兄出門去辦事了。
葉守安想要穩(wěn)住待產(chǎn)的祖母,只能說這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