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蘇, 這兩條狗……不是？”波波認(rèn)得這兩條德牧，它們是港哥和王珍的狗。

    這兩條犬很聰明，訓(xùn)練的是追蹤科目，一旦有女孩逃跑，這兩條狗一定能隨著氣味找到女孩們。如果上次不是蘇秦急中生智，穿了她的衣服，她必然跑不掉。

    在販賣人口中轉(zhuǎn)站里有十幾條狗，每條分工明確。學(xué)護(hù)衛(wèi)和看守科目的犬, 攻擊性極強(qiáng), 一旦咬住人, 絕不撒口。但這兩條犬，主馴追蹤, 不會主動去攻擊人, 但并不代表它們不護(hù)主，不會攻擊人。

    王琳手上還在捏著餃子, 小心翼翼盯著它們，扭過頭問女兒：“蘇蘇，這兩條狗到底怎么回事？那條狗還少了條腿。”

    “媽，你還記得嗎？我們救波波那天，有狗追蹤我們，差點讓我們暴露。就是它們?！碧K秦拿下巴指了指兩條狗子。

    王琳嚇得雙手一顫，餃子落地。

    飛豹立刻上前, 將餃子銜在嘴里, 給波音叼過去。

    王琳嚇得進(jìn)廚房拿了兩把菜刀, 緊緊攥在手里，說：“是不是人販子找來了？蘇蘇，波波，你們別怕，他們?nèi)绻艺襾?，我砍死他們！?br/>
    波波也養(yǎng)過犬，對犬比較熟悉。她那天能逃出來，也全靠熟知犬的習(xí)性。她問蘇秦到底怎么回事？

    蘇秦把那天陰差陽錯救了這兩條狗的事兒，跟波波說了一遍。

    波波突然笑出聲，說：“蘇蘇，這兩條狗，不僅拿你當(dāng)了救命恩人，還認(rèn)定了你當(dāng)新主人，所以才跟著你回家。不是有句俗話嗎？狗來財，這說明，你新年會發(fā)大財！我被關(guān)在中轉(zhuǎn)站那么久，對這兩條狗也有些了解?！?br/>
    “它們不會趁我們睡覺的時候，咬斷我們的脖子吧？或者說，它們會不會是港哥派來的臥底？”蘇秦開始陰謀論。

    波波搖頭：“這種幾率不大。蘇蘇，這兩條狗很聰明，它們主訓(xùn)追蹤，不像中轉(zhuǎn)站的其它狗，兇殘暴戾。我偶爾聽瘦子和港哥討論過這兩條犬，因為聰明，它們自我意識非常強(qiáng)，雖然會討好人類，但不會完全服從人類，會有自己的想法，例如，港哥讓它們?nèi)ヒ?，它們?nèi)绻X得對方?jīng)]有攻擊性，便不會下口。它們被原主人拋棄，作為狗子，它們也會傷心、失望，為了生存，它們會討好人類，另外擇主?！?br/>
    “怪不得這兩條犬從一見到我們，就跟我們賣萌，感情是為了活下去，故意討好?！碧K秦摸著下巴打量著它們，覺得這兩條狗果然成精了。

    波波扭過臉問蘇秦：“蘇蘇，你是要領(lǐng)養(yǎng)它們嗎？”

    這兩條犬按理說應(yīng)該在警犬基地，可為什么會在這邊？蘇秦取了手機(jī)，給章程打了一通電話，詢問他兩條狗的情況。

    章程表示也不清楚，打電話詢問了警犬基地那邊的同事后，回復(fù)她：“兩條狗沒人領(lǐng)養(yǎng)，所以同事打算處理掉，沒想到這兩個家伙，居然越獄了，真不知道它們是怎么跑出來的。今天年三十，那邊負(fù)責(zé)兩條犬的同事已經(jīng)回家過年。這樣吧，待會我跟家里人吃完飯，就開車來接它們，把它們領(lǐng)回基地?！?br/>
    蘇秦握著電話，垂眼去看那兩條眼神可憐的狗子，嘆息一聲說：“這樣吧章老師。您和您的同事，好好過年，這兩條犬交給我，等你們過完年，我再回基地補(bǔ)個手續(xù)，然后把它們在警犬基地的寄養(yǎng)費全部補(bǔ)齊。行嗎？”

    章程在電話里一愣，明顯嚇一跳，他說：“蘇秦妹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人家領(lǐng)養(yǎng)這種大型犬，那都是為了看別墅，看工廠，你這是什么情況？你一個女孩子，養(yǎng)這種犬太危險了?！?br/>
    蘇秦在打電話，波波和王琳一邊捏餃子一邊看她；兩條犬也仰著狗臉看她。

    掛斷電話后，她蹲下身，深吸了一口氣朝兩條犬招手：“你們過來?！?br/>
    波音和飛豹慢步朝她走過去，她揉著兩只狗的腦袋說：“以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家了，不管你們從前過著什么樣的生活，在我們這里，你們不許對人兇，不許在屋內(nèi)撒尿。如果你們敢傷人，我會立即把你們送回警犬基地，他們?nèi)绾翁幹媚銈?，我都不會心軟，?br/>
    蘇秦抬手一指波波和母親，分別耐心地給它們介紹：“這個是波波姐，這個是媽媽，以后大家都是家人，知道嗎？要相親相愛，知道嗎？”

    兩條狗聽得半懂，但它們能感覺到，蘇秦似乎已經(jīng)接納它們。兩條犬的招風(fēng)耳動了動，歡快地?fù)u了搖尾巴。

    蘇秦在飛豹的犬肩上拍了拍，對它攤手：“來，握手?！?br/>
    它話音剛落，兩條犬分別把毛絨絨的前爪搭在了她掌心。蘇秦沒想到兩條犬這么聰明，激動地扭過頭跟母親說：“媽，你看見了嗎？這兩條狗的確很聰明。以后就養(yǎng)在咱們家里，看家。咱們家都是女人，又是四樓，容易招賊，有了它們看家，會安全些?！?br/>
    王琳嘴角一撇，捏了一個餃子放在桌上，“狗太臟了，再說，狗還得每天下樓去遛，多麻煩啊？”

    “不是正好嗎？你們平時都宅在家里，除了買菜基本不會出門，正好，遛狗鍛煉身體。飛豹，波音，去，給媽媽賣個萌。”蘇秦抬手一指身后的母親說。

    飛豹和波音消化了一下她的指令，大概意會出，女孩是讓它們?nèi)ジ趿帐竞茫砬笞屗鼈兞粝?。兩條犬朝王琳走去，分別拿爪子拍了拍女人的膝蓋。

    烈犬輕輕地拍打王琳的膝蓋，尾巴搖得歡快，眼神也柔和，就像一只賣萌的大貓，除了體型龐大之外，毫無猛獸氣質(zhì)。

    王琳顯然也被這兩條狗的前后反差給萌到，她笑著說：“好了好了，留下來，以后好好看家，知道了嗎？”

    飛豹“汪”了一聲，嚇得王琳雙肩一顫，反應(yīng)過來狗子沒有惡意，她松口氣說：“以后不要這么叫，怪嚇人的?！?br/>
    “嗷嗚……”飛豹似乎意識到錯誤，狗腦袋在王琳的腿上蹭了蹭。

    波波和蘇秦一起去浴室給兩條狗洗了個澡，它們洗澡時很乖巧，拿吹風(fēng)給它們吹毛時也沒有抵抗情緒。這兩條狗平時被養(yǎng)得不錯，渾身腱子肉，毛發(fā)柔順發(fā)亮。

    蘇秦現(xiàn)在好歹也是月收入好幾萬的小老板了，兩條狗還是能養(yǎng)得起。但由于過年，外面超市均關(guān)門，沒辦法給它們買狗糧，蘇秦去煮了一鍋白稀飯，將冰箱里的鮮牛肉取出來，切碎了煮給兩條狗吃。

    兩條狗越獄出來，走了很多路才回到這里，路上全靠吃垃圾維持體力。這會它們吃上溫吞吞地干凈的食物，胃里淌過一陣陣暖意，有一種從所未有的小幸福。

    飛豹吃了兩口便停下來，將飯盆往波音的方向頂了頂。波音仿佛習(xí)慣了它這種照顧，也沒跟它客氣。

    波音低頭舔著飯盆里的食物，狗臉滿足。飛豹抬眼看見蹲在旁邊的蘇秦，心里滿是感激。作為一條狗，它沒有權(quán)利選擇主人，這是它人生第一次，主動地選擇一個主人。

    它大概知道，這個女孩叫蘇蘇。她是救了波音的女孩，給波音洗澡的女孩，也是給波音食物的女孩。

    她雖然長得不如波音漂亮，但和波音一樣，擁有一個善良的靈魂。其實做狗子的，不知道什么“善良”。飛豹只是覺得，能在狗子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這就是它們所理解的善良。

    從此以后，這個女孩是它和波音的主人，也是此生，它們唯一自主選擇的主人。

    波音將肚子填飽八分，將狗盆頂回給飛豹。飛豹用溫柔的眼神看了看它，在它臉上舔了舔，才低頭去吃它剩下的食物。

    蘇秦看著兩條狗相親相愛，忽然笑出聲，感慨說：“動物也是有感情的，它們還挺恩愛?！?br/>
    王琳一邊拖地，一邊給她潑冷水：“我頭一次見人蹲在狗盆前，看狗吃飯的。蘇蘇，你是不是也想趴進(jìn)狗盆里吃飯啦？”

    “媽，這叫樂趣。唐老師說了，要學(xué)會觀察生活，才能寫出好的作文！”蘇秦蹲在原地，繼續(xù)看兩條狗吃飯，“你看這兩條狗子多恩愛?！?br/>
    王琳使喚她：“你趕緊去陽臺給它倆鋪個狗窩，以后別讓它們在餐廳里吃飯，吃喝拉撒，都讓它們?nèi)リ柵_。狗尿很騷，千萬不能讓它們在屋內(nèi)撒尿?！?br/>
    “知道啦?！?br/>
    等兩條狗吃完，蘇秦耐心地帶它們?nèi)ナ煜り柵_環(huán)境。陽臺上的窗戶上掛滿了臘肉，窗戶一年四季都開著，蘇秦怕兩條狗凍著，便將狗窩墊得厚實又暖和。

    沒一會，兩條狗開始原地打圈，滿地嗅，蘇秦知道它們倆可能是要上廁所了，立刻拿波波剛做的p繩給它倆套上，帶下樓去遛。

    兩條犬下樓時，要么與蘇秦并行，要么走蘇秦后面，它們絕不會在蘇秦面前當(dāng)老大，也絕不會拖著蘇秦走。

    波音和飛豹這么識趣兒，她遛起來倒也輕松。

    團(tuán)年夜，她們?nèi)齻€女人圍著茶幾而坐，擺了一桌硬菜，電視正在播放2007年的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

    蘇秦在搬新家之前，就沒正兒八經(jīng)坐下來看過電視。也是在搬了新家，買了電視后，才開始在每天做完作業(yè)后，重溫以前的老劇。

    她喜歡蹲少兒頻道看《美少女戰(zhàn)士》和《粉紅豬和鈴鐺羊》。因為王琳總笑她沒長大，她也會估計家人的喜好，在她們坐下來的時候，把頻道調(diào)去當(dāng)下正火的武俠劇。

    電視里，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大合唱，王琳舉起杯中可樂說：“來，蘇蘇，波波，祝咱們新年快樂發(fā)大財！”

    蘇秦和波波也舉起可樂，與她撞杯，異口同聲：“新年快樂！”

    飛豹和波音蹲在一旁，也“汪汪”叫了兩聲，仿佛也在跟他們說“新年快樂”。

    這個年份的春晚，整體質(zhì)量比較高，沒有假唱的歌手，小品也不尷尬，能逗得人捧腹大笑。

    午夜的鐘聲敲響，窗外傳來鞭炮聲，夜空炸開火樹銀花。

    蘇秦裹上毛毯，和家人一起去樓頂看煙花。

    這個時候，云陽市區(qū)還未限制煙火，滿城的煙花姹紫嫣紅，焰火在夜空中瞬息萬變，變成綻放的花朵，那些花瓣如彩雨墜落，似乎觸手可及。

    “真美啊?！辈úù炅舜晔郑浅鲆豢诎讱?。

    波音和飛豹也仰著脖子看，兩條狗子明顯也被天空那些絢爛的顏色震驚。兩條犬都還不滿一歲，它們出生在2月底，自然沒見過這些靚麗奪目的煙花。

    蘇秦深吸一口氣，胸口漲著一股不知名的情緒。

    回看絕境逢生的2006年，夏天的汗水和辛苦，在此刻都仿佛不值一提。她忽然想起了文梅，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自從高考之后，她就再也沒聯(lián)系過她和孟思思。

    蘇秦雙手合十。

    希望一切都好，她也希望在這繁華盛世，沒有暗潮涌動，所有陰暗都被光明籠罩。

    希望家人、黎老師能生活順?biāo)欤Ｍ痪鹊呐兌嗄苡凶约旱娜松?，也希望如章程、陸隊那樣的警察，可以長命百歲。

    看完煙花回到家里，蘇秦看見了黎川和云非，以及幾個舍友發(fā)來的新年祝福。

    云非給她發(fā)了郵件，讓她去接收。

    郵件里是云非在國外沙灘上的照片，男孩身后是大海，腳下是沙灘，裸著上身，穿著短褲，身板勁瘦，可以看見清晰的肋骨。

    這是男孩第一次出國，以前總聽母親跟他說外面的世界很大，可真正走出去才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

    黎川給她的新年祝福很簡單：“新年快樂，我是第一個嗎？”

    蘇秦翻了下時間，回復(fù)他：“恭喜你，真的是第一個！”

    黎川正坐在客廳，和家人一起守歲。奶奶將手搭在他的腿上看電視，時不時扭過頭跟他討論劇情。

    終于收到蘇秦的回信，黎川第一時間打開，回復(fù)：“明年我也爭取做第一個?！?br/>
    男人將這條短信發(fā)過去，唇角微微向上揚。雖然不能挑明了對小姑娘的感情，哪怕是這樣偷偷摸摸地對她好，也很幸福。

    奶奶握住他的手，說：“小川，你公司也步入正軌了，是時候給奶奶找個孫媳婦兒了吧？奶奶這身體，怕等不了太久嘍。”

    前世的奶奶身體不好，是因為幾個伯父鬧矛盾、窩里斗，被他們給氣出了毛病。而這一世，經(jīng)過黎川的調(diào)解，家庭氛圍好了許多，前世很多矛盾暫時沒有出現(xiàn)，奶奶日子也過得舒暢。

    加上黎川督促她注意飲食、健身，老人家的氣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

    黎川握住奶奶的手，說：“我還年輕，不急，先發(fā)展事業(yè)。奶奶您也會長命百歲。”

    這一家子，就只有黎川一個獨苗，他父母雖然早逝，但幾個伯父、伯母也都拿他當(dāng)親生兒子看。

    大伯母說：“川川，不是我說你，林曉茵條件多好啊，如果你不做那件事兒，沒準(zhǔn)兒人林家還想跟我們結(jié)個親家，現(xiàn)在，哎……”

    二伯母打斷：“那丫頭做了什么，大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川川那樣對她，還算仁慈了。不過好在咱們川川現(xiàn)在有出息，那種女孩子，他也不稀罕，以后會更好的?！?br/>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奶奶中止了他們的討論，說：“小川，你這么優(yōu)秀，奶奶也希望你找另一半能夠睜大眼睛，不要跟電視劇里演的一樣，找什么單純的灰姑娘。奶奶希望你可以在事業(yè)上、生活上都能幫助你的。婚姻不是單方面付出就能長久的，你未來的對象，一定也要是優(yōu)秀的，知道嗎？”

    黎川點頭，拍拍奶奶的手背：“嗯。”

    另一邊，蘇秦等母親、波波都回房之后，把黎川送的禮物盒拆開。她以為會是文具，或者女孩用的物品，沒想到是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直徑大概4厘米，通體晶瑩，放在燈光下，仿佛有綠光縈繞。上面沒有花紋，很簡單，如果不是玉質(zhì)本身不錯，真的找不出一點美感。

    紙盒里有一張小字條，是男人有力的鋼筆字。

    “平安?！?br/>
    字條上只有這兩個字，她卻感受到了很多東西。心頭仿佛被雨淋過，濕濕一片，一些奇怪的感覺壓在心頭，不知如何描述。

    蘇秦把玉佩掛在脖頸上，塞進(jìn)了秋衣里，拍實在。

    那天晚上蘇秦做了一個夢。

    她又夢見包包。

    在夢里，她帶著包包去吃甜品，小丫頭吃得滿嘴奶油。她看見隔壁桌有對兒情侶，很自然地?fù)肀А砦?。她一臉天真問：“蘇蘇，你和串串不恩愛嗎？”

    小丫頭突然問這話，讓她一愣。

    她扯了紙巾去給小丫頭擦嘴，說：“怎么會呢？爸爸愛媽媽，媽媽愛爸爸，這才有了你啊?！?br/>
    這是父母的標(biāo)準(zhǔn)回答。

    包包舀了一勺蛋糕，遞到她嘴邊：“可是，為什么爸爸從來沒有在外面親過媽媽呢？”

    黎川當(dāng)然親過她，但不會當(dāng)著孩子的面，也不會在外面親她。而是他們晚上熄了燈之后……

    這種問題蘇秦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和黎川沒有談過戀愛，跨越了普通人的戀愛期，直接進(jìn)入夫妻模式，有了比愛情更高一層的親人感情。

    上輩子的蘇秦嫁給黎川，在婚姻上沒有遺憾。唯獨戀愛這一塊，還是有點缺憾的。

    害怕前世的噩夢重現(xiàn)，是她這輩子不想和黎川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她還沒有能力保護(hù)女兒，即便她很努力地變優(yōu)秀，可她不清楚，以后是否會有那個能力保護(hù)女兒。

    她擔(dān)心包包出生以后，再有類似的意外發(fā)生。

    夢很快轉(zhuǎn)換了一個場景。

    她趴在桌子上寫作業(yè)，黎川在旁看著她。頭頂?shù)娘L(fēng)扇呼呼地轉(zhuǎn)，她的鼻尖不僅縈繞著墨水香味，還有黎川身上那股淡淡地香。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濃烈，是一種干凈又清新的淡香。

    男人俯身過來，低沉的嗓音敲打著她的耳膜，“哪道題不會？我講給你聽?！?br/>
    她的心跳加速，耳道里屏蔽了風(fēng)扇轉(zhuǎn)動的聲音，屏蔽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只剩“砰砰砰”地心跳。

    畫面又發(fā)生了轉(zhuǎn)變。

    黎川騎著電毛驢載著她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剎車時，她的身體難免傾斜，會猝不及防地砸在男人背上。

    她臉疼，男人下車后，用那雙干凈好看的手捧起她的臉蛋，皺眉問她：“怎么樣？疼嗎？”

    夢里的蘇秦“哼唧”一聲：“疼?！?br/>
    男人俯身下來，在她右臉頰親了一下，又問：“還疼嗎？”

    蘇秦的心就像爆米花“砰”地炸開，臉?biāo)布t。

    畫面又一轉(zhuǎn)，不知怎么，兩人就摟到了一起，赤身裸體，在大床上纏綿。

    男人親吻著她的身體，緊張地手在發(fā)抖。

    他忍不了，快進(jìn)去的時候，問她：“是……是這里嗎？”

    蘇秦也紅著臉：“是……”

    男人生澀地操作著，可是在他進(jìn)去之后，便跟換了個人似的，極其瘋狂。

    人性本蠻。

    做了這些夢，蘇秦面紅耳赤，醒來后天已經(jīng)大亮，她雙腿之間夾著枕頭，渾身都被汗?jié)瘛?br/>
    好吧……她這個“偽少女”開始發(fā)育了，開始做春夢，有性……幻想了。

    = =

    *

    新年第一天，家里三個女人都換上了新衣服，王琳給兩個姑娘發(fā)了壓歲錢。

    波波人生中第一次收壓歲錢前，感動得眼眶發(fā)紅。

    今天人民公園在搞花燈展覽，聽說很熱鬧。吃過飯后，三個女人收拾出門，去市中心的公園看花燈展覽。

    晚上人流量大，白天人也不少。公園里人潮涌動，到處都是買小玩意的流動商販，公園口也到處都是乞討的殘疾人。

    不得不說，現(xiàn)在乞討這口飯也不好吃，一個失去雙腿的乞丐推著音響趴在推車上，身旁站著不足6歲的女兒。

    小女孩蓬頭垢面，大過年的連一件干凈衣裳也沒有。她握著話筒唱《明天會更好》，聲音稚嫩，因為冷，嗓音打著顫。但小姑娘音很準(zhǔn)，吸引了很多人圍觀。

    大家看小女孩可愛，唱歌又好聽，紛紛往他們的桶里扔錢，一個水桶里，滿滿一桶的錢，不少百元鈔、五十元鈔，更多的是一毛、兩毛或者一塊，收獲頗豐。

    蘇秦也看著小姑娘可憐，打算扔兩塊錢進(jìn)去。

    波波拉了她一把，小聲說：“別，他們可比咱們富有多了?！?br/>
    蘇秦將錢扔進(jìn)桶里，然后說：“小姑娘賣唱，這是賣藝行為，不是乞討行為，我欣賞她，給她打賞，很正常嘛。并不是同情她那個殘疾爸爸?！?br/>
    聽她這么說，波波也扔了一塊錢進(jìn)去。

    波波彎腰給小姑娘投錢時，發(fā)現(xiàn)小姑娘褲腰部分有血跡，嘴唇也是慘白的顏色。她直起腰后，跟蘇秦說了這個情況，兩人都很仔細(xì)地開始觀察，發(fā)現(xiàn)小姑娘果然有點不正常。

    她的顫音，明顯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疼？

    蘇秦擠出人群，去旁邊人少的地方打了一個報警電話，稱公園口帶著孩子乞討的乞丐疑似虐待兒童，希望警察過來一趟。

    因為公園里今天人很多，附近的警察也多，接到報警電話沒幾分鐘，附近的警察就收到了消息，撥開人群進(jìn)去打斷小孩賣唱。

    來了一男一女兩名警察，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王琳去買給兩個姑娘買了臭豆腐回來，擠進(jìn)人群找到她們：“蘇蘇、波波，咱們?nèi)ダ锩婵纯矗瑩?jù)說里面有很多創(chuàng)意花燈。”

    蘇秦和波波并沒有走，而是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圍在一旁看。

    男警察在給乞丐做思想教育：“再窮也不能讓孩子出來賣唱啊，丫頭這么小，這么冷的天。你這是虐童行為，知不知道？”

    乞丐點頭說是，嗓音里帶著哭腔：“我們窮人，哪里有資格說辛苦啊，不賣唱，我們一家可怎么活？”

    男警察彎下腰扒拉了一下他那桶錢，調(diào)侃說：“好家伙，你這里能有我半個月工資了吧？行了啊，趕緊帶女兒回家，孩子還這么小，怎么著都該心疼一下。”

    男警察正說話，被一旁的女警察打斷：“李龍，這孩子身上有傷?！?br/>
    女警察將小孩衣服扒拉開，后腰和肚皮上，儼然十幾個煙疤，還有幾條剛結(jié)痂的刀傷，觸目驚心。

    圍觀的人本來只是看個熱鬧，沒想到看見小女孩身上那么多傷，也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開始指責(zé)：

    “太過分了，丫頭這么小，拉出來賣唱要錢就算了，還這么折磨？你是人不是？”

    “再窮也不能苦了孩子，怎么還拿煙頭燙孩子呢？”

    “不是親生的吧？撿來的？”

    “……”

    女警察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小女孩披上，將小姑娘抱起來，對男警察說：“李龍，帶回局里吧，查一下這個小女孩的身份，或許不是親生的?！?br/>
    殘疾乞丐沒有腿，想跑也跑不了。這樣的情況其實蘇秦也沒想到，她也開始懷疑，這個女孩到底是不是乞丐親閨女，如果是，為什么這樣虐待小孩？

    這種事細(xì)思極恐。蘇秦下意識去打量人群，都在指指點點、批判乞丐。

    蘇秦卻有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可怕的想法。

    如果那個女孩不是乞丐所生，那么憑借這個殘疾人的手段，未必能拐來小孩。那么就有可能是團(tuán)伙作案，而這個殘疾人，只是個傀儡。

    這個團(tuán)伙一定在人群中，扮演者各種角色。

    整整一天，蘇秦都沒有心思再逛公園。中午跟波波、母親去商場逛了圈，便回了家寫作業(yè)。到晚上去樓下草坪遛狗，都還想著白天那件事。

    說來也巧，迎面走來一個女人跟她打招呼：“小姑娘，巧啊。”

    蘇秦抬眼去看跟她打招呼的女人，是白天那個女警察，換了常服，手里拎著菜。

    她沖女警露出微笑：“巧?！?br/>
    女警跟她道謝說：“姑娘，白天多虧了你報警，那小姑娘壓根就不是乞丐親生的。那小姑娘大概也是被折騰怕了，到了警局，什么話都不說，也沒辦法幫她找家人?！?br/>
    猜測得到證實，蘇秦下意識攥緊了手上的狗繩：“那個小姑娘現(xiàn)在在哪里？”

    女警笑著說：“暫時待在我家。我家也有個閨女，還可以跟她一起玩兒。這是你們家狗吧？呦，長得可真壯實。我還得回家做飯，就先走了?！?br/>
    “嗯吶，好，拜拜?！?br/>
    蘇秦牽著飛豹和波音往回走，兩條狗的反應(yīng)似乎有些不正常，它們忽然一轉(zhuǎn)身，朝著蘇秦身后那個方向齜牙，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喉嚨里發(fā)出宛如野獸一般的低怒警告。

    蘇秦順著兩條狗方向看了眼，一個男人正扶著一個老太太繞著涼亭散步。

    蘇秦收緊手上p鏈，吼了一聲：“飛豹，波音，不許對陌生人這么兇，知道嗎？”

    兩條狗服從指令，轉(zhuǎn)回身，跟著主人上了樓。

    等蘇秦離開之后，“老太太”眼神一凌：“那不是波音和飛豹嗎？我沒看錯吧？”

    女人的聲音很年輕，最多三十多歲。

    男人點頭說：“應(yīng)該是，跟了港哥這么久，飛豹我還是認(rèn)得出的。港哥和王姐不知道躲哪兒去了，這么久都不見人，該不會是死了吧？”

    “不清楚。嗨，管它呢。飛豹那么聰明，咱們要不要……”

    男人打斷她：“想都別想，飛豹什么性格你還不清楚？它那聰明勁兒，港哥都難駕馭。那小姑娘也被女警察帶回了家，咱們想搞回來，難。算了，走吧，回去跟領(lǐng)導(dǎo)交代下?！?br/>
    “嗯?！?br/>
    *

    大年初四，黎川回公司上班，叫了熊貓、春春、老竹、章程，還有蘇秦一起去涮火鍋。

    熊貓和春春也分別帶了女朋友，蘇秦跟一群大老爺們倒不至于那么尷尬。對于蘇秦領(lǐng)養(yǎng)那兩條犬的行為，章程對她進(jìn)行了很嚴(yán)肅的批評，一邊涮毛肚，一邊對她進(jìn)行□□：“蘇秦，這次你真的是任性了！烈性犬，你一個姑娘養(yǎng)兩條烈性犬？還是犯罪嫌疑人的犬，你知道什么叫烈性犬嗎？一口下去就能咬斷你的脖子！你怕不怕？怕就趕緊把狗送回去，該咋地咋地?！?br/>
    蘇秦主動往章程碗里夾了一塊糍粑，說：“章老師，您真有點太大驚小怪了，那兩條狗很乖的。不信，你問黎老師。對嗎黎老師？”

    黎川不動聲色瞪了眼章程碗里的糍粑，嗓音淡淡地：“嗯。養(yǎng)在家里，鎮(zhèn)宅。”

    章程白眼一翻，咬著糍粑，嘴里裹著食物含糊道：“老黎，你沒毛病吧？那是烈性犬！是惡獸！”

    蘇秦耐心地跟章程說：“章老師，你要實在不放心，改天我把兩條狗帶出來給你看看？它們是真的很乖啦。來我家第二天，就會叫人開門下樓上廁所，即便是晚上，它們也會自覺地去衛(wèi)生間，不會搞臟家里衛(wèi)生。最主要是，我坐在房間寫作業(yè)，它們還能給我暖腳。這么溫暖的狗狗，怎么會是惡獸呢？章老師，您該不會是，怕狗吧？”

    某人被戳到點子上，臉紅脖子粗辯解：“我、我堂堂警察，怎么會怕狗？”

    黎川拆臺：“那又是誰，在7歲那年，被一條小泰迪嚇哭呢？”

    餐桌上一陣哄笑，熊貓也插嘴說：“不是吧章警官，你居然怕泰迪？”

    章程低哼一聲，飯桌下踩了黎川一腳。

    他，十分想殺人滅口了。

    畢竟蘇秦家里沒有男人，有兩條犬在她們家住著，黎川也放心些，那兩條烈犬長相威武，總能起一個鎮(zhèn)宅的作用。

    第二天，黎川就找人拉了四袋狗糧送去蘇秦家里，足夠兩條犬吃兩個月。

    蘇秦看著四大袋狗糧，正準(zhǔn)備發(fā)短信給他。男人卻率先發(fā)短信說：“請不起保鏢給徒弟，那就給保鏢送點口糧。告訴它們，不用謝。”

    蘇秦捧著手機(jī)“噗嗤”一聲笑出來，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那個春夢。

    她有毒吧？都是一個中年婦女了，居然還會少女懷春？？

    *

    寒假作業(yè)少，蘇秦趁著有空，存了很多待發(fā)的時尚稿件。

    她憑著記憶把未來的流行時裝元素都拉出來，做了一個碎片記錄，她擔(dān)心將來學(xué)習(xí)壓力太大，會把這些東西忘記。

    因為習(xí)慣了每天只睡五六個小時，她每天早晨六點鐘準(zhǔn)時醒，去遛完狗回來做完早飯，也才八點鐘。

    她會利用早晨的時間來畫前世的一些設(shè)計手稿。

    蘇秦前世進(jìn)過中國最大的服裝公司D&M，給一位設(shè)計師當(dāng)過助理。蘇秦在服裝設(shè)計上其實很有天賦，但學(xué)歷遭人詬病，領(lǐng)導(dǎo)壓根就沒想過要培養(yǎng)她。

    作為助理，她不僅給設(shè)計師打雜，也會創(chuàng)作。

    蘇秦有一款作品拿下了國內(nèi)金頂獎的冠軍，署名卻不是她。后來那款作品被D&M強(qiáng)推，成為當(dāng)季最暢銷款。

    她為了爭取自己的權(quán)益，拿著原稿去跟總監(jiān)告狀，可是第二天她就被開除。

    總監(jiān)告訴她：“在你進(jìn)入這間辦公室的時候，你就注定是一個職場失敗者?！?br/>
    其實蘇秦一直都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被開除，又為什么會是一個職場失敗者？她才是原創(chuàng)者，被抄襲者，受害者?？蔀槭裁聪硎軜s譽和金錢的，卻是小人呢？

    蘇秦打算把自己曾經(jīng)設(shè)計過的作品都畫了出來，想起什么就畫什么，想不起來的，便勾一個大概，慢慢想。

    淘寶店新年開始營業(yè)沒幾天，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奶詫毜?，出現(xiàn)了第一個危機(jī)。

    淘寶店有人假冒。

    她們店叫“云依衣舍”，而淘寶店出了許多類似的名字。

    “云衣衣舍”、“云依依舍”……

    蘇秦皺著眉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不僅是名字，連服裝款式也全和他們賣的一樣，甚至連搭配、圖片風(fēng)格也抄襲她們。這些假冒的店甚至已經(jīng)開始有了銷量，下面還有很多好評，這些顧客壓根就不知道自己進(jìn)錯了店。

    波波一臉憂心道：“咱們店的銷量明顯下降了。這些假冒店以假亂真，很多顧客都蒙在鼓里，被騙還不自知?！?/p>